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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啻於天上掉餡餅的事情，高興有之，擔心有之。
他怕，怕從昨天開始的這一切，都只是自己做的一個夢罷了。所以在一開始，發現石花雨下意識的，想要抽手的時候，才會本能的沖動了起來。
只有在這個時候，真實的感受到了自己懷裏面人的溫度之後，他才能夠確定，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真的。
幸福的不能夠自已的同時，還想要，想要親親她。
只是一低頭，對上的，不是自己一直想要看見的眼睛，反而是剛剛差點被自己揉亂了的發髻。他的心上人，此刻整張臉都籠罩在自己的陰影裏，看不清表情的虛實。只是看著那低垂著頭的模樣，還有動都不敢動的樣子，怎麽看，都不像是開心的樣子。
難不成，是生氣了？！
唐曉輝有點不知所措了起來。
是了。
女子一向看重自己的名節，即使石花雨不是那些個普通女子，但是到底，也是知書達理，通曉禮節的。自己雖與她有夫妻之名，但是不說還未辦理婚事，自己這一時沖動的，又怎好，就這麽孟浪的沖突了她？！
越想越覺得自己做錯了的唐曉輝，再細細的感受了一下懷裏的人之後，神色羞愧，但心中卻帶著幾分不舍。
末了，咬咬牙，還是輕輕的，將其推出了自己的懷中。
——
石花雨靠在身後的胸膛裏，能夠清晰的聽見，從裏面傳來的心跳聲，“噗通噗通”的，她不敢摟住唐曉輝，兩只手，一只被強硬的握住了，另一只，也只是虛虛的放置在肩膀處，勾著那一道衣領罷了。
她不知道唐曉輝接下來要做什麽，但是心中，隱隱的，也有了幾分猜想。只是一點虛無縹緲的猜想，就讓她的心控制不住的，狠狠跳了幾下。
她知道，她應該是要推開他的，畢竟現在，他們所做的事情，的的確確是於理不合。
可是，在感受到身邊傳來的溫度，還有那厚實的胸膛，熟悉的味道之後，她卻又遲疑了。理智告訴她，這是不對的，但是心裏，卻不知怎的，有幾分說不出口的期待。
難不成，是自己變壞了？！！
還沒有等石花雨，自己想出個所以然出來的時候，剛剛還黏黏糊糊的唐曉輝，就已經站起了身來。
“對不住，方才是我孟浪了。我，我以後不會再唐突你了，你別怕。”
突如其來的致歉聲，打的石花雨一個措手不及，還沒有等她回過神來。
那人卻好像以為自己是生氣的，故意不開口了一般，也不敢擡頭看她，飛快的接著剛剛的話頭往下說：“今天的碗筷我來收拾，你，你早點休息吧。”
說完，頭也不回的，就離開了堂屋。
獨留下石花雨，看著那個落荒而逃的背影。
半晌，才哭笑不得的笑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之前忙的事情，終於告一段落了。
從今天起，每天會不定時的日更。
謝謝小天使們一直以來的支持。
比心，麽麽噠。
☆、躲著自己
天色剛剛露出魚肚白，太陽還沒有來得及升起的時候，門外，傳來了‘篤篤篤’的敲門聲。
因為今天正當值，剛剛起床的唐曉輝，原本正要往廚房走去的腳步，不由得一停，仔細的聽了聽敲門聲，確定是自家之後，這才轉而有點疑惑不解的，向門口處走去。
這麽早，會是誰呢？
‘吱呀——’
門外站著的，赫然就是昨天有了一面之緣的金成偉。
唐曉輝有點奇怪的看著他，心中卻是不自覺的，暗自敲響了警鐘。
昨天因為石花雨在場，所以他也沒有多問什麽，更何況，昨天晚上鬧了那一出出來之後，他就更不敢問了，生怕會因為這個，惹惱了她。
可是，這好端端的。
昨天登門拜訪，害的石花雨為了避嫌，特意丟下做好了的晚飯，出門坐著也就算了，今兒個一大早的，他又來做什麽？
“不知今日金兄來此，有何貴幹啊？”一邊不動聲色的客套著，一邊卻在心中盤算了起來。家裏只有石花雨一個人，自己常常又不在，雖說知道她有能夠自保的能力，但是想那個顧大娘，還有這個金成偉，不也就這麽輕易的找上門來了嗎？
現在的這個家舍，住的確實很是舒坦，但是到底不是什麽好位置，除了臨近縣衙之外，周圍的住戶們，倒也很是魚龍混雜。想著這段時日，自己從流寇那裏，也抄得了不少的家私，要不——哪天托人看看，重新換一個安穩一點的住處吧。
不知道對面的人，已經暗自在心中盤算起了搬家的事宜，對面的金成偉，倒很是一副彬彬有禮的模樣。
“昨日貿然登門拜訪，歸家後，左思右想，似乎是有不妥之處。今日一大早，是特意登門致歉的。”話說的誠懇，人看著，似乎也很是一副認真的態度。
聽到了這話之後的唐曉輝，倒是有點不好意思了起來。一改方才隱隱堵著院門的姿勢，側身一讓，道：“天色還早，想必金兄你還沒有用過早飯吧？要不，先進來喝杯熱茶？”
金成偉連連擺手，頗有點不好意思的道：“不了不了，一會兒家中還有事情呢，就不多叨擾你們了。”一轉手，從身後拿出了一個精細包好了的禮盒，“這是鎮上‘雲錦記’的糕點，他們家賣的最好的，就是這個桂花棗泥雲片糕，所以今日特意給你送來了。”
“不不不，這怎麽好意思，讓你破費呢。”唐曉輝似乎也沒有想到金成偉的舉動，當下連忙推拒了起來。
“昨日登門時，知曉唐捕頭你日理萬機，怕是會吃個閉門羹。結果不成想，倒是叨擾了您的內子，想著昨日沒有備上見面禮，今日這才特意補上的。”金成偉強硬的把自己手中的禮盒，塞到了唐曉輝的手裏，這才有點不好意思的搓手追問道：“只是不知，昨日我的事情，唐捕頭你，已經有決斷了嗎？”
這一下子，唐曉輝也懂了，拿著手中的禮盒，一時猶豫了起來。
因為流寇已然是被打退了，該下獄的下獄，該抄辦的抄辦。只是難免的，之前因為流寇的問題，而被中途打斷了的徭役，也就正式的提上了日程了。
按照這裏的規矩，只不過是一個修路的小工程罷了，所以一戶，只要出一個人頭的男丁就好了，這件事情，縣衙裏也就委托自己全權負責了。
可是，不過才前天發下去的消息，不說縣衙裏面還沒有幾個人知道，金成偉他到底是從哪裏打聽來的消息，就是——
看著金成偉現在的架勢，莫不是，想要拜托自己，給他免去這次的徭役嗎？
金成偉也註意到了唐曉輝的動搖，以為是自己的籌碼還不夠，當即一邊暗示的在禮盒下面掏出了一個小錢袋，一邊小聲訴求道：“只勞駕您，能夠安排個省力的活計罷了，不奢求過多，還請您成全。”同樣是徭役，但那也是分等級的，有吃力的勞工，自然也有輕省一些的，類似監工後勤一樣的存在。
像是這樣的事情，唐曉輝以前，也曾經聽班房裏面的人談論過，這應該就算是縣衙裏面的灰色收入，即使被抓到了，那也不會被查處，畢竟，大家對於此，都是心照不宣的。只是，這麽久了，他還是真正意味上的，遇到這樣的事情。
以前頂多是在抄家流寇的時候，除了上交充公的大頭之外，他們負責抄辦的人，可以人人得一份‘辛苦費’的。但，那好歹是出自贓物裏面，收起來，雖然覺得不妥，倒也不會感覺燙手，至於這個——
許是唐曉輝猶豫的時間有點長了，金成偉的面色，也漸漸的不好看了起來。
“唐捕頭，莫不是看不上小人的這份薄禮？”
此話一出，頗有要翻臉的意思了。可就是這樣，唐曉輝反倒鎮定了下來，昨日和這人商談的時候，就覺察出，對方似乎是認字的。照理，徭役裏面，只要是認字的，大多都是能夠安排些比較輕省的活計，像是登賬後備之類的職務，雖說名額有限，但那也是合理的。
