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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他這小弟子…… 怎麽就那麽招人喜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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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他這小弟子…… 怎麽就那麽招人喜歡呢……

怪,方城主覺得怪極了。

這位玄卿劍仙,方城主已見過了數次。

雲山城在天靈脈上,臨近有玄天宗等數個宗門,這玄天宗與淩霄劍派關系極好,因而若有玄天宗無法處理的邪祟,到了最後,十之八九要去請淩霄劍派幫助,江見寒來雲山城除過多次邪魔,可即便如此,方城主聽江見寒說過的話,加起來或許還不足百字。

這一回卻不同了,這一回光是說他的徒弟,他便一氣說了這麽多話,看來這位玄卿劍仙的新弟子,實在很不簡單。

只不過方城主一向對這些修仙之人頗為尊敬,他可不想摻和這些人亂七八糟的私事,他毫不猶豫將那靈劍奉上,絲毫不計較江見寒究竟想幾日後再去除魔,反正這本就只是他送江見寒禮物的借口,江見寒最終想要如何,他都無所謂的。

於是江見寒拿上那柄靈劍,回了城中的客棧,一面還在心中懊惱,方才他未免也太多話了一些,一點也沒有他平日道骨仙風的樣子,待他邁步跨入客棧之中,聽得那大堂之內忽而一片靜寂,他才猛地想起自己回程時忘了掩飾身形,此處客棧內的修士本就有些懼怕他,他在此處出現,這些人怕不是又要覺得這客棧之內有什麽邪魔鬼怪,在他們眼中,怕是連這客棧都不幹凈了。

可他已走到此處了,自然只能照舊冷著臉色朝內走去,一面擡眼掃過客棧大堂,一眼便見著秦正野竟然就在那客棧掌櫃身側,朝那櫃臺臺面上倒了一桌子的藥瓶,似乎正在挨個同掌櫃兜售。

眾人忽而噤聲,秦正野自然也覺察不對,他回過頭,正與江見寒對上目光,那掛在唇邊的營業微笑忽而便僵住了,一雙眼眸中是現出無限不安與驚恐,好似頃刻間手足無措,實在不知該要如何才能將眼下之事掩蓋過去。

片刻之後,秦正野終於猛地回過神來。

“師……師尊……”秦正野支支吾吾,試圖將桌上堆積的藥瓶全都擋在身後,一面顫巍巍道,“您……您什麽時候出來了。”

江見寒:“……”

秦正野咽下一口唾沫,緊張萬分,道:“我……我只是……”

他實在很難解釋當下的境況,他拿著這麽多藥瓶揪著客棧掌櫃說話,除了賣藥之外,顯然再無其他解釋,而江見寒又一向不怎麽喜歡他向外兜售丹藥……

事到如今,秦正野也只能用他早已用爛的伎倆,師尊吃軟不吃硬,這種時候,只要對著師尊燦爛微笑就好了。

秦正野毫不猶豫對江見寒露出燦爛笑容,一面努力睜大雙眼,烏黑的眼眸中帶著燈燭倒印的亮光,試圖以此蒙混過今日之事,江見寒卻只是皺了皺眉,看上去略有不悅,而後竟直接轉開目光,完全無視秦正野此刻的討好。

秦正野不由心中一悸,從未想過,這對師尊管用了幾百年的小心思,竟然能在幾次使用後便直接失效。

他覺得自己,大概是完了。

-

江見寒很不高興。

他對秦正野賣丹並無意見,畢竟他已經下定了決心,不再去幹擾秦正野煉丹,可他卻忍不住對秦正野對外人賣丹這件事有些意見——看看秦正野剛剛對掌櫃那副笑容,這小子都沒對他笑得那麽燦爛過,對外人這般熱情,什麽時候也能同他這樣親近?

他心中不快,因而連秦正野討好他的笑都忽略了過去,只是帶著些微不悅,再一次同秦正野冷淡開了口。

“過來。”江見寒異常簡略說道,“有事。”

他語調冰寒,聽起來實在嚇人,秦正野不由微微閉眼,覺得自己今日,大概是要完了。

可江見寒還在看他,秦正野難抑心中緊張,只能低垂著頭,仿佛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大壞事一般,老老實實跟上江見寒的腳步,準備接受自己今日過分淒慘的命運。

他心中大抵只剩下此事,一時竟忘了去收那滿桌的藥瓶,江見寒看在眼裏,忍不住想秦正野怎麽會這麽怕他,一面又心疼那滿桌的丹藥——那畢竟是他這小徒兒辛辛苦苦練出來的,煉氣期的修士,想要一氣煉出這麽多丹藥可不容易,他們當然不能將這丹藥丟在這客棧大堂內,白便宜了其他人。

於是江見寒微微頓住腳步,站在那樓梯上垂眸看著秦正野,一字一句開口,道:“將東西收好。”

秦正野:“……”

江見寒:“再回屋。”

那語調冰涼,令秦正野下意識打了個寒顫,忙不疊點頭,扭頭朝那堆放的藥瓶走去時,還險些絆了一跤,收拾藥瓶時更是顧不上什麽正氣,簡直恨不得將桌上所有東西往置物袋中一掃,而後便立即轉過身,匆匆朝著客棧那樓梯走去。

掌櫃目送垂頭喪氣上樓的秦正野,禁不住打了個哆嗦,一面小聲念叨,道:“完了。”

店夥計不明所以看他,問:“……完了?”

