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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真的,真的是,自己之前認識過的唐曉輝嗎?

明明還是熟悉的那個樣子,意外的發現了唐曉輝另外的一個不為人知的一面,石花雨心中失落的同時,還有幾分說不出來的發慌。

☆、原是軍戶

關於當日的事情,唐曉輝一直都沒有怎麽詳細的和石花雨說過,只是輕描淡寫的提了幾句,就把當時兇險的情況給掩飾了過去。

有很多事情的細節,還是石花雨後來從別人的嘴裏,聽到的。

只是,不管聽到的是‘以身犯險,後來趁敵不備,一舉砍下七八個人’的英勇事跡,還是‘以頭搶地,救下了裏正兒子’的傳奇故事,似乎哪一個,都不能夠套用到唐曉輝的身上去。

只是後來,看著裏正帶著禮物,連著登門拜訪了好幾次之後,石花雨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啊,原來這都是真的。’這樣的感覺。裏正親自上門,除了送來官府送來的賞銀。還主動問了一下唐曉輝之後,願不願意去縣衙做事。

裏正的兒子,曹衛國,就是縣衙裏面的典吏,雖然只是一個沒有官職的小官,但是在這樣的村子裏面,已經算是一份頂好的差事了,說出來,那也是吃官家飯的。

這年頭,因為戰亂的緣故,幸存下來的男丁並不多,認識字的,就更少了。那些個有學問的,也看不上典吏這麽一個不入流的小官,可那些個想做典吏的,卻又大多不認識字。最後,裏正只不過是找人托著說上幾句好話,又送了幾次禮,這個職位,就這麽落在了他的頭上了。

此次,也是因為臨近年關,再加上縣衙有令,他這才出面回家負責抵禦流寇的,卻沒成想,遇到了這麽大的一個危險。唐曉輝當初的挺身而出,雖然沒有當場道謝,但是他的心裏,還是暗自給唐曉輝他記了一筆的。

回去的時候,估摸了一下當時唐曉輝的身手,又和家裏的人仔細的商量了一下,想著他的年紀雖然不大,但是盤算著,應當也是能夠做個捕快的。

正好縣衙裏面,他也缺一個自己人,要不是自家沒有兄弟,又看著唐曉輝年紀不大的樣子,他也不會對這件事情動心思。想著,從救人的事件上看,唐曉輝也是一個好的,等到之後關系拉攏好了,也不怕人養不熟。

於是這才,動了這個心思,委托著自家父親,也就是裏正,上門來打探一下消息。

唐曉輝剛收下賞銀,還沒有等把手上的荷包焐熱,忽的,就聽到了裏正的話。不是天上突然掉餡餅的感覺,而是心中隱隱的泛著幾分怪異,面上卻是不顯。

“裏正大人您的這話,是什麽意思啊?”竭力壓制住自己內心中的心緒,面上流露著的,是一個不谙世事的孩子的模樣,像是完全不理解裏正那句話的意思一樣。

聽見他的話,原本笑的一臉和藹的裏正,當即笑的更加和藹了起來。微微低下了身子,一邊慈愛的摸著唐曉輝他的頭,一邊笑瞇瞇的開口道:“裏正伯伯的話啊,是說,小輝是一個好孩子。聽說縣衙裏面正好缺一個捕快的名額,雖然不是什麽正式的編制,可每個月也有固定的月錢,小輝要不要去?”

‘縣衙?捕快?’唐曉輝的心念一動,隱隱的,有幾分動心了起來,可是隨後,卻還是堅定的搖了搖頭。

裏正見狀,面上的笑意一僵,他看著唐曉輝的樣子,原本以為這件事情,十有八九是一定能夠成的。畢竟,之前他也曾經向楊樹林打聽過這個孩子的情況,知道他現在家徒四壁的狀況,就已然是一口篤定了,這件事情,他一定是會答應的。

但是此刻,意外的被回絕了之後,裏正心中也起了幾分不滿,他做裏正的時間不短了,一直以來都是別人求自己做事的,又有什麽時候,像是這樣,被人當面回絕過?!

心氣不順了,原本臉上的笑意也開始掛不住了起來,微微冷下臉,“你不願意?這又是為什麽?”