看著金成偉這個樣子，想來，也只是想要再上一個雙保險罷了，左右本來也是八九成的事情，自己倒不如幹脆順水推舟算了。
話是答應了下來，禮盒也收了，但錢袋又重新推了回去，唐曉輝沒有說滿，只是承認自己會看著辦。饒是只是這樣的一句空話，對方卻也像是得到了一個免死金牌似的喜笑顏開，再三道謝之後，這才離開了。看著對方歡歡喜喜的離開的背影，唐曉輝有點無奈的搖了搖頭，難怪非要趁著這個時候上門呢！
想來，是怕被人發現吧。
無奈的摸了摸鼻子，一邊關上了門，一邊暗自下定了決心，看來一定要早點搬離這裏才行。要是下次再遇到這樣的事情，想來，就不會像是這次一樣的，這麽好打發了。
……
唐曉輝在躲著自己。
又一次，自己獨自一人吃飯的石花雨，看著自己面前，已經放冷了的菜色，不明白，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按理來說，兩人互明了心跡，那一晚，又有了那麽親密的舉動，雖說是有點虎頭蛇尾了一些，但也著實是較之前貼近了不少。
原本以為接下來的日子，合該就是情投意合、琴瑟和鳴的了。
可沒成想，事情卻突然翻轉了過來。
這段時間因為徭役的事情，同縣衙裏的人，各個都清閑了下來，唯獨唐曉輝，上綱上線的，忙的腳不著地。自己之前也曾經借口跟著去送過幾次飯，不過只是想要看看他罷了，可每一次，不是擦身而過，就是被告知他不在縣衙裏面。
看那架勢，倒是比之前打擊流寇的時候，還要繁忙一些。
若單單只是這樣，石花雨也不會多想，頂多以為是唐曉輝認真負責，想要好好辦事罷了。
放在以前，忙的那麽昏天黑地的時候，至多三四天，只要一有機會，一有空閑，他都是忙慌慌的要趕回家陪自己吃飯的。
可這次，一連七天，石花雨連他的面，都沒有碰過。
要不是三不五時的，唐曉輝還會托人送東西回來，她只當還以為，他是出了什麽事情了呢？！
莫名其妙的，就被坐了冷板凳，石花雨心中委屈的同時，不免有點擔心了起來，唐曉輝他，該不會是，突然，不喜歡自己了吧？
☆、你兇我——
坐立不安的同時，吃不好也睡不好的石花雨，夜裏輾轉難眠的時候，忽的聽見了院外，傳來的輕巧開門聲。
“吱——”
聲音雖小，但在寂靜的夜裏，卻顯得格外的清楚。石花雨半坐起身，輕手輕腳的，披上了一旁放著的外衣，一邊小心的靠近了不遠處的窗戶，仔細的辨明著那道黑影。
‘難不成，這是家裏要遭賊了？’
這個念頭，還沒有來得及起來，在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之後，一瞬間，又被重新打消了去。
十天了，唐曉輝這家夥，總算是知道回家了！
石花雨平覆了一下自己的心緒，只覺得這段時間以來，一直壓抑這的委屈，猛地一下子，翻江倒海的，席卷了整個人。
放下了剛剛隨手提溜起來的搟面杖，石花雨邊委屈，還邊捯飭了一下自己方才睡亂了的頭發，深吸了一口氣之後，這才悄悄的打開了自己的房門，走了出去。
沒有了窗紗的遮擋，在月色的照耀下，院子中的人，倒是看的更加明晰了幾分。
小麥色的皮膚，風塵仆仆的樣子，可是仔細一打量，似乎面色，微微的有點泛紅？！
石花雨沒有發出大的動靜，小心翼翼的靠近了對方幾分，還隔著有幾米遠的時候，就從對方的身上，若隱若現的，聞到了淡淡的酒氣。
這一下子，剛剛還是委屈巴巴的石花雨，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好啊！
有空出去喝酒，沒空回家吃飯，而且這麽多天不著家，還不會知道晚上是睡在哪了呢？！
火氣一大，石花雨也不打算再顧著擔心了，上前一步，生怕對方跑走了似的，拽住了他的胳膊，猛地讓他一個轉身，正面對上了自己。
本想要發火的她，猝不及防的一個對眼，忽的看見唐曉輝下巴上青黑色的胡茬，還有眼底下那淡淡的黑眼圈之後，突的一下，就啞火了。
這，這才幾天啊，怎麽就把自己糟踐成這個樣子了？！
之前，他也不是沒有過外出辦公的時候，只是每次回來前，唐曉輝都會把自己拾到好了，再回家。就算她好奇，想要追問了，也不過是得到一兩句輕描淡寫的講述罷了，所以一來二去的，石花雨也只當以為，沒有什麽太難的。
可是……
唐曉輝很煩躁。
自從那一天早上，趕在石花雨起身前，匆匆忙忙的離開之後，他就一直平靜不下心緒。
在家吧，他就忍不住想要親近她。
可是那一晚，明晃晃的，石花雨看著就不是一副很樂意的模樣，唐曉輝也不想委屈了她。
可是不回家吧，他看不見石花雨，就總覺得自己心中，像是空了一塊出來似的，空落落的，找不到落腳的地方。
一來二去的，他幹脆就折中了一個辦法。
正好這段時間，要忙著徭役的事情，他邊每日趕著去工地裏招呼，招呼完了，再趁著天黑或者天還沒亮的時候，偷摸摸的回家，多看石花雨一眼。
明明白白的，是自個兒的家，硬生生的，被唐曉輝給掰扯成了做賊的模樣。隔著高高的圍墻，還有院子，又沒有照明，不過只能夠看見一個黑乎乎的窗戶罷了。
可饒是這樣，多看那窗戶一眼，他的心裏就會多踏實一分。
少不得的，休息的時間，也就跟著一起變短了。
這麽一來二去的，唐曉輝以著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的消瘦了下去。對於此，李子揚也苦口婆心的勸說過幾次，他不知道唐曉輝和石花雨兩人，這是鬧得哪一出。
但就他這個局外人看來，好像兩邊都不怎麽痛快，剛一開始，他也只當以為是兩人鬧起了別扭，勸說了幾句。可到底是別人的家務事，見著唐曉輝一直扭著的樣子，他也沒好意思開口多勸，只能在每次石花雨來送飯的時候，幫著打了幾次的馬虎眼。
可一連幾天下去，不說李子揚，就連班房裏面的其他人，也都註意到了。
大家夥兒的，都是練武的粗人，不懂自個的頭，到底在哪裏傷春悲秋個什麽，想了想，幹脆就找了一個沒有當值的晚上，一夥兒人出去喝了個痛快。
唐曉輝本來心情就不好，也不用人勸，也不用行酒令，‘咕嘟咕嘟’的，一氣兒就幹了兩壇的燒刀子。這豪爽的態度，差點沒有把身邊的眾人給嚇到了，一時間，氣氛也跟著熱烈了起來，喝到了最後，誰都沒有數清楚自己到底喝了多少壇酒。
地上，板凳上，桌子上，橫七豎八的躺著幾個醉的分不清東南西北的醉漢。
等到最後酒館打烊了的時候，勉強還能夠算是清醒的人，這才開始找人挨個的，把這些個醉漢分別送回家去。
暈乎乎的唐曉輝，自個兒也沒在意，自己被送回了家。
到了家門口，半趴在那裏吹了好一整子冷風，好不容易稍微清醒了一些之後，這才試著推門，可是一用力，才發現門推不開。
傻乎乎的在一旁站著，想了一會兒，這才找到地方，掏了半天的鑰匙，對著鎖眼找了好一會兒的，最後才深一腳淺一腳的進了院子。
可饒是醉成了這個模樣，他還是記得，這個時候的石花雨，應當是在睡覺。輕手輕腳的站在院子裏，看著周圍的擺設，頭疼欲裂，他怎麽，怎麽看著，就找不到自己的房間了呢？
還沒有等搞清楚，到底哪裏是東邊的時候，忽的就被抓住了胳膊。
當即，本想要下意識的反擊的時候，猛地就聞到了熟悉的味道，原本警惕起來的身體，一下子，又重新放松了下去。
