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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荒村龍骨 可若是可以,我也想能夠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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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荒村龍骨 可若是可以,我也想能夠保護……

江見寒雖只是在偷聽, 可此時此刻,他也忍不住微微擡手, 輕輕咳嗽一聲,覺得面上稍稍有些赫然。

肉不肉麻他不知道。

可他徒弟這嘴……真甜,他好喜歡。

後來王清秋與秦正野說了什麽,江見寒幾乎已不曾註意了。

反正都是些無關緊要之事,說他脾氣差,容忍不了秦正野的作為,可那是他唯一的徒弟,他徒弟做什麽他都能忍耐,這不是什麽大問題,江見寒此時關心的, 只有秦正野最後說的那句話。

秦正野說要回贈他禮物。

這孩子對他真好。

天下那麽多人都有徒弟, 可江見寒覺得, 無論哪個人的徒弟, 都比不上他這聽話懂 事又可愛的唯一關門親傳!

再過一會兒,王清秋顯是已結束了他那漫長的囑托, 終於肯放秦正野回來了。

他面上多了幾分疲憊神色,像是已不想在這種事上與秦正野爭論了, 再囑托裴明河幾句註意安全後,他親自送幾人出了客棧——其餘宗門宗主還尋他有事商討, 他不能送他們出城, 只好將自己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他這個還算靠譜的弟子身上。

此番前往那界隙所在的漁村, 由裴明河與幾名門中弟子作陪,可此事牽涉龍骨,出城禦劍之後,裴明河便令其他門中弟子禦劍略微靠後些許, 與他們隔開一段距離,他好將此事中還需解釋的部分,一一告訴江見寒。

裴明河驅使禦劍靠近江見寒,還未來得及開口,卻聽見一路沈默至此的江見寒忽而開口,裝著若無其事的模樣,側目去問秦正野:“酥糖背上的東西……是何物?”

秦正野道:“若要進天魔秘境,這可是必不可少之物。”

江見寒稍顯驚訝:“天魔秘境?”

他們不過是要去那漁村內看看界隙,與魔域之中的天魔秘境又有什麽關系。

裴明河禦劍趕上二人,恰好能在此時開口,道:“小師叔,您應當知道魔域之內的天魔秘境。”

江見寒皺眉:“修仙之人,沒有人不知道吧?”

魔域與八荒略有不同,魔域本身便像是一團不斷向外蔓生的霧氣,時間越久,便會擴張得越發巨大,而在這團霧氣正中,便是魔域之內的天魔秘境。

那本是一處不知在多少年前,究竟由何人布下的陣法,魔域的一切似乎都因之而起,那陣法中是一只上古巨獸的屍骸,不知從中孕生出了何等的邪念,由之化生了靈智,這靈智再吞噬這古獸的軀體與殘魂,因之而獲得了無上之力,催生化為了魔族的那位魔尊。

而今這古獸屍骨殘骸尚且在天魔秘境之中,魔尊倒是已不知所蹤了,此處既在魔域深處,那便是魔域之中的至險之地,江見寒誤入魔域時,都不曾想過要朝那地方靠近,今日他們怎麽反倒是提起此事來了?

“看來師尊還未告訴您。”裴明河說道,“那荒村之內的界隙,正開在天魔秘境之中。”

江見寒皺起眉:“你是說,若穿過界隙,後頭便是天魔秘境?”

裴明河點頭。

江見寒:“你們已進界隙看過了?”

“我只進去過一回。”裴明河未覺有異,下意識回答,“秦師弟倒是那兒的‘常客’。”

江見寒:“……”

秦正野:“……”

秦正野心虛移開了目光。

“界隙之內如何,秦師弟應當比我清楚。”裴明河說道,“小師叔,此事我不能你解惑——”

他轉回目光,正巧看見江見寒那涼颼颼停在秦正野身上的眼神,自覺便將後頭的話語全都咽了回去。

“魔域這地方,我都不敢深入。”江見寒語調中竟有幾分難得一見的慍怒,“你是何等修為?竟然敢當這地方的常客了?”

秦正野微微垂首,擺出一副乖巧認錯的模樣,老老實實答:“師尊,我知錯了。”

裴明河還是頭一回見江見寒說話時帶著這般怒氣,他本就有些懼怕江見寒,一聽江見寒說話這語調,心中懼意不由更多了幾分,可這些年來他與秦正野關系甚好,他知道自己這師弟所行之事,均是為了江見寒,他好容易鼓足勇氣,想為秦正野說幾句好話,緊張萬分道:“小師叔,師弟不是有意如此……”

秦正野道:“我是有意如此。”

裴明河一楞:“……啊?”