“因為,因為我沒有這裏的戶籍啊,我……我,這樣,也可以去縣衙的嗎?”

裝作不谙世事的樣子,把自己壓抑在心中最大的問題,給問了出來。

這件事情,一直都是壓在唐曉輝心中的釘子,畢竟,他是一路逃難過來的。能夠逃出來,已然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了,但是除了當時母親情急之下塞進自己懷裏面的荷包之外,就什麽也都沒有來得及帶出來了。

戶籍,身份證明,全部都毀於一旦。

說句不好聽的,其實唐曉輝現在就是一個居無定所的流民,即使現在暫時的安頓了下來,卻也沒有一個正當的身份。

而像是這麽來歷不明的身份,想來,就算是能夠進縣衙,也是沒有那麽容易的吧?

想到這裏,唐曉輝的心中,隱隱的有幾分黯淡。

殊不知,聽到這句話,原本臉色已然漸漸不好起來的裏正,反倒是好轉了起來。“我當是什麽事情呢?原來是這樣一件小事,這有什麽好擔心的。”

胸有成竹的樣子,讓唐曉輝心中一驚,當即便就一臉驚訝的,瞬間擡起頭來看向了他。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裏正的表情一下子又和藹了起來,“犬子正好是在縣衙裏面擔任戶事的典吏,辦戶籍的事情,平日裏要去辦,估摸著都要幾個月的時間。但是看在你和犬子的交情上,只要你想辦,我再幫你做上一個村民證明,想必,應該很快就能夠辦下來了。”

困擾了唐曉輝這麽就以來的問題,在裏正的嘴裏,竟然就是這麽簡單的幾句話,就能夠板上釘釘解決了的。

這是第一次,唐曉輝意識到,權利和職位的好處,到底是又多麽的大。

想起了之前楊嬸說過的話,還有顧明強明裏暗裏的覬覦,唐曉輝,徹底心動了起來。

眼見著,八字似乎已經只差一撇了,裏正又裝作好奇的探尋了一句,“小輝啊,既然咱們都是自己人了。那裏正伯伯就問你一件事,你那天的本事,是從哪裏學來的啊?”

這話,其實也是曹衛國想要問的,明明看著,不過才是一個半大的少年,到底是從哪裏來的那麽一股勁兒和本事,三下五除二,就能夠弄倒那麽多的流寇。就算當時場面有點混亂,但是也不能夠阻擋住唐曉輝當時的表現,一看,就是個練家子。

現在這關口,窮文富武。想學習認字,只要花上幾吊錢的束脩,就能夠去人家書院活著學堂裏面求學了。但是想要學這樣武鬥的本事,如果沒有靠譜的武師教授,想必,也沒有多少人,能夠學上那麽點正經兒拳腳的。

吃飯的本事,除非正緊的富貴人家,誰也請不起武師來教授啊。

所以,像是唐曉輝這樣的一個流浪兒,卻有著這樣的本事,著實只讓曹衛國眼前一亮,若是知道哪裏可以學到這樣的本事,即使自己年紀大了,但是能夠學到一招半式的,防身也是好的。故此,才有了這麽一問。

唐曉輝的心中‘咯噔’了一下,“我家原來是軍戶,父親,父親曾經在軍隊裏面,擔任過百夫長。所以我幼時跟著,也學了一些粗陋的拳腳,不是多麽高明的本事,用來防身罷了。”

軍戶?!

百夫長?!

裏正聞言,不自覺的微微瞪大了自己的眼睛,像是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面前的這個孩子,原先的家中,竟是這麽個境況。

☆、童養媳

唐曉輝身上別著一根水火棍,手上分別拎著一塊方肉和一捆蔬菜,就這夕陽的餘暉,緊趕慢趕的一路往家中趕去。

一路上,碰見了不少熟人,看見了他這著急忙慌的樣子,一個兩個的,就跟著一旁打趣道:“喲,小輝啊,這急急忙忙的,是往家去呢?”“是不是怕家裏人等急了,瞧這風風火火的樣子。”

面對著眾人的調笑,唐曉輝也沒有出言反駁,只是嬉笑著一一應下了。

好不容易,看見了遠方家中的屋頂,唐曉輝一路的速度,這才緩緩的放慢了下來。遠遠的,已經能夠看見門上貼著的大紅對聯的時候,他停下了自己的腳步,調整了一會兒自己的呼吸,這才敲了敲門。

只是敲門過後許久,都沒有等到裏面有人過來開門。

原本已然是放下心來的唐曉輝,此刻又不免的猛地提了起來。

不會是……出了什麽事情了吧?!