轉過身，對上那個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沒有註意到對方眼中的覆雜情緒，唐曉輝自個兒‘嘿嘿’傻笑了起來。
“小雨，我，嗝——我，回來了！”
石花雨一邊在心中埋怨著自己的心軟，一邊頗為擔心的上前，扶住了那個醉漢，半拖半抱的，這才給他拽進了一旁的竈房裏面。
之前燒的熱水，還有剩下的，用水探了探，還是溫的。
把人安置在小板凳上做好，這才又找來了洗臉盆和洗腳盆。
唐曉輝坐在小板凳上，一動也不動，看著可乖巧了。
明明就是一個大高個，大長腿的，卻聽話的雙手抱著膝蓋，委委屈屈的坐在那個小板凳上，那雙眼睛睜得很大，一眨也不眨的，緊隨著石花雨的身影。
不過一個轉身，對上了那一雙眼睛，剛剛還隱隱有著一點火氣的石花雨，這一回，是徹底的熄火了。因為，唐曉輝的眼睛裏面，不知道是因為酒喝多了的緣故，還是他剛剛打了一個呵欠的緣故，水潤潤的，就像是有著星星一樣的，亮晶晶的。
猛地對上了一雙這樣的眼睛，再大的火氣，這一下子，也就沒了。
石花雨再一次唾棄了自己的心軟，轉頭，還是認命的安慰自己，不要和一個醉漢計較。
把剛剛準備好了的盆子和汗巾，遞了過去，“洗洗吧。”
雖說心裏面已經不生氣了，但難免的，語氣中還是帶出了幾分冷硬。
本以為按照剛剛唐曉輝聽話的模樣，這會子，應該是自己清洗起來了的。可是沒想到，石花雨等了一會兒，也沒有等到對方接過汗巾。
難不成，醉糊塗了？
只見，剛剛還一臉乖巧模樣的唐曉輝，雙眉緊蹙，輕咬著自己的嘴唇，帶著幾分委屈意味的控訴道：“小雨，你兇我——”
尾音拖得有點長，軟綿綿的。
明明是控訴的話語，進了石花雨的耳朵，就像是沾了糖一樣。心不由自主的隨著，緊了一緊，隨之，就像是被那話語間的酒氣沾染了一樣的，面色緋紅了起來。
她可不知道，唐曉輝喝醉了，會是，會是這個樣子啊！
☆、先睡吧
好說歹說的，總算是把剛剛那個醉的不成樣子的人，給說服了。
看著他乖乖的坐在那裏，開始自己洗漱了起來，動作雖然有點遲緩，但也沒有什麽不對的地方。石花雨這才在心中，長出了一口氣，轉過身，拍了拍自己紅撲撲的臉頰，將剛剛心底裏的那一種奇怪的感覺，給強壓了下去。
看唐曉輝的樣子，像是喝了不少。
現在看著倒還沒什麽，但是等到明天早上起來的時候，指不定頭有多疼呢！
竈臺也已經開了，索性，再幫著煮碗醒酒湯好了。
石花雨心下主意稍定，轉頭從碗櫥裏面拿了紅豆、綠豆和黑豆出來，末了，又從廚房上面的吊籃裏面，拿了一小把曬幹了的甘草出來。洗幹凈了，就一股腦的，丟進鍋裏面的水煮著，等到煮爛了，就行了。
唐曉輝自個窩在角落裏面洗漱，說老實，也老實，說不老實，也不老實。
明明是背對著，但是石花雨卻能夠清晰的感受到，什麽叫做炙熱的視線。
唐曉輝他，一直盯著自己看。
這個認知在腦海裏面放大了之後，她有點無奈，又帶著有點說不明白的情緒，咬了咬下唇。裝作不經意的一個回頭，原本只是打算偷偷看一眼的，卻不料，正對上了他的視線。
他就那樣的看著他，眼睛亮閃閃的，一發現自己看過去了，當即就露出了一個陽光的微笑，那深深的酒窩，看的石花雨的心尖，就是一顫。
對著有著這樣奇怪想法的自己，石花雨不免的暗自啐了一口，方才本就還沒有來得及消散去的紅暈，這一下子又卷土重來，甚至，還大有要燎原的趨勢。
同樣的油燈下，又是同樣兩人單獨相處的場景，讓她一下子，不由得想起了上次的事情，心頭狂跳個不停。也不知道到底是在慌亂個什麽，石花雨抿了抿自己的嘴唇，“我，我出去，拿點，拿點柴火回來！”
話說完，也不敢仔細看唐曉輝的臉，就這麽腳步不停的，急匆匆出了門。
一從溫暖的房間裏面走了出去，迎面對上了夜裏的冷風，一瞬間，就把剛剛的暧昧和綺思，都給吹散的一幹二凈了。確定自己現在已經冷靜了下來之後，石花雨這才拍了拍自己心口處的衣襟，擡腳，往柴房那邊走去。
方才不過是想要找一個逃離那裏的借口罷了，竈臺那裏的柴火，還是管夠的。石花雨隨意的，抽了幾根木柴下來，又在門口磨蹭了好一會兒，確定自己臉上的紅暈已經全部都消散了之後，這才重新踏進了門去。
剛剛還一直瞪大了眼睛，盯著自己瞧的人，這會子，不知道是酒意上來了，還是困意上來了。高高大大的一個人，支在那個小板凳上，也靠不著墻，縮的像是只小鵪鶉一樣的，時不時的，頭還一點一點的。
要是讓別人看見了，指不定，還以為是受了欺負呢。
石花雨看了兩眼，忍不住，隨手放下了自己手上捧著的柴火，上前了幾步，伸手，往盆裏面的水探了探。原本還是熱的水，泡了這麽些個時候，說是溫的倒也勉強，石花雨再一擡頭，看著那半夢半醒的人，只覺得，自己醒來之後的嘆氣，都沒有今天來得多。
倒不是難過，只是，第一次，她充分的認識到了自己，對唐曉輝，到底是有著多麽的無奈和心軟。
這會子，兩人的臉，近在咫尺，唐曉輝的呼吸很輕，還帶著一股淡淡的酒味，閉著眼的樣子，看著還有幾分青澀。石花雨打量的眼神頓了頓，不自覺的微微顫了顫自己的眼睫。
她原本是蹲在她身邊的，此刻看著他那一副委委屈屈的坐姿，想了想，先推了推他。
人沒醒，倒是不知道是夢見了什麽好吃的東西似的，不自知的，砸吧了幾下嘴。
石花雨收拾了一下殘局，這才伸手，想要把他扶回房間裏面去。
瘦弱的肩膀承受了大半的重量，擔心他會滑落，只得用手，緊緊的拽著，小麥色的皮膚和她的手放在一起，強烈的色差，看著很是有點晃眼。她轉過視線，不再去看，有點吃力的拖著身後的人，一步半打晃的向著房間裏面走去。
只有在這個時候，才能夠清晰的看出兩人之間的差異。
即使是背著身後，唐曉輝的身量，也能夠完全的把她籠罩在他的陰影中，一絲不露。
平日裏看著，不過幾步路罷了，石花雨硬生生的拖著，走了差不多半刻鐘的時間，好不容易把人給安置在床上了，她也累的只有粗喘氣的分了。
等到她好不容易喘勻了氣息，想要從半癱倒的床上，重新爬起來的時候，猝不及防間，被身後的手，給拉了過去，一個天旋地轉。
等到再次看清楚面前的東西的時候，已經是被唐曉輝勒在懷裏了。
雖然很溫暖也很舒服，但是架不住，這麽直接面對面的壓力有多麽的巨大，還有石花雨能夠清晰的感受到，對面人呼吸時，那輕輕吹打在自己臉頰上的氣息。
不好，要腦充血了！
石花雨下意識的掙紮了起來，努力想要把自己的臉轉過去，想要從被禁錮著的懷抱裏面，重新爬起身來。
與此相對的，睡夢中的那一個人，呼吸平靜，死死的拽著自己懷裏面的所有物。
像是感覺到了懷裏面的掙紮，他眉頭微微蹙起，加大了擁抱的力度，不僅把頭窩在了石花雨的頸窩上，更甚至，原本好好平放著的腿，也一只大咧咧的壓在了石花雨的身上，徹底的否決了一絲，能夠逃脫開來的可能性。
石花雨欲哭無淚，只覺得自己快要被勒緊的喘不過氣來了，這才半是放棄，半是絕望的停止了掙紮。
說來也巧。
不過才剛剛放棄了掙紮，唐曉輝就像是感知到了一樣的，微微放松了一點力度，甚至還頗為留念的在石花雨的頸窩裏，又輕柔的蹭了蹭，這才徹底的陷入了夢鄉中。
終於能夠正常喘氣的石花雨，默默的，又嘆了一口氣。
本來還想要去把醒酒湯端過來，哄著他喝下去的，可是——
看這現在的樣子，想來，那一鍋湯是真的，要被煮爛了。
算了。
離天亮也沒有多久了，還是就這麽湊活著，先睡吧。