“若入幽冥山,能搜尋的,不過只有周遭數裏。”秦正野倒是理直氣壯,“入了天魔秘境,我能搜尋之地,便能再大一些。”

江見寒:“此事如此危險——”

秦正野:“若能尋回師尊,危險又能如何?”

江見寒:“你不怕遇險嗎?”

秦正野:“為了師尊,我甘願如此。”

江見寒:“你……”

江見寒心中那惱怒之意早已蕩然無存,他幾乎組織不出任何言語,他覺得自己是該好好教訓教訓秦正野的,這小子今日敢如此犯險,待他修為再長,豈不是還要惹出什麽禍端上身。

這些話語卡在喉中,過了許久,江見寒才憋出一句:“你只需保護好你自己——”

秦正野:“偶爾也是要保護師尊的……”

江見寒:“……”

“不是偶爾。”秦正野小聲說道,“雖然我修為低弱,遠不及師尊,可若是可以,我也想能夠保護您。”

江見寒:“……”

“您就當我是在胡言亂語吧。”秦正野移開目光,後頭的話語只是喃喃,略帶了幾分委屈,小聲道,“您說我什麽都好,教訓我也行——”

江見寒:“……下回不許再如此。”

說完這話,江見寒似已經下定了決心不再繼續這話題,他冷著臉色移開目光,看向在二人身邊不知所措的裴明河,問:“若進界隙之後,界隙忽而關閉,你們又該如何處理?”

裴明河:“……”

裴明河有些接不上話。

不是,啊?

他的小師叔到底怎麽了!

怎麽秦正野這麽幾句簡單話語,就能將他這神鬼畏懼的小師叔哄好啊!

-

裴明河,真的很害怕江見寒。

他一見江見寒面上那神色,整個人便要不自覺打上一個哆嗦,待江見寒以同樣的語句重覆問他第二遍時,他恨不得立即開口,將同此事有關的所有解釋,都一股腦丟了出來。

“那……那界隙在吞噬荒村之內的龍骨。”裴明河飛快說道,“可龍骨實在太過巨大,它吞噬的速度很慢,只要龍骨不曾完全被吞噬,界隙便無法關閉。”

江見寒皺眉:“吞噬龍骨?”

“是……是,此事怪異,諸位宗主對此事多有探討,已有了數種猜測,卻尚且還未得出結果。”裴明河有些說不出緊張,“各大宗門近來數次進入天魔秘境調查此事,想來不久之後便能有結果了。”

江見寒:“……各宗門都進入界隙了?”

“小師叔放心,每次僅有幾個宗門入內。”裴明河說道,“大家也知道界隙之內極為危險,總會在外留有接應。”

江見寒還是皺眉,覺得他們這防範舉措並不妥帖。

“這幾日入內搜尋的,應當是天星宮。”裴明河說道,“金宮主覺得那天魔秘境的陣法與天衍陣有些相似,他或許能破解出其中奧妙,只是天衍陣損壞得太過厲害,他沒有比對,也不知還要花費多少時間。”

作為破壞天衍陣的禍首之一,江見寒清了清嗓子,平靜移開了目光。

他還是有些不安。

若說這天魔秘境,他所知的,應當比裴明河要多一點。

畢竟當初在蓬洲的鎖龍陣中,他曾同魔尊有過極為短暫的接觸。

那時那人強行打開了魔域通往鎖龍陣中的界隙,引魔族入龍墟與龍族交戰,他好趁機破壞龍墟的陣法,彼時龍尊沈睡未醒來,龍族吃了大虧,幸而他師尊相澈在此,傷了魔尊與那人,可也正是在那時,他見到了魔尊傷重將死而吞噬龍骨,吸取龍骨之中的殘魂之力,試圖以此覆活。

若不是後來龍族的龍尊自沈眠清醒,與相澈合力殺了魔尊,那怪物大約是能將龍墟之中的所有龍骨全都吞光的,至於那荒村之中的龍骨,若江見寒沒有猜錯,應當也是在當初的那場大戰時,經由無數裂開的界隙入處與破碎的紗帳移至蓬洲海域之內來的。

這手法和當年實在太過相似,加上他在魔域見到那個人的“殘骸”,令他不由便要開始懷疑。

總不會是他這不靠譜的師尊,在當年一口氣失手了兩次,以至這兩個該死的老東西,全都沒有死吧?