心裏一著急,唐曉輝也就沒有註意到自家屋頂上煙囪裏,正徐徐往外飄去的炊煙,反倒是格外匆忙的從一旁門檻底下,抽出了一塊一尺見方的磚塊,用從磚塊裏面摸出了一把鑰匙之後,這才打開了房門,匆匆的往裏面趕去。

這些年,因為做了捕快的緣故,本來一窮二白的唐曉輝日子也跟著好過了不少,再加上他還是有點真本事的,因為抵禦流寇的功勞,很快就從沒有編制的小捕快,變成了正兒八經的捕快。之後,又因為幫了一個賬房先生的忙,跟著一起念了幾本書,認識了不少字,有了幾年捕快經驗的累積,再加上曹衛國當時的提攜,現在已然是做到了捕頭的位置了。

雖說只是一個縣衙裏面的捕頭,但是每月的月銀可是比做捕快的時候,翻上了一倍不止,漸漸的,置辦好了家底之後,他盤算了一下自己手上的銀錢,幹脆就把原本山上的家,給搬到了鎮子裏面來了。

不過只是一個一進的小四合院子,不是很大,但是因為家裏有石花雨在的緣故,小小的院落,收拾的倒很是精致文雅,又因為坐落在縣衙處不遠,很是安靜平和。

唐曉輝站在院子裏面,提著手上的東西,看著面前的三間青磚瓦房,半晌,躊躇著不敢進去。

他怕。

他怕,他進去的時候,石花雨已經不在裏面了。

他更怕,要面對接下來,只有自己一個人的生活。

推開門,進了堂屋,裏面冷冷清清的,沒有看見半個人影。摸了摸堂屋裏面的桌子,唐曉輝有點懊惱的把手上提著的東西放在上面,轉頭,就沮喪的趴在了桌子上面。自己今天一點時間都不敢耽擱的一路趕回來,結果還是沒有趕上。

真是……

還沒等趴在桌子上面的唐曉輝懊惱多久,耳尖的他,忽然聽見不遠處的廚房裏面,似乎隱隱的,像是傳來了什麽動靜。當下裏,就像是猛地被打了一針雞血一樣的,跳絳了起來,‘唰’的一下子,就開始往廚房裏面沖去。

難道,難道……

已經沖到了廚房的門口,再往前一步,就能夠看見裏面到底是什麽樣子的時候,唐曉輝卻遲疑了起來。站在廚房門口呆楞了一會兒,直到廚房裏面,又重新傳來了一聲新的動靜之後,他這才又重新鼓起了勁兒,往前湊去。

剛一進門,除了撲面而來的香味之外,唐曉輝眼裏,心裏,剩下的,就只有那一個被籠罩在蒸騰起來的熱氣中的女子。貪婪的盯著看了好半晌,唐曉輝這才將自己面上流露出來的神色,重新又掩飾了回去,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虛虛掩蓋了一下自己剛剛泛紅的眼眶,這才靠近了竈臺前的那一個人。

“晚飯吃什麽啊?”

原本正專心致志的切著手上菜的女子,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嚇得手一抖,眼看著就要切到了自己的手了,卻在這時,被身後的人一拉,躲開了會切到手的厄運。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啊?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啊!”石花雨心有餘悸的拍了拍自己的心口,轉臉就一臉嗔怪的對唐曉輝開口道。卻全然沒有發現,自己現在,是被其從身後半抱著的。

感受到了懷裏面的軟玉溫香,唐曉輝的心有點酥麻了起來,剛剛的失落,早就在感受到懷中人的真實之後,就已然是煙消雲散了開來。只是害怕這樣的自己會嚇到她,只是放縱自己又略略的擁抱了一會兒之後,這才心有不甘的放開了石花雨。