自暴自棄的石花雨放松了沒多久，不知，是感受到了身邊那熟悉的氣息，還是真的覺得累了，沒一會兒，就在唐曉輝的陪伴下，一同沈沈的睡去了。
☆、不該做的事情
唐曉輝的睡姿很是規矩。
從來不會翻身亂動，除了喜歡抱著東西睡之外，基本上，從頭到尾，都能夠維持住一個姿勢。
這一點，是從之前逃難的路上，再加之進了班房，時不時外出風餐露宿的經歷裏，一點一點糾正過來的。
睡眠很淺，一有點風吹草動的，就能夠把他驚醒。
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懷裏面的氣息，太過於讓人安心的緣故，熟悉的味道，讓唐曉輝睡了有史以來，最好的一次覺。
只是睡足養好了的精神，在對上懷裏面的人之後，就徹底被打破了。
這——這是怎麽回事？！
剛醒來的時候，他原本還有混沌的迷茫眼神，迷蒙的盯著下巴下方出現的頭發旋頂，腦子像是一團漿糊似的，翻騰個不停。
‘咦——我的懷裏——有個人？’
‘嗯？這裏看著，怎麽——這麽像是我家裏的房間？’
‘頭好疼啊——’
好不容易，等放空的狀態終於過去了，再對上懷裏面的人，唐曉輝只覺得身體裏的血液，止不住的往頭上湧。原本剛醒來時，就已經頭疼欲裂的腦袋，這會子，算是徹底的罷工了。
怎怎怎怎麽會這樣！
石花雨睡覺喜歡翻身，即使是被唐曉輝鎖在了懷抱裏面，也阻止不了她的習慣。昨晚還是背對背的兩人，天亮的時候，就成了互相擁抱著的狀態了，石花雨整個人縮在唐曉輝的懷裏，後腦勺毫不客氣的枕著他的胳膊，臉頰也是緊緊的貼在他的胸口。
唐曉輝輕手輕腳的半支起身，仔細的打量了一下兩人現在的姿勢，心‘咚咚咚’跳的越發的快了起來。努力的想要回想起，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可是翻來覆去，記憶好像在自己從酒館倒下了之後，就徹底的斷片了。
自己沒有做了什麽不該做的事情了吧？！
膽戰心驚的掀起兩人身上蓋著的藍底碎花棉被，做了一番心裏建設之後，這才悄咪咪的睜開了一條眼睛縫，大著膽子，看了一眼。
哦，還好，還好。
衣服雖然被睡亂了不少，但都還是各自完好的穿在兩人身上的。
唐曉輝心中稍定，這才試圖，從這樣尷尬的場景裏，抽身起來。
輕輕的擡起石花雨的頭，小心翼翼的，把自己的胳膊，一點一點的往外抽出來。
許是被石花雨枕了一夜的緣故，整條手臂血液不循環的已經開始失去了知覺，這會子，不過才剛剛動一動，那麻酥酥的感覺，差點就讓唐曉輝叫出了聲。
咬緊了下唇，還沒有等再次嘗試的時候，懷裏的那人，卻開始幽幽的醒來了。
頓時，唐曉輝心裏一慌，也拿不準，自己到底是一個什麽想法，猛地一個躺倒，就開始重新裝睡了起來。只是剛剛的動作，到底是大了一些，呼吸較原本急促了不少不說，額頭上，也被嚇出了一聲冷汗。
此地無銀三百兩的重新躺了回去，唐曉輝心中又是懊惱又是無措的，眼睛死死的閉著，耳朵卻支的比平日裏還要更大一些，仔細的留意著身邊的動靜，連宿醉之後的頭疼，都給完全的拋到了腦後去。
石花雨‘嚶嚀’了一聲，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了。
正午的陽光，燦爛又明媚的透過半開著的房門，和那尚未來得及關好的窗戶，清晰的照映在房內。
昨夜被唐曉輝折騰的，連房門和窗戶都尚且還來不及關好，就這麽的睡著了，難怪睡到一半的時候，總覺得哪裏，好像是有冷風刮進來似的，冷颼颼的。
想來，應該是院子裏面的夜風吧？
剛一醒來，還沒睡醒的狀態，讓石花雨也暈乎乎的。
等到神志又重新覆蘇了之後，石花雨她，這才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自己這麽些年裏，一直都和唐曉輝在一起，從一開始的完全不用進食，感知不到冷暖，慢慢的，到了現在和常人無異的狀態。更甚之，花費了百年才一點點擴大出來的範圍，現在更是每個月都在突飛猛進著。
除了自己還能夠回到石頭裏面，以及這從未變化過的外表之外，似乎，和普通的人，也沒有什麽太大的區別了。
石花雨靜靜的平躺在那裏，看著床帳頂的天花板，一時有些迷茫。畢竟，她現在自己也琢磨不透，這樣的變化，到底算是好的，還是壞的了。
放任自己像是這樣放空了一會兒，估摸著在躺下去，沒準就要錯過午飯了，石花雨還是打算起床了。
昨夜明明像是鐵鉤子一樣，牢牢的禁錮著人，半點都掙脫不開的懷抱，這一會，不過是輕輕的一推，就移開了。
看著身後那一個收回手臂之後，順勢翻個身，背對著自己，重新把被子裹成一個春卷的背影，石花雨也沒有懷疑。
收拾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覆又把房間裏昨天被弄翻了的凳子，重新擺好，她這才輕手輕腳的帶上門，離開了。
徒留下房間裏，正面對著墻的唐曉輝，內心覆雜。
小雨這意思，是打算，當昨天夜裏，兩人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嗎？
雖然他也知道，兩人確實是沒有發生什麽實質性的行為。可是，方才還折騰的他頭熱腦脹的場景，此刻，就這麽稀松平常的，像是從來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的結束了。
心中不自覺的，有點發酸，他自己一時也說不準，到底是對遠離了尷尬場景的慶幸，還是不舍就這麽結束了的心酸。
半晌都想不出個所以然來的他，這才自暴自棄的就著身上的被子，在床上，一個人翻滾了起來。
許是動靜有點大了，驚動到了院子裏面的石花雨，推門進來道：
“小輝？”
“你醒了？”
頓時，床上翻滾著的人，動作一停，像是懊惱著自己剛剛那孩子氣的行為一般，臉頰微紅的從被褥裏面，翻身坐起。
等到對上對方那好笑的視線之後，這才後知後覺的，打算亡羊補牢的拯救自己已經岌岌可危的形象。
隨手抓了兩把自己剛剛翻騰的像是雞窩一樣的頭發，唐曉輝這才有點不好意思的摸著自己的鼻子，視線上下游移著，怎麽也不願意對上石花雨的視線。
“啊……啊，嗯。”
看著他支支吾吾的樣子，石花雨也沒有在意，此刻的她，只覺得自己渾身腰酸背痛的。將這種疼痛的感覺，全部都歸結於，是因為昨夜被唐曉輝強壓著的後果，再加之之前兩人莫名冷戰的事情還沒有說清楚，此刻，她也沒有了什麽好聲氣。
“醒了就起來吧，我們，有些事情還沒有說清楚。”
拍了拍門板，看著談已經乖乖坐起來整理東西了之後，石花雨丟下這句話，就轉身去了廚房。
倒是她的身後。
剛剛還垂頭喪氣的正在整理著被褥的人，此刻聞言，那兩只耳朵，連帶著頭發一起都差點豎起來了，瞪大了雙眼，驚魂未定的看著石花雨那離開的背影。
‘有些事情，要說清楚？’
難不成——自己昨天晚上，果然還是——做了什麽不該做的事情了嗎？！
☆、真是的！
“你做什麽，要離我這麽遠的坐著？”
平日裏，恨不得擠在一條板凳上坐著的人，今天不說坐在旁邊，就連坐在對面的位置上，還特意避開了能夠面對面的視線。
