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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龍尊 這個丟人師祖,他不認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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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龍尊 這個丟人師祖,他不認也罷……

趁著其餘龍族還未趕到此處, 秦正野立即掏出藥瓶,一股腦塞了許多新藥給江見寒。

江見寒更覺得驚嘆。

方才他可看見了, 那藥丸還不到半個指甲蓋大小,一個藥瓶內覺得不可能只有一顆丹藥,秦正野一股腦塞了這麽多給他……放這孩子一個人出去,他怕不是能將整個龍族滅族。

江見寒不由又想起秦正野與他說過的那幾句話。

秦正野說他想將龍族全都剝皮抽骨,將他們曾對江見寒做過的事情全都奉還回去,那時江見寒還覺得這小子是在說大話,畢竟龍族血脈特殊,遠非人族可以比擬,修煉高深的龍族幾乎等同於是銅膚鐵骨,尋常兵刃術法幾乎都難傷到他們半分。

在海上與龍族交戰, 哪怕是江見寒都難占上風。

他沒有龍族能肆意操縱風雨海面的能力, 海上又無落足之地, 只能憑依靈劍飛行避閃, 當初江見寒元嬰時隨相澈回過一次蓬洲,途中應對龍族便極為艱難, 他自然覺得其他人也全無應對之策,可今日看來……若是秦正野, 他還真有做到此事的可能。

秦正野又摸出另外幾個長頸藥瓶來:“我看龍族多是從海下鉆出來的,交戰時也總在海中潛游。”

江見寒點頭:“確實如此。”

秦正野屈指彈了彈那藥瓶的細頸:“只需一滴, 水面變泥地。”

江見寒:“……”

秦正野還掛著那人畜無害的笑容, 道:“不過海面太深太大, 一滴估計是不夠的,還好,這玩意我帶了許多,待會兒若說再有龍鉆出來, 我把這玩意全倒進去,讓它們全都變成土蚯蚓。”

江見寒無奈道:“正野……”

秦正野也不避諱,直言說:“我手段低劣,可我就是來報私仇的,報仇嘛,沒有那麽多講究。”

江見寒心中微微一觸,他知道秦正野所說的“私仇”全是為了他,可這手段有些過激,他還是要拒絕:“海中除了龍之外,還有不知多少海族。”

秦正野不快咋舌。

“這本是我與它們的私怨,不該牽扯其餘無辜海族。”江見寒略一停頓,又說,“它們若不來主動尋我,我也不想再與它們去算這‘私怨’了。”

如今他早已離開蓬洲,是八荒中的玄卿劍仙,與龍族海域再無半點牽扯,他厭極了這海域,厭極了自己的身份,只要龍族不來主動惹怒他,他自己是絕不願再提起這種事了。

秦正野卻說:“我知道,我師尊是天下第一心軟之人。”

江見寒蹙眉:“……莫要胡言。”

秦正野:“可我不一樣,我心眼小,特別記仇。”

江見寒:“若是因我而起——”

“師尊!”秦正野立即打斷江見寒話語,“此事與您可沒有關系。”

江見寒一怔。

與他沒有關系?

若與他沒有關系,那秦正野與龍族還能有什麽私怨?

“上一世我途徑海域,有只臭泥鰍與師祖打鬥時,往我身上吐了一口毒息。”秦正野微微挑眉,像是想起了一件極不痛快的事情,“毒液灼了我的衣擺,那可是我最喜歡的一件衣服了。”

江見寒:“若只是如此……”

“當然不僅是如此。”秦正野挑眉說道,“那是師尊送我的衣服,很重要的。”

江見寒:“……”

江見寒默默將自己後頭的話語,全都咽了回去。

他是很喜歡送秦正野東西,哪怕他並不知秦正野入溯回陣前的記憶究竟如何,可既然那都是他,行事的習慣應該也差不了多少,他若送秦正野衣服,便不可能只送一件,只怕是恨不得將秦正野的衣櫃全都塞滿才能滿意。

既有這麽多衣服,哪怕偶有損壞,換下一件便是,實在不行,也還能以術法修覆,這又不是了不起的大問題。

秦正野卻又飛快看了江見寒一眼,低聲道:“您昏迷之後……我只有這些東西了。”

江見寒:“……”

“龍族損毀,用術法又修不好。”秦正野小聲說道,“我不擅此道,海上也尋不著人幫忙,龍族將我的衣服弄壞了,那我記恨龍族怎麽了。”