“是我不好,我不應該突然說話的。”唐曉輝一臉自責的開口道,只是還沒有等他再說什麽的時候,本就只是隨口說一句的石花雨,倒是覺得有幾分不好意思了起來。“算了算了,不怪你。”一邊說著,一邊把唐曉輝往廚房外面推去。

“你先去把外衣換了,再洗一下手,很快就可以吃飯了。”

身後傳來的推力,輕微的完全可以忽略不計,但是唐曉輝還是裝作差點被推倒了的樣子,半真半假的開口,“哎呀”了一句。果不其然,馬上就得到了石花雨擔心的關懷,“怎麽了,怎麽了?”

作勢,一邊踢了踢自己腳下,不知道什麽時候冒出來的一塊小石子,“沒事,只是剛剛被滑了一腳罷了。”一邊又裝作漫不經心的開口無意問了一句,“我剛剛回來的時候,門怎麽鎖了?我還以為家裏面沒有人呢?”

不過只是很尋常的一句話罷了,但是身後,卻意外的,遲遲都沒有傳來石花雨的聲音。唐曉輝有點不解的回過身去,就看見,剛剛還在自己身後的石花雨,此刻卻裝作像是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一臉尷尬的切著自己手上的菜。

只是看著她的表情,唐曉輝就已經隱隱的猜到了答案,怒氣猛地一下子就湧了上來。

“是不是那個顧明強的娘,她又來了?”

石花雨切菜的動作一頓,半晌,這才接著一臉不在意的樣子,一邊切菜,一邊開口道:“都已經過去了,你就別管了。”

原本還在村子裏面的時候,因為顧明強三不五時的就上門來幫石花雨的忙,一次兩次還好,但是次數多了,就被人發現了。雖說他們兩個男未婚女未嫁的,也沒有背著眾人單獨私下裏相處,但是,漸漸的,還是有一些閑言碎語傳了出去。

更何況,石花雨本來就不是一個地地道道的農家女,不說那白皙的皮膚,就是那精致的五官,看著,就不應該是這個村子裏面的人。一些農婦們心中羨慕的同時,難免也會因為嫉妒中傷幾句,歪曲了一些事實,導致最後流言傳到了顧明強他娘耳朵裏的時候,已經就是完全變了一個樣子了。

在流言裏面,石花雨就是一個仗著自己姿色好,意圖勾引自家傻兒子家產,借機讓自己弟弟過上好日子的心機女。原本顧大娘也是不相信的,但是自從那一日,偶然從祠堂附近看見了正在幫石花雨做農活的自家兒子,還有石花雨披在自己身上的那一件眼熟的皮坎肩之後,當下,便就大驚失色了起來。

這,這姑娘,當真是拿的好手段啊。

自家的兒子,可不能就這麽給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女子,給騙了去,顧大娘心慌了起來,多打聽了幾句,越打聽就越心慌了起來,聽說這個姑娘還是逃難過來的,長得這麽齊整,不知道一路上,還有沒有發生過什麽不明不白的事情呢。

若說要是兒子喜歡,自己實在是扭不過去了,咬咬牙,也就過去了。可是,聽說這來歷不明的姑娘,自己還帶著一個拖油瓶呢,要是過了門,難不成還要一直帶著,讓自家來養不成?!顧大娘可不管什麽不什麽擊退流寇的本事,只覺得,這件事情要壞。

哪怕是之前,自己一直看不上的那一個家徒四壁的沈家姑娘,也比石花雨強。人家起碼家世清白,又沒有什麽拖累,而且做起農活來,也是一把好手,雖說樣子是普通了一點,年紀也大了一些,但是怎麽看,都要好太多了!

顧大娘忙慌起來的後果,就是沒幾天,就給顧明強定下來婚事。

乍一聽說自己已然是定下了婚事,顧明強覺得自己腦袋都要被炸開了。

“誰?娘,你說你給我定的哪家姑娘?”