這樣刻意的樣子，倒是讓石花雨的心裏，越發的不好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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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怕，怕從昨天開始的這一切，都只是自己做的一個夢罷了。所以在一開始，發現石花雨下意識的，想要抽手的時候，才會本能的沖動了起來。
只有在這個時候，真實的感受到了自己懷裏面人的溫度之後，他才能夠確定，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真的。
幸福的不能夠自已的同時，還想要，想要親親她。
只是一低頭，對上的，不是自己一直想要看見的眼睛，反而是剛剛差點被自己揉亂了的發髻。他的心上人，此刻整張臉都籠罩在自己的陰影裏，看不清表情的虛實。只是看著那低垂著頭的模樣，還有動都不敢動的樣子，怎麽看，都不像是開心的樣子。
難不成，是生氣了？！
唐曉輝有點不知所措了起來。
是了。
女子一向看重自己的名節，即使石花雨不是那些個普通女子，但是到底，也是知書達理，通曉禮節的。自己雖與她有夫妻之名，但是不說還未辦理婚事，自己這一時沖動的，又怎好，就這麽孟浪的沖突了她？！
越想越覺得自己做錯了的唐曉輝，再細細的感受了一下懷裏的人之後，神色羞愧，但心中卻帶著幾分不舍。
末了，咬咬牙，還是輕輕的，將其推出了自己的懷中。
——
石花雨靠在身後的胸膛裏，能夠清晰的聽見，從裏面傳來的心跳聲，“噗通噗通”的，她不敢摟住唐曉輝，兩只手，一只被強硬的握住了，另一只，也只是虛虛的放置在肩膀處，勾著那一道衣領罷了。
她不知道唐曉輝接下來要做什麽，但是心中，隱隱的，也有了幾分猜想。只是一點虛無縹緲的猜想，就讓她的心控制不住的，狠狠跳了幾下。
她知道，她應該是要推開他的，畢竟現在，他們所做的事情，的的確確是於理不合。
可是，在感受到身邊傳來的溫度，還有那厚實的胸膛，熟悉的味道之後，她卻又遲疑了。理智告訴她，這是不對的，但是心裏，卻不知怎的，有幾分說不出口的期待。
難不成，是自己變壞了？！！
還沒有等石花雨，自己想出個所以然出來的時候，剛剛還黏黏糊糊的唐曉輝，就已經站起了身來。
“對不住，方才是我孟浪了。我，我以後不會再唐突你了，你別怕。”
突如其來的致歉聲，打的石花雨一個措手不及，還沒有等她回過神來。
那人卻好像以為自己是生氣的，故意不開口了一般，也不敢擡頭看她，飛快的接著剛剛的話頭往下說：“今天的碗筷我來收拾，你，你早點休息吧。”
說完，頭也不回的，就離開了堂屋。
獨留下石花雨，看著那個落荒而逃的背影。
半晌，才哭笑不得的笑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之前忙的事情，終於告一段落了。
從今天起，每天會不定時的日更。
謝謝小天使們一直以來的支持。
比心，麽麽噠。
☆、躲著自己
天色剛剛露出魚肚白，太陽還沒有來得及升起的時候，門外，傳來了‘篤篤篤’的敲門聲。
因為今天正當值，剛剛起床的唐曉輝，原本正要往廚房走去的腳步，不由得一停，仔細的聽了聽敲門聲，確定是自家之後，這才轉而有點疑惑不解的，向門口處走去。
這麽早，會是誰呢？
‘吱呀——’
門外站著的，赫然就是昨天有了一面之緣的金成偉。
唐曉輝有點奇怪的看著他，心中卻是不自覺的，暗自敲響了警鐘。
昨天因為石花雨在場，所以他也沒有多問什麽，更何況，昨天晚上鬧了那一出出來之後，他就更不敢問了，生怕會因為這個，惹惱了她。
可是，這好端端的。
昨天登門拜訪，害的石花雨為了避嫌，特意丟下做好了的晚飯，出門坐著也就算了，今兒個一大早的，他又來做什麽？
“不知今日金兄來此，有何貴幹啊？”一邊不動聲色的客套著，一邊卻在心中盤算了起來。家裏只有石花雨一個人，自己常常又不在，雖說知道她有能夠自保的能力，但是想那個顧大娘，還有這個金成偉，不也就這麽輕易的找上門來了嗎？
現在的這個家舍，住的確實很是舒坦，但是到底不是什麽好位置，除了臨近縣衙之外，周圍的住戶們，倒也很是魚龍混雜。想著這段時日，自己從流寇那裏，也抄得了不少的家私，要不——哪天托人看看，重新換一個安穩一點的住處吧。
不知道對面的人，已經暗自在心中盤算起了搬家的事宜，對面的金成偉，倒很是一副彬彬有禮的模樣。
“昨日貿然登門拜訪，歸家後，左思右想，似乎是有不妥之處。今日一大早，是特意登門致歉的。”話說的誠懇，人看著，似乎也很是一副認真的態度。
聽到了這話之後的唐曉輝，倒是有點不好意思了起來。一改方才隱隱堵著院門的姿勢，側身一讓，道：“天色還早，想必金兄你還沒有用過早飯吧？要不，先進來喝杯熱茶？”
金成偉連連擺手，頗有點不好意思的道：“不了不了，一會兒家中還有事情呢，就不多叨擾你們了。”一轉手，從身後拿出了一個精細包好了的禮盒，“這是鎮上‘雲錦記’的糕點，他們家賣的最好的，就是這個桂花棗泥雲片糕，所以今日特意給你送來了。”
“不不不，這怎麽好意思，讓你破費呢。”唐曉輝似乎也沒有想到金成偉的舉動，當下連忙推拒了起來。
“昨日登門時，知曉唐捕頭你日理萬機，怕是會吃個閉門羹。結果不成想，倒是叨擾了您的內子，想著昨日沒有備上見面禮，今日這才特意補上的。”金成偉強硬的把自己手中的禮盒，塞到了唐曉輝的手裏，這才有點不好意思的搓手追問道：“只是不知，昨日我的事情，唐捕頭你，已經有決斷了嗎？”
這一下子，唐曉輝也懂了，拿著手中的禮盒，一時猶豫了起來。
因為流寇已然是被打退了，該下獄的下獄，該抄辦的抄辦。只是難免的，之前因為流寇的問題，而被中途打斷了的徭役，也就正式的提上了日程了。
按照這裏的規矩，只不過是一個修路的小工程罷了，所以一戶，只要出一個人頭的男丁就好了，這件事情，縣衙裏也就委托自己全權負責了。
可是，不過才前天發下去的消息，不說縣衙裏面還沒有幾個人知道，金成偉他到底是從哪裏打聽來的消息，就是——
看著金成偉現在的架勢，莫不是，想要拜托自己，給他免去這次的徭役嗎？
金成偉也註意到了唐曉輝的動搖，以為是自己的籌碼還不夠，當即一邊暗示的在禮盒下面掏出了一個小錢袋，一邊小聲訴求道：“只勞駕您，能夠安排個省力的活計罷了，不奢求過多，還請您成全。”同樣是徭役，但那也是分等級的，有吃力的勞工，自然也有輕省一些的，類似監工後勤一樣的存在。
像是這樣的事情，唐曉輝以前，也曾經聽班房裏面的人談論過，這應該就算是縣衙裏面的灰色收入，即使被抓到了，那也不會被查處，畢竟，大家對於此，都是心照不宣的。只是，這麽久了，他還是真正意味上的，遇到這樣的事情。
以前頂多是在抄家流寇的時候，除了上交充公的大頭之外，他們負責抄辦的人，可以人人得一份‘辛苦費’的。但，那好歹是出自贓物裏面，收起來，雖然覺得不妥，倒也不會感覺燙手，至於這個——
許是唐曉輝猶豫的時間有點長了，金成偉的面色，也漸漸的不好看了起來。
“唐捕頭，莫不是看不上小人的這份薄禮？”
此話一出，頗有要翻臉的意思了。可就是這樣，唐曉輝反倒鎮定了下來，昨日和這人商談的時候，就覺察出，對方似乎是認字的。照理，徭役裏面，只要是認字的，大多都是能夠安排些比較輕省的活計，像是登賬後備之類的職務，雖說名額有限，但那也是合理的。