-

眾人談話之間,那界隙大開荒村,已經要到了。

各大宗門聯手,在荒村之外布下了層層疊疊的陣法,以免有魔物逃出此處,為害四方,他們不得不在荒村外數裏路途便降下靈劍,步行前往荒村前各宗門弟駐紮之處。

那荒村畢竟就在海域一側,地勢較低,走到這地方時,已遙遙可見海邊的那小村落了。

自江見寒當年來此清除邪祟,將那孽物擊殺過後,這村子便已無人居住了,自此處看去,所見的不過是一個並不起眼的破敗漁村,與架在那屋舍之上,令人見之驚嘆,幾乎無法以尋常言語形容的“龍骨”。

這東西極為巨大,以至漁村內的屋舍都可以依它而建,龍首之下的是當初被江見寒毀去大半的“神塔”,屋舍沿著巨龍的雙肋環繞而立,本是極為令人震撼的奇景,可這龍骨也只有這麽一截,這東西殘缺不全,當初江見寒見著它時,它就僅有一只巨龍半身的骨骸,而今這龍骨雙肋之下,連帶後頭的屋舍,都已經被空中撕裂的猩紅裂口吞噬入內。

房屋被撕扯得東倒西歪,空中漂浮著碎瓦與石塊,龍骨還能勉強維持原型,可與江見寒記憶中中東西的長度相比,大約也已經侵吞去了至半的骨骸。

裴明河還在為此解釋,道:“小師叔,師尊說您已經不記得當初之事了。”

江見寒點頭。

“我問過幾名玄天宗的前輩,拼湊出了一些當時情境。”裴明河說道,“師尊令我將這些事告訴您,若您能想起什麽舊事,或許會對破解今日這界隙有幫助。”

江見寒:“……”

江見寒想,大概是不會有的。

與那邪祟交戰的事情,他記得很清楚,他不記得,只是自己當初到底為什麽要去救那個總是愛哭的小娃兒罷了。

他這人極為厭惡孩童,看見小孩哭便煩,秦正野那時看著也不怎麽討喜,哭得要大聲,他……人這一生難免犯渾,他大概就是犯了一回渾,才非得攬下這種保護小娃兒離村,吃力又不討好的破事來。

裴明河根本不知道江見寒在想些什麽,他盡力用簡短些的言語,來為江見寒解釋這荒村之中發生過的事情。

“千餘年前,這個本只有幾戶人家的小漁村內,忽而降下一具龍骨。”裴明河說道,“起初本沒有人敢靠近,可這龍骨之中,似乎寄宿了什麽靈物,此物能與人對話,能做到凡人難為之事,自稱自己是天上龍神,是太元龍尊和天聖龍母一體,此番入了凡世,本是為了修仙渡劫,意外遇險,變作了這幅模樣,若是村民能供奉於它,助它恢覆靈力,它成神之時,必定令要帶著這村子升天。”

江見寒忍不住嘖舌,想不出這種話語,竟然都有人能相信。

“它以此番言語,倒是真騙來了不少信眾。”裴明河說道,“這漁村本極為貧瘠,那邪物確實通得幾分術法,至少能庇護這村子之內風調雨順。”

“這村子因此逐漸富庶,那妖物將此事當做絕密,不允許村中人將此事外傳,又動用妖力封村不允許外人進入,將村子與外界隔絕開來。”裴明河無奈嘆了口氣,“時日一長,村民逐漸將這妖物奉為真神,而且越發偏執,村子不信此物之人,均要被棒殺致死。”

他說道此處,江見寒不由回眸看了一眼秦正野。

此事對他與裴明河二人而言,不過僅是今日要處理之事的前情,輕描淡寫幾句話便可帶過的舊事罷了,可對秦正野來說,那是他親歷之事,江見寒很擔心秦正野會覺得不適。

可秦正野只是在看他。

那目光一如往昔,並無多少不快,見江見寒朝他看來,他竟然還同江見寒彎起眉眼笑了一笑,這才令江見寒安心些許,繼續聽裴明河將此事說下去。

“八荒之中,信奉邪神的不在少數,此事若只是如此,那邪物又封了入村之路,事情不曾外傳,本輪不到臨近宗門來處理此事。”裴明河說道,“但在十餘年前,這個所謂的龍尊龍母,開始教導信眾修習邪法,主導人祭,開了入村之路,要村民將臨近的修士騙過來。”

“這村子近旁,是玄天宗的地界,此地村民外出,見著玄天宗的修士,便說此地出了邪祟,請仙長入村清除。”裴明河道,“這邪祟經了村民千年供奉,已不是尋常修士可以應對的了,玄天宗中有十數名同道被騙遇害,那邪祟還不覺得滿意……”

話至此處,裴明河回轉目光,看了江見寒一眼。

後頭的事,江見寒應當很清楚。

玄天宗不知這村落之中究竟有何物,他們已經失了十數名弟子,還折進去一名長老,實在不敢再輕易派人來此了,玄天宗主匆忙傳訊給王清秋,請了江見寒來此調查,而江見寒將那邪祟斬殺於此,又從村中救出了受了極大驚嚇的秦正野。