“還能有哪家?之前看好的沈家姑娘,做事麻利,為人本分,看著又是一個好生養的。雖說家境差了一些,年紀也稍微大了一些,卻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娘已經叫媒婆上門了,過幾天,應該就能夠定下日子來了。”

顧明強呆楞在原地,半晌都沒有從剛剛的話中,回過神來。

“兒啊,不要怪娘,娘也知道,你喜歡的是那個石姑娘。可是兒啊,她不適合你啊,你看她那白白凈凈,又好像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樣子,就知道,她不是一個能夠和你本分過日子的人啊。”

“娘,石姑娘,石姑娘不是你說的那一種人。”顧明強有點絕望,但是半晌,卻也只說出了這麽一句反對的話。

“不管她到底是什麽樣的人,既然你的親事,娘已經幫你定下了,你就老老實實,本本分分的避嫌,安安心心的等著日後成婚。不要再去想著那些個,有的沒的了。”

……

等到顧明強和沈氏訂婚的消息傳了出去的時候,村子裏,不知道多少人家趕著看石花雨的笑話。石花雨長得漂亮,在村子裏住著,來來往往的人,經過祠堂的時候,都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想要看她一眼。這樣一個,像是仙女一樣的人物,卻被人拋棄了。怎麽不給這本來就缺少娛樂話題的村子裏,增加了不少茶餘飯後的閑談呢?

就算石花雨之後,一直解釋兩人只是朋友,卻也沒有多少人相信,再加上等到看見沈家姑娘敵視石花雨的樣子之後,原本就沒有消散的流言,就變得更加蒸蒸日上了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平地激起一聲驚雷。

剛剛才去縣衙處給自己上戶籍的唐曉輝,放言道,石花雨竟然是他的童養媳!

這一下子,原本是看石花雨笑話的人,對顧明強的眼神都不對了起來。

童養媳?

難怪,明明是姐弟相稱的兩個人,一個姓唐,一個卻是姓石。原本以為是一個跟了母姓,一個跟了父姓的緣故,但是這樣一解釋,倒是徹底的能夠說通了。

石花雨和唐曉輝早早的就定下了婚約,雖然只是童養媳,那也是正兒八經的婚約者,那之前顧明強三不五時的搭把手,難不成,是在撬墻角?!

這一下子,原本看石花雨笑話的人,全部都笑話起了顧明強來。

人家是一對少年成事的未婚夫妻,要你一個剃頭擔子一頭熱的人,瞎湊什麽熱鬧?

這話一出之後,顧大娘徹底坐不住了。

她本來就是一個寡婦,最為看重的,就是自己的兒子。此時聽見了村中人,這麽多的奚落,哪裏又會不生氣呢?

當下,便就罵上了門來。

話裏話外,都是石花雨不守婦道,明明有了婚約者,卻還是故意吊著自己的兒子。

剛一開始,唐曉輝因為每天都要早起貪黑的趕去縣衙裏面上職,所以對這件事情也不知情。但是後來,偶然一次回去早了,卻正好撞上了罵罵咧咧從裏面出來的顧大娘,唐曉輝這才知道石花雨到底受了什麽樣的委屈。

當下拽著顧大娘,直接去見了裏正,後來兩人又幹脆直接搬到了鎮子上,這才算是徹底斷了這一樁糟心的事情。

只是沒成想,今日,那顧大娘竟是又上門來了。

唐曉輝眉頭緊縮的同時,不免的對以前的自己,起了幾分懊惱。

都怪自己當年年歲不大,平白的就想給自己的小雨姐姐出一口惡氣,雖說讓石花雨成了自己戶籍上面的童養媳,是自己現在樂見其成的事情,卻因此惹上了這麽一樁麻煩的事情。本來以為離開村子之後,這件事情就會慢慢過去的,可沒想到,那些個人還是找上來了。

那就不要怪自己心狠了。

☆、這個小心眼的!

今天天氣好,在地裏面忙活了一整天回來的顧明強,剛一到家,卻發現家裏面的竈臺是冷的,也沒有人在。還沒有等出去詢問一下左鄰右舍的時候,就看見自己的母親,帶著沈氏,一臉神色匆忙的從外面進來,背後還背著幾個背簍,不知道是剛從山上下來,還是從哪裏回來。

“你們去哪了?這天都已經黑了,怎麽才回來?”顧明強心裏有點不舒服,最近是農忙時分,他每天在田地裏面勞作,一天下來,腰酸背痛不說,整個人已經很是勞累了,但是回來的時候,沒有熱菜熱飯等著也就算了,竟是連一個人都不在。

這樣的情形,著實不難讓他多想了起來。難不成,今兒個,自家出了什麽大事嗎?不然,怎麽母親會帶著沈氏兩個人一起出門?