江見寒怔了一會兒才回神,雖說秦正野只是輕描淡寫帶過那一句話語,他卻覺得心中有些酸澀,不由順著秦正野的那句話去想——在那時的秦正野眼中,他根本不知江見寒是否還會醒來,江見寒送給他的東西,可能便是師尊給他的最後的遺存之物了。

江見寒微微張唇,若是如此,他的確很難再勸秦正野對龍族溫和,他想了片刻,最後也只得低語:“至少如今並未發生此事。”

大約是他措辭的問題,他原是想說,幸而這一世,這一切並未發生,可這話在秦正野耳中,似乎便有些變了味。

“這一世是未發生過此事。”秦正野說道,“可我年紀小,我不懂事,我蠻橫無理,我可顧不了那麽多。”

江見寒:“……你年紀小?”

他們既已都敞開了說話了,那許多事,自然也已可以直說了。

秦正野這一世年紀是小,他這如今也只有二十三歲,可入溯回陣前的年歲呢?秦正野雖沒有明說,可從他那三言兩語的短暫描述之中,江見寒也能有些大致推測,在秦正野入溯回陣前,這小子入門至少已有數百載,什麽年歲小,這年紀在八荒之中可絕對算不得是小了。

“我那些虛度的年歲,這一世尚未發生,當然不作數。”秦正野倒是理直氣壯,道,“若要我以此事這一世未發生便諒解龍族,那我年紀便小的很,就愛計較這種事,那些千萬歲的龍族,怎麽能與我這個只有二十三歲的小娃兒計較呢?”

江見寒:“……”

江見寒被秦正野繞得有些暈了。

他覺得秦正野說的話似乎很有道理,可細想之下,又分明是在耍無賴,可他這人不擅言辭,不知應當如何反駁秦正野的話語,怔了許久才蹙眉,道:“你滿肚子的歪理……”

秦正野忽地又同他露出笑意:“那也不妨礙師尊您喜歡我。”

江見寒:“……”

江見寒不怎麽想再揪著此事說話了。

他當然知道,秦正野扯出這麽多歪理,其實還是為了他。

秦正野氣不過龍族所為之事,想要為他出氣,扯出多少無聊的話語來,不過也只是為了報覆那些龍族。

江見寒說他不在乎了,可秦正野做不到不在乎。

他永遠記得那日在桃樹之下,親眼所見的斷裂龍角,永遠記得那被拔去大半龍鱗傷痕遍布的長尾,他至今好像還沒弄清師尊的龍鱗到底是什麽顏色的,這每一件事,對他而言,都絕不是時間與忘卻能夠輕易蓋過的。

靜默許久,江見寒也只是擡起手,輕輕摸了摸秦正野的腦袋。

這兔崽子……

怎麽就能每一句話都正好戳在他心坎上呢。

-

臨船的燕白山與金玄衍二人並不知這師徒兩人究竟湊在一塊說了什麽,燕白山滿心滿眼只有方才所見的那龍了,他看這龍嘩啦落進海中,便也想爬下船跳進海裏撈一撈那條龍,金玄衍正無奈攔他,勸說沒有用處,拉著不許人下去似乎也快要失效了,也正在此時,他眼角餘光瞥過,忽見雲層之上似乎有巨大黑影浮過,他登時一驚,急忙大聲朝臨船喊道:“江長老,小心!”

江見寒稍稍收心,飛速一眼朝四周掃過。

“應當不止有方才那一條龍。”金玄衍召出星杖,極為緊張,“這氣息……怕是有些不對。”

江見寒:“……”

江見寒也覺得很不對。

方才那龍族出海,除開一條龍躍上海面之外,海面之上其實並無多少變化,遠些海域上的海族甚至都不曾避閃,他們沒有打起來,海面下也可見魚群,天上還有海鳥飛過,可方才浮雲之上的黑影一現,此處的氣氛,好像便已全然不同了。

無論是海鳥,海族,還是魚群,好像在頃刻間便已全都消失不見,海面之上帶著一股難言卻極為令人不安的氣息,秦正野他們尚未受到多少影響,江見寒卻極為明顯感覺到了,至於蹲在秦正野肩上的酥糖,更是嚇得直接便炸了毛,呲溜一聲鉆進秦正野懷中,只從秦正野衣襟處露出一點耳尖,還不住瑟瑟發抖。

酥糖已許久不曾有這般反應,秦正野不知這是出了何事,擡首看向江見寒時,又見江見寒令靈劍緊隨在他身側,掐訣展開守勢,將他們的靈舟完全籠罩在內,像是擔憂接下來的打鬥會傷到他們的船,而靈舟原先便有的靈力護罩也已不夠令他滿意了一般。