看著金成偉這個樣子，想來，也只是想要再上一個雙保險罷了，左右本來也是八九成的事情，自己倒不如幹脆順水推舟算了。
話是答應了下來，禮盒也收了，但錢袋又重新推了回去，唐曉輝沒有說滿，只是承認自己會看著辦。饒是只是這樣的一句空話，對方卻也像是得到了一個免死金牌似的喜笑顏開，再三道謝之後，這才離開了。看著對方歡歡喜喜的離開的背影，唐曉輝有點無奈的搖了搖頭，難怪非要趁著這個時候上門呢！
想來，是怕被人發現吧。
無奈的摸了摸鼻子，一邊關上了門，一邊暗自下定了決心，看來一定要早點搬離這裏才行。要是下次再遇到這樣的事情，想來，就不會像是這次一樣的，這麽好打發了。
……
唐曉輝在躲著自己。
又一次，自己獨自一人吃飯的石花雨，看著自己面前，已經放冷了的菜色，不明白，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按理來說，兩人互明了心跡，那一晚，又有了那麽親密的舉動，雖說是有點虎頭蛇尾了一些，但也著實是較之前貼近了不少。
原本以為接下來的日子，合該就是情投意合、琴瑟和鳴的了。
可沒成想，事情卻突然翻轉了過來。
這段時間因為徭役的事情，同縣衙裏的人，各個都清閑了下來，唯獨唐曉輝，上綱上線的，忙的腳不著地。自己之前也曾經借口跟著去送過幾次飯，不過只是想要看看他罷了，可每一次，不是擦身而過，就是被告知他不在縣衙裏面。
看那架勢，倒是比之前打擊流寇的時候，還要繁忙一些。
若單單只是這樣，石花雨也不會多想，頂多以為是唐曉輝認真負責，想要好好辦事罷了。
放在以前，忙的那麽昏天黑地的時候，至多三四天，只要一有機會，一有空閑，他都是忙慌慌的要趕回家陪自己吃飯的。
可這次，一連七天，石花雨連他的面，都沒有碰過。
要不是三不五時的，唐曉輝還會托人送東西回來，她只當還以為，他是出了什麽事情了呢？！
莫名其妙的，就被坐了冷板凳，石花雨心中委屈的同時，不免有點擔心了起來，唐曉輝他，該不會是，突然，不喜歡自己了吧？
☆、你兇我——
坐立不安的同時，吃不好也睡不好的石花雨，夜裏輾轉難眠的時候，忽的聽見了院外，傳來的輕巧開門聲。
“吱——”
聲音雖小，但在寂靜的夜裏，卻顯得格外的清楚。石花雨半坐起身，輕手輕腳的，披上了一旁放著的外衣，一邊小心的靠近了不遠處的窗戶，仔細的辨明著那道黑影。
‘難不成，這是家裏要遭賊了？’
這個念頭，還沒有來得及起來，在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之後，一瞬間，又被重新打消了去。
十天了，唐曉輝這家夥，總算是知道回家了！
石花雨平覆了一下自己的心緒，只覺得這段時間以來，一直壓抑這的委屈，猛地一下子，翻江倒海的，席卷了整個人。
放下了剛剛隨手提溜起來的搟面杖，石花雨邊委屈，還邊捯飭了一下自己方才睡亂了的頭發，深吸了一口氣之後，這才悄悄的打開了自己的房門，走了出去。
沒有了窗紗的遮擋，在月色的照耀下，院子中的人，倒是看的更加明晰了幾分。
小麥色的皮膚，風塵仆仆的樣子，可是仔細一打量，似乎面色，微微的有點泛紅？！
石花雨沒有發出大的動靜，小心翼翼的靠近了對方幾分，還隔著有幾米遠的時候，就從對方的身上，若隱若現的，聞到了淡淡的酒氣。
這一下子，剛剛還是委屈巴巴的石花雨，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好啊！
有空出去喝酒，沒空回家吃飯，而且這麽多天不著家，還不會知道晚上是睡在哪了呢？！
火氣一大，石花雨也不打算再顧著擔心了，上前一步，生怕對方跑走了似的，拽住了他的胳膊，猛地讓他一個轉身，正面對上了自己。
本想要發火的她，猝不及防的一個對眼，忽的看見唐曉輝下巴上青黑色的胡茬，還有眼底下那淡淡的黑眼圈之後，突的一下，就啞火了。
這，這才幾天啊，怎麽就把自己糟踐成這個樣子了？！
之前，他也不是沒有過外出辦公的時候，只是每次回來前，唐曉輝都會把自己拾到好了，再回家。就算她好奇，想要追問了，也不過是得到一兩句輕描淡寫的講述罷了，所以一來二去的，石花雨也只當以為，沒有什麽太難的。
可是……
唐曉輝很煩躁。
自從那一天早上，趕在石花雨起身前，匆匆忙忙的離開之後，他就一直平靜不下心緒。
在家吧，他就忍不住想要親近她。
可是那一晚，明晃晃的，石花雨看著就不是一副很樂意的模樣，唐曉輝也不想委屈了她。
可是不回家吧，他看不見石花雨，就總覺得自己心中，像是空了一塊出來似的，空落落的，找不到落腳的地方。
一來二去的，他幹脆就折中了一個辦法。
正好這段時間，要忙著徭役的事情，他邊每日趕著去工地裏招呼，招呼完了，再趁著天黑或者天還沒亮的時候，偷摸摸的回家，多看石花雨一眼。
明明白白的，是自個兒的家，硬生生的，被唐曉輝給掰扯成了做賊的模樣。隔著高高的圍墻，還有院子，又沒有照明，不過只能夠看見一個黑乎乎的窗戶罷了。
可饒是這樣，多看那窗戶一眼，他的心裏就會多踏實一分。
少不得的，休息的時間，也就跟著一起變短了。
這麽一來二去的，唐曉輝以著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的消瘦了下去。對於此，李子揚也苦口婆心的勸說過幾次，他不知道唐曉輝和石花雨兩人，這是鬧得哪一出。
但就他這個局外人看來，好像兩邊都不怎麽痛快，剛一開始，他也只當以為是兩人鬧起了別扭，勸說了幾句。可到底是別人的家務事，見著唐曉輝一直扭著的樣子，他也沒好意思開口多勸，只能在每次石花雨來送飯的時候，幫著打了幾次的馬虎眼。
可一連幾天下去，不說李子揚，就連班房裏面的其他人，也都註意到了。
大家夥兒的，都是練武的粗人，不懂自個的頭，到底在哪裏傷春悲秋個什麽，想了想，幹脆就找了一個沒有當值的晚上，一夥兒人出去喝了個痛快。
唐曉輝本來心情就不好，也不用人勸，也不用行酒令，‘咕嘟咕嘟’的，一氣兒就幹了兩壇的燒刀子。這豪爽的態度，差點沒有把身邊的眾人給嚇到了，一時間，氣氛也跟著熱烈了起來，喝到了最後，誰都沒有數清楚自己到底喝了多少壇酒。
地上，板凳上，桌子上，橫七豎八的躺著幾個醉的分不清東南西北的醉漢。
等到最後酒館打烊了的時候，勉強還能夠算是清醒的人，這才開始找人挨個的，把這些個醉漢分別送回家去。
暈乎乎的唐曉輝，自個兒也沒在意，自己被送回了家。
到了家門口，半趴在那裏吹了好一整子冷風，好不容易稍微清醒了一些之後，這才試著推門，可是一用力，才發現門推不開。
傻乎乎的在一旁站著，想了一會兒，這才找到地方，掏了半天的鑰匙，對著鎖眼找了好一會兒的，最後才深一腳淺一腳的進了院子。
可饒是醉成了這個模樣，他還是記得，這個時候的石花雨，應當是在睡覺。輕手輕腳的站在院子裏，看著周圍的擺設，頭疼欲裂，他怎麽，怎麽看著，就找不到自己的房間了呢？
還沒有等搞清楚，到底哪裏是東邊的時候，忽的就被抓住了胳膊。
當即，本想要下意識的反擊的時候，猛地就聞到了熟悉的味道，原本警惕起來的身體，一下子，又重新放松了下去。
轉過身，對上那個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沒有註意到對方眼中的覆雜情緒，唐曉輝自個兒‘嘿嘿’傻笑了起來。