顧大娘一路風塵仆仆的趕了回來,累的不行,即使有心想要回答自己兒子的問話,卻也著實是開不了口。半晌,喝了一碗涼水之後,這才含糊其辭的開口解釋道:“家裏缺了點東西,我帶著你媳婦一起,去鎮上置辦了一些回來。”

半真半假的話,讓一聽到她們去了鎮上的顧明強,一下子就沈默了下來。

沈氏自然是知道顧大娘今日去鎮上,都做了些什麽的。

但是這麽些年過下來了,她也知道了,石花雨其實和她的丈夫並沒有什麽關系,可顧明強卻時不時的,還是會流露出對石花雨十分在意的樣子,每當這個時候,即使知道兩人當初沒關系,卻著實還是讓她覺得心中不舒服。

此刻,自然也不會選擇上趕著解釋,免得得罪婆婆不說,還會被丈夫責怪。

“娘,我先去燒火做飯了。”

鎮上的東西都比村子裏面要貴一些,雖說顧明強的家底還算是不錯的,但是已經節儉日子過慣了的顧大娘和沈氏,除了購置那些個必備的東西之外,其餘的也還是舍不得去買的。現在又是農忙,正是要用錢的時候,可不能夠多花了,來回牛車的錢是節省不了了,於是兩個人今天一天在鎮子裏面,不過也才是分吃了幾塊燒餅罷了。

粗面和成的燒餅,內裏是韭菜餡的,因為烤的夠幹,這才能夠在這麽熱的天裏面好保存的好好的樣子。可饒是這樣,沒有茶水的兩人還是被噎個夠嗆,等到一天下來,肚子裏面,還是早就不剩什麽了。之後又在石花雨那裏碰了一鼻子灰,所幸兩人都是能夠忍耐的,這樣前胸貼著後背的,還是一路咬牙堅持著回了家。

眼看著沈氏已經帶著自己身後的背簍去了廚房,顧大娘這才在心中長出了一口氣,她剛剛,就是在擔心自家的兒媳婦,會不會拆自己的臺。到那時候,萬一要是讓自己的兒子知道自己今天去找石花雨的事情,只怕一會兒,還有的鬧呢。

想到這裏,顧大娘看著自家兒子的眼神,都變得不對了起來。好好的一個兒子,平日裏看著也是好的,偏偏每次碰上那個女人的事情,就變得格外倔強了起來。現在想來,還好自己搶先定下了沈氏回來,不然要是真的讓這兩人的事成了,到時候,自己這個娘,不就是轉頭就被給丟到腦後去了?

慶幸的心思還沒有持續多久,想起了今天碰壁的事情,顧大娘還是覺得一陣頭疼。早知道那個唐曉輝日後會過得這麽出息,自己當初就不會鬧得那麽難看了。結果現在倒好,一個原本不過只是流民的家夥,也不知道是不是撞大運了!

又有著村中裏正的維護,又一路,這麽好運的升職到了捕頭的職位。

要她說,那個唐曉輝的身板兒,看著,還沒有自家兒子結實呢!當初抵禦流寇的時候,自家兒子也是出了不少力氣的,可是偏偏就是那個小子得了好遠,若說剛一開始只是一個掛名的捕快,也沒有什麽好值當羨慕的。

自從那兩人去了鎮上之後,她聽到的消息少了,也就知道那唐家小子,似乎是去鎮上當了一個小捕快。當初人家走了的時候,自己還在心中嘲笑過呢,一個沒有名頭的小捕快,還值得他們這樣上趕著,帶著全部家當卷鋪蓋的搬到鎮上去?

現在一想,自個啊,果真是沒有見識的,這不,就活生生的打了自個兒的臉了嗎?