這動作對江見寒來說極不尋常,秦正野還從未見過江見寒起手便作守勢,他雖沒有江見寒與酥糖那般感覺,可看江見寒如今的舉動……他已能猜出將要來的,究竟是什麽玩意了。

秦正野握緊手中藥瓶,沈默看向方才那黑影消失的雲層。

短短片刻等待,倒像是過去了許久,秦正野遙遙見著一只白龍於雲層之後現出龍影,它的體型甚至還沒有方才出現的那條龍大,可在日光與雲層的映照之下,它連龍角與長須都像是金色的,那龍鱗片折出微光,身軀間繞著雲霧,金色的眼瞳靜靜註視著海面之上的他們。

龍吟與江見寒的劍鳴幾乎同時而起,江見寒踩著靈劍躍上雲層,在所有人尚未回神反應之前,他便已到了這白龍面前,那高度幾乎與龍首持平,目光平靜自白龍身上一掃而過,卻並不打算說話,也並不打算與這白龍交談。

到最後,還是白龍先開了口。

“爾等是何人。”白龍沈聲發問,“為何傷我族裔?”

這音調卻不算高,也並不如何咄咄逼人,這只是一句極為尋常的詢問,可卻像是在眾人腦海中炸響一般,以至這話語結束之時,秦正野還覺自己的腦中嗡嗡作響,極為不適。

江見寒並未受此影響,他只是沈默看著眼前的白龍,將它與多年之前在龍墟所見的那位龍尊對上了號。

他沒想到這麽快便要遇上龍尊,此處蓬洲,若是行船,還需幾日路程,禦劍過去會快上許多,可卻極為耗費靈力,途中若在有變故,禦劍之時也難以處理,可現在便遇龍尊,他自己也不知自己能不能保住他們的船。

他的動作得快一些,必須萬無一失,絕不能出錯。

江見寒不說話,龍尊看著他,那目光落在江見寒身上,片刻之後,似乎多了幾分困惑,再低聲詢問:“汝究竟是何人?”

江見寒估算著他與龍尊之間的距離。

龍尊的語調越發遲疑:“像是——”

江見寒毫不猶豫出手,將秦正野方才給他的幾個藥瓶全都丟進了龍尊的嘴裏。

龍尊的體型比方才那條龍要小,藥瓶又比藥丸要大,這動靜龍尊不可能沒有察覺,可江見寒為了確保萬無一失,這動作極快,瞄得又特別準,龍尊怎麽也沒想到面前這看起來便十分標準的劍修竟會來上這麽一手,它還怔了片刻,而後咕咚一聲,將那整個藥瓶吞了進去。

龍尊:“……”

江見寒:“……”

龍尊:“……這是何物?”

江見寒:“……”

等等,這藥怎麽還不生效?

方才兩顆藥丸可就讓那條龍閉嘴還暈倒了,他一股腦朝龍尊嘴裏丟了這麽多藥瓶,怎麽它看起來還這麽健康,不直接口吐白沫暈倒也就算了,它怎麽還能夠說話啊!

龍尊似乎有些怒了:“汝等人族,果真只有低劣手段。”

江見寒:“……”

江見寒焦急等待藥物生效。

龍尊:“吾自一開始便不該相信人族。”

江見寒:“……”

可惡啊再不生效他難道要接話嗎?要接話的話他到底要說什麽?他以前也沒有和交戰的魔物態度平和閑談的機會,他沒有這種經驗啊!

秦正野已飛快禦劍到了江見寒身側,見江見寒與龍尊互相瞪著對方的模樣,他匆忙湊近江見寒耳邊低語,道:“師尊,您將整個藥瓶都丟進去,藥瓶融掉之前,藥是絕不會生效的啊!”

江見寒:“……”

秦正野:“我還有藥,可它已有防備,這一招大概是不成了。”

江見寒:“……”

嘶,他怎麽就忘記了這一茬。

還好,龍尊看起來並不清楚他的身份,就算打起來也不會抖出他與龍族之間的關聯,接下來無非便是打上一架罷了,打架他在行,雖說與龍尊交手,並不能百分百獲勝,可至少帶著秦正野全身而退,那一定是沒有問題的。

而若是要打,此刻便也不必聽這龍尊在這兒嘮叨什麽廢話了。

江見寒已召靈劍在手,可還未來得及立起劍陣,龍尊卻忽而警醒,像是為了避開何物一般,盤繞著飛快躥升至雲層之後,幾乎也在那一霎時,無數劍影如疾雨傾瀉而下,那寒凜劍意令江見寒都不由一振,毫不猶豫掐訣護住他身邊的秦正野,再拎著秦正野一道後退,直到安全距離之外,江見寒才挑眉朝半空看去,咬牙怒道:“這老東西……”

果真下一刻,雲層之中現出劍光人影,一名青年劍修輕易將龍尊隔開,口中還不忘大聲多罵幾句,道:“你這臭泥鰍,當年之事不夠,而今還想對我徒弟做什麽?!”