他們終於走到了荒村外各宗門的駐紮之處,到了近旁來看,這龍骨大得驚人,仰首看去,竟不能將龍骨全部收入眼中,而沈默了一路的秦正野在此時才開口,道:“幼時倒未註意。”

裴明河的解釋已不重要了,江見寒立即將目光轉向了秦正野。

“龍族竟有如此巨大。”秦正野稍稍一頓,再看向江見寒,“今日故地重游,還有些驚詫。”

他似乎意有所指,江見寒想,也是,在秦正野知曉了他的身份後,談及龍族時意有所指,本也是尋常。

江見寒平靜道:“龍族若有數萬餘年歲,的確能夠如此。”

秦正野反問:“那若沒有萬餘年歲呢?”

“年歲不夠,體型不及如此。”江見寒答,“可哪怕有數萬年歲,若不好好修煉,同體型大一些的野獸也沒有區別。”

秦正野有些好奇:“年歲愈長,修為也該越發精深吧?”

“於龍族而言,並非如此,龍族本就長壽,他們不需修行,也可以有萬餘年的壽命。”江見寒說道,“龍族之內,修行至強者,當是他們那龍尊。”

秦正野聽江見寒提及龍族之事,自然提起了萬分精神,微微頷首,仔細傾聽。

“這龍尊是白龍,尚不及這條龍一半大小,可那神力,不在師尊之下,或許比師尊還要強。”江見寒想了想舊事,記起當初那場打鬥,還是補上了一句,“當初他未出全力便能限制師尊,若出全力,不可想象。”

裴明河插不上嘴。

他是王清秋大弟子,若無意外,將來該是他繼承宗門,因而江見寒的情況,他略知一些,只是此事師尊一直讓他不要外傳,他沒想到江見寒會如此坦然提及。

他知道小師叔這人不善言談,他擔心江見寒說完這些話後無人回應,江見寒會覺得尷尬,他便主動接了話,緊張說道:“凡人見著這般大小的巨物,將它當做是神物,倒也是尋常。”

江見寒擡眸看向那巨大的龍骨,道:“龍墟之內,有不少這等大小的龍骨。”

秦正野來了興趣,好奇問:“有那麽多巨龍?”

江見寒搖頭:“當年那一戰後,殘存龍族之中,已沒有這般年歲的老不死了。”

他忽而一頓話語,腦中那千絲萬縷斷開的細線好似忽而便串聯了起來。

“天魔秘境之內,也有巨獸屍骨。”江見寒喃喃低語,“魔尊由那古獸屍骨孕育而成,這界隙吸納龍骨……”

江見寒側眸看了秦正野一眼,心中那不安之感一瞬放大了許多。

若這些事情各自單獨存在,並無關聯,他本是不會去擔憂的。

可這麽多事串聯在一塊,顯然已不沒有那麽簡單了。

當初他救下秦正野之事,他只略微記得一些,秦正野穿得花花綠綠,還在臉上塗抹了許多亂七八糟的玩意,人類不會隨意把一個小孩打扮成那副模樣,而秦正野也說過,那些人要他進什麽神塔,而他覺得很害怕……

江見寒蹙眉詢問:“你幼時為何要打扮成那副模樣?”

秦正野一怔,他沒想到江見寒會提及此事,也只是一五一十答道:“那邪祟要挑選神軀,也就是肉身。”

江見寒:“……”

“它說我天賦出眾,是千百年難見之選。”秦正野苦笑一聲,“若不是此事,我大約也不會發覺自己還有修仙的天賦。”

江見寒:“:……他倒是好眼光。”

他徒弟的天賦,八荒之中千年難覓,這東西還真是會選,也虧他那時答應了玄天宗要幫忙,來了這荒村一趟,否則他徒弟這麽好的苗子,豈不是要充作那東西的軀殼了?

可江見寒又想,這手法果真還是有些熟悉。

八荒中好像也不怎麽流行奪舍,怎麽這些自己並無軀殼的東西,一個兩個都想要去尋個合適肉身。

他思考至此,還來不及細想,那腦中思緒,忽而便被一聲帶著口吃又支吾的緊張大喊打斷了。

“江江江……江兄!”道旁龍骨之下有一人極為激動朝他們揮手,全然難抑語調之中的激動,“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從魔域中回來的!”

江見寒:“……”

江見寒蹙眉看了那人一眼。

有些熟悉的面孔,好像是那位天星宮主的師弟,王清秋特意為他們挑選的,本來可能要成為秦正野修習丹道的師尊,天星宮長老,燕……燕……

等等,這人到底叫什麽?!

不不不,他師兄那個天星宮主又叫什麽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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