想當初,裏正也是來找過自家兒子的,只是自己當時畢竟只有這麽一個兒子,擔心他會不會在當鋪快的時候遇上危險,就像是他的那個死鬼老爹一樣的,早早的就去了。而且一個捕快,一個月的月銀不過才兩錢銀子,掙得沒有現在多不說,在這樣流民泛濫的時候,也實在是太過於危險了一些。

所以顧大娘才做主,替自個兒不在家的兒子,給回絕了。

可是現在,顧大娘的心中就是一股濃濃的後悔啊,捕頭啊,那可就是真真正正吃官家飯的人了,聽說,一個月的月銀可是有著足足二兩銀呢!那可是比自己現在還在地裏忙活的兒子,要強多了。

心痛的同時,又想起了自己在牛車上面打聽到的事情,唐曉輝當上捕頭這件事,似乎也不過才過去幾個月的光景。平日裏,也沒有看著村子裏面人對著他又多麽的熱乎,沒成想這個時候,知道人家是從自個兒村子裏面出來的,一個個上趕著攀近乎,就好像自個當初和人家關系有多好似的。

吹噓著鎮上的捕頭,是有著多麽多麽的威風,多麽多麽的了不起。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聽了一路的顧大娘,慢慢的,就起了心思。

自己原本以為想要吃上官家飯,是一件多麽難的事情,最起碼,也要像是裏正他們家的兒子曹衛國那樣的。可是唐曉輝,自己之前和石花雨鬧矛盾的時候,可沒有少打聽過,這樣的一個半大小孩都能在這麽短的幾年裏爬到這麽好的位置上。

難不成,自家的兒子,還會比他差嗎?

這樣的念頭一起,就像是魔障了一樣,怎麽消,都消不下去。所以等到了鎮上的時候,她就把自己的盤算和沈氏撥拉了一下,兩人達成了共識之後,這才結伴一路詢問著,到了石花雨他們現在所居住的地方。

好不容易,沿途問路著到了門口,看著那不大,但卻精致的四合院,顧大娘的腸子都要悔青了。

要是自己當初替自個兒兒子答應下來了,那這個院子,就應該是自家住了的。這麽好的房子,又是在鎮子的鎮中心的位置,怎麽著,最少也要幾十兩銀子了。

心痛過去之後,想著畢竟是許久都沒有碰面過了,顧大娘沒有選擇貿然上門,倒是一轉身的時候,看見了不遠處,正在那裏玩著扒土堆的幾個孩童。想了想,掏了點方才買的粗糖出來,掰了一點碎的邊角料下來,這才一臉和藹的上前,向著那幾個孩子打聽了起來。

顧大娘想的倒是很簡單,在她看來,自個兒當初雖然和石花雨鬧得關系不是很好,但是在她看來,那些也不過都是一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罷了,想著已經是過了這麽長的時間了,沒準人家早就忘了呢?

先上門來和人家緩和個關系,又打個招呼,疏通疏通關系,等到自個兒回去的時候,再和人家裏正商量一下。到時候,自個兒的兒子也成了吃官家飯的,左右又有人照拂著,難不成,還會比唐曉輝現在過得要差嗎?

顧大娘的算盤,盤算的挺響,也很是順利的從那幾個饞糖吃的孩子嘴裏,套出了一些唐曉輝他們近況的話出來。只是還沒有等她上前去敲門的時候,一旁一直不做聲的註視這她的兒媳婦,倒是莫名其妙的上前了幾步,一臉懷疑的開口說:“娘,我剛剛怎麽看著,那個門本來是要開的,但是動了動之後,就又沒有了動靜了呢?”

‘要開的門,後來又沒有了動靜?’

顧大娘疑惑的上前推了推門,門不知道什麽時候,竟是落了鎖了。

這,這真的是!

方才看的時候,明明還是開著的!

扣了扣門上的門環,又扣了扣門上的門環,卻是遲遲都沒有等到有人來回應。顧大娘在門口等了好一會兒,也沒有等到人。一直等到,不知道忍受了多少來來往往的人的視線,眼睜睜的,看著天色就快要黑了,兩人這才一臉挫敗的,從門口處匆匆離開了。

只是在心中,還是暗暗的記上了一筆,這個小心眼的,當初不就說過幾句重話,鬧過些事情,至於這樣嗎?!她倒是沒有懷疑是不是沈氏看錯了,一心把自己在門口空守了這麽久的帳,全部都算在了石花雨的頭上。

等著吧,等日後自個兒子也出息,自己一定會讓她後悔的!