龍尊早忘了自己說話應該沈穩神秘一些,也不再註意措辭,而是不客氣回敬道:“你徒弟?你這老不死的玩意還能有徒弟?”

劍修:“我呸,我當然有徒弟,我又不是你們龍族那些下不出來蛋的沒用玩意!”

龍尊:“徒弟與你有什麽關系?徒弟是收的又不是生的!”

劍修:“閉嘴吧臭長蟲!”

龍尊:“呵,連情愛都品不得的死劍修!”

劍修:“你——你年歲比我大,哈哈!你又品過幾分!”

江見寒:“……”

秦正野:“……”

二人沈默對視後,秦正野輕聲開口,道:“那好像是師祖。”

江見寒:“……不太想認,我們先走吧。”

秦正野:“……”

秦正野想,嗯,這是個不錯的辦法。

反正聽說相澈與龍尊沒事便要打上一架,這已不是頭一回了,他們二人看起來得怡然自得,反正沒其他人什麽事,他們還不如趁著這機會,盡快溜走,先一步前往蓬洲。

二人飛快回了靈舟,趁著相澈糾纏龍尊的功夫,拉著金玄衍他們一道,急匆匆便要朝蓬洲趕,可那龍尊與相澈打得海上巨浪翻湧,行船已極為困難了,他們實在走不快,相澈與龍尊還越罵越大聲,總是要引走江見寒的註意力。

這荒唐一幕,未過上多久,忽地便中止了。

龍尊好似啞了一般,完全發不出半點聲響,這激烈的罵戰之中,也只剩下了相澈一人的聲音。

“你這臭蚯蚓!”相澈高聲怒罵,“怎麽不還嘴了!”

龍尊:“……”

相澈:“我呸,掀了我那麽多次船,老子的靈舟不要錢嗎!”

龍尊:“……”

相澈:“你白活萬年——”

龍尊:“……”

相澈一頓,忽而意識到了不對勁。

這老長蟲平常罵起人聲可大了,種族優勢,論嗓門,相澈還真比不過它,也正因如此,他們兩吵架,相澈總是吃虧,畢竟龍尊罵起人來根本沒有相澈插嘴的餘地,可今日這一切……卻全都不同了。

好安靜。

這臭長蟲,安靜得他有些不習慣。

雖說不知為何如此,可看龍尊那副憋得難受卻無法開口的模樣,這肯定不是它自己想要閉嘴的。

相澈登時便來了精神。

“哈哈!啞了吧!”相澈高聲大笑,“只能聽我罵了吧!”

龍尊:“……”

“你這成天就知道縮在龍墟裏孵蛋打瞌睡的臭泥鰍!”相澈罵道,“睡那麽長時間有什麽用,能幫你下蛋嗎?你們整個龍族都下不出蛋,我有徒弟徒孫,你們再過幾年便要絕種了!”

龍尊:“……”

“你還想孵蛋,幾個不出殼的東西,下鍋煎了都比你守著千年要管用。”相澈的語調更快活了一些,“要不去雞窩裏撿幾個吧,抓回來養一養,就算孵出來只小雞,也比你一直什麽都沒有要管用啊~”

龍尊咬牙切齒。

“哦,我差點忘了。”相澈終於露出最後的勝利者的微笑,“你老母雞抱窩幾千年,孵不出來才是尋常。”

龍尊:“……”

“假東西怎麽能孵出真貨,我是沒品過情愛,可是你呢,老泥鰍。”相澈一字一頓重覆,“你連蛋,都、是、假、的。”

江見寒:“……”

秦正野:“……”

江見寒心中已驚,頓覺不好。

天上烏雲變色,海上巨浪已起,相澈這句話終於戳中了龍尊的怒點,它動了真格,似是終於打算將相澈與相澈這該死的徒子徒孫全都淹死在深海之中。

江見寒慌忙掐訣,試圖庇住靈舟,可巨浪沖擊之下,他這一點舉措,幾乎全無作用。

江見寒幾乎也忍不下心中的怒意了。

這該死的老東西。

你沒事惹它幹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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