“小雨，我，嗝——我，回來了！”
石花雨一邊在心中埋怨著自己的心軟，一邊頗為擔心的上前，扶住了那個醉漢，半拖半抱的，這才給他拽進了一旁的竈房裏面。
之前燒的熱水，還有剩下的，用水探了探，還是溫的。
把人安置在小板凳上做好，這才又找來了洗臉盆和洗腳盆。
唐曉輝坐在小板凳上，一動也不動，看著可乖巧了。
明明就是一個大高個，大長腿的，卻聽話的雙手抱著膝蓋，委委屈屈的坐在那個小板凳上，那雙眼睛睜得很大，一眨也不眨的，緊隨著石花雨的身影。
不過一個轉身，對上了那一雙眼睛，剛剛還隱隱有著一點火氣的石花雨，這一回，是徹底的熄火了。因為，唐曉輝的眼睛裏面，不知道是因為酒喝多了的緣故，還是他剛剛打了一個呵欠的緣故，水潤潤的，就像是有著星星一樣的，亮晶晶的。
猛地對上了一雙這樣的眼睛，再大的火氣，這一下子，也就沒了。
石花雨再一次唾棄了自己的心軟，轉頭，還是認命的安慰自己，不要和一個醉漢計較。
把剛剛準備好了的盆子和汗巾，遞了過去，“洗洗吧。”
雖說心裏面已經不生氣了，但難免的，語氣中還是帶出了幾分冷硬。
本以為按照剛剛唐曉輝聽話的模樣，這會子，應該是自己清洗起來了的。可是沒想到，石花雨等了一會兒，也沒有等到對方接過汗巾。
難不成，醉糊塗了？
只見，剛剛還一臉乖巧模樣的唐曉輝，雙眉緊蹙，輕咬著自己的嘴唇，帶著幾分委屈意味的控訴道：“小雨，你兇我——”
尾音拖得有點長，軟綿綿的。
明明是控訴的話語，進了石花雨的耳朵，就像是沾了糖一樣。心不由自主的隨著，緊了一緊，隨之，就像是被那話語間的酒氣沾染了一樣的，面色緋紅了起來。
她可不知道，唐曉輝喝醉了，會是，會是這個樣子啊！
☆、先睡吧
好說歹說的，總算是把剛剛那個醉的不成樣子的人，給說服了。
看著他乖乖的坐在那裏，開始自己洗漱了起來，動作雖然有點遲緩，但也沒有什麽不對的地方。石花雨這才在心中，長出了一口氣，轉過身，拍了拍自己紅撲撲的臉頰，將剛剛心底裏的那一種奇怪的感覺，給強壓了下去。
看唐曉輝的樣子，像是喝了不少。
現在看著倒還沒什麽，但是等到明天早上起來的時候，指不定頭有多疼呢！
竈臺也已經開了，索性，再幫著煮碗醒酒湯好了。
石花雨心下主意稍定，轉頭從碗櫥裏面拿了紅豆、綠豆和黑豆出來，末了，又從廚房上面的吊籃裏面，拿了一小把曬幹了的甘草出來。洗幹凈了，就一股腦的，丟進鍋裏面的水煮著，等到煮爛了，就行了。
唐曉輝自個窩在角落裏面洗漱，說老實，也老實，說不老實，也不老實。
明明是背對著，但是石花雨卻能夠清晰的感受到，什麽叫做炙熱的視線。
唐曉輝他，一直盯著自己看。
這個認知在腦海裏面放大了之後，她有點無奈，又帶著有點說不明白的情緒，咬了咬下唇。裝作不經意的一個回頭，原本只是打算偷偷看一眼的，卻不料，正對上了他的視線。
他就那樣的看著他，眼睛亮閃閃的，一發現自己看過去了，當即就露出了一個陽光的微笑，那深深的酒窩，看的石花雨的心尖，就是一顫。
對著有著這樣奇怪想法的自己，石花雨不免的暗自啐了一口，方才本就還沒有來得及消散去的紅暈，這一下子又卷土重來，甚至，還大有要燎原的趨勢。
同樣的油燈下，又是同樣兩人單獨相處的場景，讓她一下子，不由得想起了上次的事情，心頭狂跳個不停。也不知道到底是在慌亂個什麽，石花雨抿了抿自己的嘴唇，“我，我出去，拿點，拿點柴火回來！”
話說完，也不敢仔細看唐曉輝的臉，就這麽腳步不停的，急匆匆出了門。
一從溫暖的房間裏面走了出去，迎面對上了夜裏的冷風，一瞬間，就把剛剛的暧昧和綺思，都給吹散的一幹二凈了。確定自己現在已經冷靜了下來之後，石花雨這才拍了拍自己心口處的衣襟，擡腳，往柴房那邊走去。
方才不過是想要找一個逃離那裏的借口罷了，竈臺那裏的柴火，還是管夠的。石花雨隨意的，抽了幾根木柴下來，又在門口磨蹭了好一會兒，確定自己臉上的紅暈已經全部都消散了之後，這才重新踏進了門去。
剛剛還一直瞪大了眼睛，盯著自己瞧的人，這會子，不知道是酒意上來了，還是困意上來了。高高大大的一個人，支在那個小板凳上，也靠不著墻，縮的像是只小鵪鶉一樣的，時不時的，頭還一點一點的。
要是讓別人看見了，指不定，還以為是受了欺負呢。
石花雨看了兩眼，忍不住，隨手放下了自己手上捧著的柴火，上前了幾步，伸手，往盆裏面的水探了探。原本還是熱的水，泡了這麽些個時候，說是溫的倒也勉強，石花雨再一擡頭，看著那半夢半醒的人，只覺得，自己醒來之後的嘆氣，都沒有今天來得多。
倒不是難過，只是，第一次，她充分的認識到了自己，對唐曉輝，到底是有著多麽的無奈和心軟。
這會子，兩人的臉，近在咫尺，唐曉輝的呼吸很輕，還帶著一股淡淡的酒味，閉著眼的樣子，看著還有幾分青澀。石花雨打量的眼神頓了頓，不自覺的微微顫了顫自己的眼睫。
她原本是蹲在她身邊的，此刻看著他那一副委委屈屈的坐姿，想了想，先推了推他。
人沒醒，倒是不知道是夢見了什麽好吃的東西似的，不自知的，砸吧了幾下嘴。
石花雨收拾了一下殘局，這才伸手，想要把他扶回房間裏面去。
瘦弱的肩膀承受了大半的重量，擔心他會滑落，只得用手，緊緊的拽著，小麥色的皮膚和她的手放在一起，強烈的色差，看著很是有點晃眼。她轉過視線，不再去看，有點吃力的拖著身後的人，一步半打晃的向著房間裏面走去。
只有在這個時候，才能夠清晰的看出兩人之間的差異。
即使是背著身後，唐曉輝的身量，也能夠完全的把她籠罩在他的陰影中，一絲不露。
平日裏看著，不過幾步路罷了，石花雨硬生生的拖著，走了差不多半刻鐘的時間，好不容易把人給安置在床上了，她也累的只有粗喘氣的分了。
等到她好不容易喘勻了氣息，想要從半癱倒的床上，重新爬起來的時候，猝不及防間，被身後的手，給拉了過去，一個天旋地轉。
等到再次看清楚面前的東西的時候，已經是被唐曉輝勒在懷裏了。
雖然很溫暖也很舒服，但是架不住，這麽直接面對面的壓力有多麽的巨大，還有石花雨能夠清晰的感受到，對面人呼吸時，那輕輕吹打在自己臉頰上的氣息。
不好，要腦充血了！
石花雨下意識的掙紮了起來，努力想要把自己的臉轉過去，想要從被禁錮著的懷抱裏面，重新爬起身來。
與此相對的，睡夢中的那一個人，呼吸平靜，死死的拽著自己懷裏面的所有物。
像是感覺到了懷裏面的掙紮，他眉頭微微蹙起，加大了擁抱的力度，不僅把頭窩在了石花雨的頸窩上，更甚至，原本好好平放著的腿，也一只大咧咧的壓在了石花雨的身上，徹底的否決了一絲，能夠逃脫開來的可能性。
石花雨欲哭無淚，只覺得自己快要被勒緊的喘不過氣來了，這才半是放棄，半是絕望的停止了掙紮。
說來也巧。
不過才剛剛放棄了掙紮，唐曉輝就像是感知到了一樣的，微微放松了一點力度，甚至還頗為留念的在石花雨的頸窩裏，又輕柔的蹭了蹭，這才徹底的陷入了夢鄉中。
終於能夠正常喘氣的石花雨，默默的，又嘆了一口氣。
本來還想要去把醒酒湯端過來，哄著他喝下去的，可是——
看這現在的樣子，想來，那一鍋湯是真的，要被煮爛了。
算了。
離天亮也沒有多久了，還是就這麽湊活著，先睡吧。
自暴自棄的石花雨放松了沒多久，不知，是感受到了身邊那熟悉的氣息，還是真的覺得累了，沒一會兒，就在唐曉輝的陪伴下，一同沈沈的睡去了。