☆、抹一把辛酸淚

魚頭湯,湯燉成了奶白色,打了兩個雞蛋花進去,還加了一把菠菜,碧綠色的菜半遮半掩的,和魚湯的顏色交相輝映著,顯得煞是好看。除了湯,石花雨還把腌好了的肉,用油煎了一下,然後加了一點黃酒,又切了姜片、蔥段和蒜末下去,跟著,放上了糖和醬油,再加上了半碗水進去。

蓋上了鍋蓋,用小火煨著,就來讓它慢慢的入味,剩下的,只要再炒一道菜就好了。

等到剛剛切好了的蔬菜,都已經下鍋了的時候,石花雨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好像忘了從後院的菜園子裏,摘幾個辣椒回來。猶豫的時候,餘光看見,唐曉輝似乎還在門口站著在,明明剛剛都和他說了,要他先去堂屋坐著休息一下的……

算了,也正好。

“小輝,你幫我去菜園子裏面,摘幾個辣椒回來吧?我現在一時半會兒的,走不開。”翻炒了幾下鍋裏面的菜,石花雨有點無奈的拜托道。

那一頭,唐曉輝應聲之後,已經是往後院走去了。

後院規劃出了一個小菜園,搭了一個葡萄架,院子的角落裏面,還有著一棵柿子樹。菜園裏面種了點白菜和白蘿蔔,蔥姜蒜之類的常用蔬菜。辣椒也有,不過不是很多。唐曉輝過去的時候,看見的大多都還是青色的辣椒,左右翻找了一下,找出了三四個已經泛紅了的辣椒,清洗了一下,這才返回了廚房。

……

這一頓飯,做的很快。總共也只有兩個人吃飯,因為人少,雖然菜色做的多了一些,但是每道菜的量,都盡量的減少了一些,確保豐盛的同時,不會浪費。

即使手腳再快,一頓忙碌之後,天色也是漸漸的暗了下來了。

點上了油燈,兩人在桌子前面坐好,唐曉輝看見桌上面有魚,下意識的,還沒有開始動筷,就已然自覺的幫著石花雨開始挑刺。這魚,雖然買的是刺少的魚,但是除了大刺之外,還是有一些細微的魚刺的,一個不註意,也是挺容易卡在喉嚨裏的。

唐曉輝的動作很快,幾乎沒一會兒,就挑好了兩塊幹凈的,沾上了些許湯汁之後,這才放到了石花雨面前的碗裏。

半垂著的眼瞼,微涼的黑色眼眸,認真而又嫻熟的動作,在確認自己已經將魚上面的刺,全部都盡數挑幹凈了之後,這才一臉獻寶似的夾進石花雨的碗裏,看著她一點點吃下去,眼中,除了那顯而易見的滿足之外,更多的,卻是一種打從心底裏溢散出來的在意。

唐曉輝眼底的意味,沒有隱藏,也完全不打算隱藏。石花雨不經意的一個對視之後,就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猛地燙了一下似的,不自覺的顫動很久,她裝作不經意的低垂下自己的視線,專心致志的吃著自己小碗裏面的魚。

像是這樣的情形,已經持續了很久了,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原本和諧的姐弟兩人,關系變得愈加暧昧了起來。只是,對著這樣的唐曉輝,她自己卻也說不準,到底是個什麽想法。

說排斥,那肯定是沒有的,但,若說是接受……石花雨正在夾菜的手頓了頓。

不過一個很細微的動作罷了,唐曉輝卻立時就註意到了,甚至還很是緊張的放下了自己手上的筷子,有點緊張的湊上前來。

“怎麽了?是不是被卡到刺了?”

聞言,石花雨有點哭笑不得,但是不可否認的是,唐曉輝對自己這麽上心,確實是讓她打從心底的感到了溫暖。可殊不知,正是因為她不說話,唐曉輝就下意識的把它當做了默認,當下,就更加著急了起來。“都怪我,是我剛剛挑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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