☆、不該做的事情
唐曉輝的睡姿很是規矩。
從來不會翻身亂動，除了喜歡抱著東西睡之外，基本上，從頭到尾，都能夠維持住一個姿勢。
這一點，是從之前逃難的路上，再加之進了班房，時不時外出風餐露宿的經歷裏，一點一點糾正過來的。
睡眠很淺，一有點風吹草動的，就能夠把他驚醒。
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懷裏面的氣息，太過於讓人安心的緣故，熟悉的味道，讓唐曉輝睡了有史以來，最好的一次覺。
只是睡足養好了的精神，在對上懷裏面的人之後，就徹底被打破了。
這——這是怎麽回事？！
剛醒來的時候，他原本還有混沌的迷茫眼神，迷蒙的盯著下巴下方出現的頭發旋頂，腦子像是一團漿糊似的，翻騰個不停。
‘咦——我的懷裏——有個人？’
‘嗯？這裏看著，怎麽——這麽像是我家裏的房間？’
‘頭好疼啊——’
好不容易，等放空的狀態終於過去了，再對上懷裏面的人，唐曉輝只覺得身體裏的血液，止不住的往頭上湧。原本剛醒來時，就已經頭疼欲裂的腦袋，這會子，算是徹底的罷工了。
怎怎怎怎麽會這樣！
石花雨睡覺喜歡翻身，即使是被唐曉輝鎖在了懷抱裏面，也阻止不了她的習慣。昨晚還是背對背的兩人，天亮的時候，就成了互相擁抱著的狀態了，石花雨整個人縮在唐曉輝的懷裏，後腦勺毫不客氣的枕著他的胳膊，臉頰也是緊緊的貼在他的胸口。
唐曉輝輕手輕腳的半支起身，仔細的打量了一下兩人現在的姿勢，心‘咚咚咚’跳的越發的快了起來。努力的想要回想起，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可是翻來覆去，記憶好像在自己從酒館倒下了之後，就徹底的斷片了。
自己沒有做了什麽不該做的事情了吧？！
膽戰心驚的掀起兩人身上蓋著的藍底碎花棉被，做了一番心裏建設之後，這才悄咪咪的睜開了一條眼睛縫，大著膽子，看了一眼。
哦，還好，還好。
衣服雖然被睡亂了不少，但都還是各自完好的穿在兩人身上的。
唐曉輝心中稍定，這才試圖，從這樣尷尬的場景裏，抽身起來。
輕輕的擡起石花雨的頭，小心翼翼的，把自己的胳膊，一點一點的往外抽出來。
許是被石花雨枕了一夜的緣故，整條手臂血液不循環的已經開始失去了知覺，這會子，不過才剛剛動一動，那麻酥酥的感覺，差點就讓唐曉輝叫出了聲。
咬緊了下唇，還沒有等再次嘗試的時候，懷裏的那人，卻開始幽幽的醒來了。
頓時，唐曉輝心裏一慌，也拿不準，自己到底是一個什麽想法，猛地一個躺倒，就開始重新裝睡了起來。只是剛剛的動作，到底是大了一些，呼吸較原本急促了不少不說，額頭上，也被嚇出了一聲冷汗。
此地無銀三百兩的重新躺了回去，唐曉輝心中又是懊惱又是無措的，眼睛死死的閉著，耳朵卻支的比平日裏還要更大一些，仔細的留意著身邊的動靜，連宿醉之後的頭疼，都給完全的拋到了腦後去。
石花雨‘嚶嚀’了一聲，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了。
正午的陽光，燦爛又明媚的透過半開著的房門，和那尚未來得及關好的窗戶，清晰的照映在房內。
昨夜被唐曉輝折騰的，連房門和窗戶都尚且還來不及關好，就這麽的睡著了，難怪睡到一半的時候，總覺得哪裏，好像是有冷風刮進來似的，冷颼颼的。
想來，應該是院子裏面的夜風吧？
剛一醒來，還沒睡醒的狀態，讓石花雨也暈乎乎的。
等到神志又重新覆蘇了之後，石花雨她，這才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自己這麽些年裏，一直都和唐曉輝在一起，從一開始的完全不用進食，感知不到冷暖，慢慢的，到了現在和常人無異的狀態。更甚之，花費了百年才一點點擴大出來的範圍，現在更是每個月都在突飛猛進著。
除了自己還能夠回到石頭裏面，以及這從未變化過的外表之外，似乎，和普通的人，也沒有什麽太大的區別了。
石花雨靜靜的平躺在那裏，看著床帳頂的天花板，一時有些迷茫。畢竟，她現在自己也琢磨不透，這樣的變化，到底算是好的，還是壞的了。
放任自己像是這樣放空了一會兒，估摸著在躺下去，沒準就要錯過午飯了，石花雨還是打算起床了。
昨夜明明像是鐵鉤子一樣，牢牢的禁錮著人，半點都掙脫不開的懷抱，這一會，不過是輕輕的一推，就移開了。
看著身後那一個收回手臂之後，順勢翻個身，背對著自己，重新把被子裹成一個春卷的背影，石花雨也沒有懷疑。
收拾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覆又把房間裏昨天被弄翻了的凳子，重新擺好，她這才輕手輕腳的帶上門，離開了。
徒留下房間裏，正面對著墻的唐曉輝，內心覆雜。
小雨這意思，是打算，當昨天夜裏，兩人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嗎？
雖然他也知道，兩人確實是沒有發生什麽實質性的行為。可是，方才還折騰的他頭熱腦脹的場景，此刻，就這麽稀松平常的，像是從來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的結束了。
心中不自覺的，有點發酸，他自己一時也說不準，到底是對遠離了尷尬場景的慶幸，還是不舍就這麽結束了的心酸。
半晌都想不出個所以然來的他，這才自暴自棄的就著身上的被子，在床上，一個人翻滾了起來。
許是動靜有點大了，驚動到了院子裏面的石花雨，推門進來道：
“小輝？”
“你醒了？”
頓時，床上翻滾著的人，動作一停，像是懊惱著自己剛剛那孩子氣的行為一般，臉頰微紅的從被褥裏面，翻身坐起。
等到對上對方那好笑的視線之後，這才後知後覺的，打算亡羊補牢的拯救自己已經岌岌可危的形象。
隨手抓了兩把自己剛剛翻騰的像是雞窩一樣的頭發，唐曉輝這才有點不好意思的摸著自己的鼻子，視線上下游移著，怎麽也不願意對上石花雨的視線。
“啊……啊，嗯。”
看著他支支吾吾的樣子，石花雨也沒有在意，此刻的她，只覺得自己渾身腰酸背痛的。將這種疼痛的感覺，全部都歸結於，是因為昨夜被唐曉輝強壓著的後果，再加之之前兩人莫名冷戰的事情還沒有說清楚，此刻，她也沒有了什麽好聲氣。
“醒了就起來吧，我們，有些事情還沒有說清楚。”
拍了拍門板，看著談已經乖乖坐起來整理東西了之後，石花雨丟下這句話，就轉身去了廚房。
倒是她的身後。
剛剛還垂頭喪氣的正在整理著被褥的人，此刻聞言，那兩只耳朵，連帶著頭發一起都差點豎起來了，瞪大了雙眼，驚魂未定的看著石花雨那離開的背影。
‘有些事情，要說清楚？’
難不成——自己昨天晚上，果然還是——做了什麽不該做的事情了嗎？！
☆、真是的！
“你做什麽，要離我這麽遠的坐著？”
平日裏，恨不得擠在一條板凳上坐著的人，今天不說坐在旁邊，就連坐在對面的位置上，還特意避開了能夠面對面的視線。
這樣刻意的樣子，倒是讓石花雨的心裏，越發的不好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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