“這麽好的年輕人。”掌櫃小聲念叨,“怎麽就攤上了這樣可怖的師尊了呢。”

-

秦正野到了自己的房間外,便見江見寒的屋子敞著門,而江見寒屋中等著他。

他心驚膽戰,先順手關上房門,而後同江見寒恭恭敬敬行了禮,顫聲喚一句“師尊”,便垂首站在一旁,不敢再有半句言語。

江見寒還未覺秦正野此刻的恐懼,他只是皺著眉,緊張思考著究竟要如何將那靈劍送給秦正野。

說實話,他從未送過他人禮物,一點也沒有這方面的經驗,也不太知道他人送禮時應當如何,如今光是要他開口直言送禮一事,就顯然已經有些過分困難了。

他實在沒想好應當如何開口,便也只能蹙眉盯著那靈劍沈思,過了許久,方才遲疑開口,道:“今日之事……”

秦正野:“師尊!我錯了!”

江見寒:“……啊?”

“我不該到處賣丹。”秦正野萬般懊悔,主動承認自己的罪狀,“這都是我的錯!”

江見寒:“我只是覺得……”

秦正野:“師尊教訓得是,徒兒以後不敢了!”

江見寒:“……”

等等,這小子真的在聽他說話嗎?

他本就不知應當如何送出這份禮物,秦正野還兩次三番來打斷他的話,這顯然令他更為難了一些,他註視著秦正野滿懷歉意的雙眸,竭力回想著若王清秋有禮物想要送給裴明河時,究竟會說些什麽,可他什麽也想不出來,甚至隱隱約約記得,掌門師兄給徒弟東西時,好像從來也不需要理由。

畢竟師徒之間,本就沒有那麽明晰的界限,師父送徒弟些小物件,自然也用不上理由,他根本不需要如此糾結,只需將這劍塞給秦正野,再讓秦正野明日來同他學習禦劍便好。

江見寒打定主意,這才終於擡起頭,看向秦正野,一時心中忐忑,也只能靠著冷臉隱藏這不安的心緒,而後他看向秦正野,仔細端詳他這唯一的小弟子的面容,緊張咽下一口唾沫。

秦正野也緊張咽了口唾沫。

秦正野:“師……師尊……我……”

江見寒已將那靈劍拿起,往秦正野手中一塞,幹脆打斷了秦正野接下來的話,冷冰冰道:“拿去。”

秦正野:“啊……啊?”

江見寒:“明日清晨,城外。”

秦正野怔怔發呆。

江見寒只好再補上幾字,盡量使自己的話圓滿一些,好讓秦正野能夠聽懂,道:“教你禦劍。”

秦正野:“……”

江見寒:“……”

說完這話之後,江見寒便再難開口解釋,他見秦正野睜大眼睛盯著他,便只好心慌垂眸,端起桌上的茶盞,緊張啜飲一口,再擡起頭,看向秦正野。

秦正野好似這才回過神來,那面上也不由帶了萬般欣喜的笑,忙不疊同江見寒點頭,一時之間,倒也不知如何開口,他總算明白了這靈劍是師尊送他的禮物,便只顧捧著那禮物傻笑,連道謝都已忘了。

可他不說話,江見寒便更覺緊張,接連啜飲兩口茶水,才有勇氣開口,問:“可有疑問?”

秦正野方從傻笑之中回神,倒還呆怔怔地:“沒有……”

江見寒:“還有何事?”

秦正野:“……沒有。”

江見寒:“回去休息。”

秦正野:“……”

這收場實在像極了江見寒的風格,他分明為秦正野做了許多事,卻絕不將此事在嘴上提起,好似連想一想都覺得有些古怪,可秦正野早已習慣了江見寒這副模樣,他依舊咧著嘴同江見寒滿懷欣喜地笑,捧著靈劍朝外走出幾步,忽又頓住腳步,將靈劍往桌上一放,而後便毫不猶豫從懷中接連摸出藥瓶,一股腦倒在桌面上,大聲道:“這是我送給師尊的!”

江見寒:“……”

江見寒怔住了。

他實在不知那是什麽丹藥,也不曾有空細看,只是莫名從心中升起一股驚慌,手忙腳亂便想要制止秦正野,道:“我不缺——”

秦正野:“我最喜歡師尊了!”

江見寒:“……我缺。”

……

江見寒看著秦正野往他桌上堆了滿桌的藥瓶,一時之間,只有些恍惚。

他並非是第一次收到他人送來的禮物,在門中時,幾位師兄師姐總是很關心他,他又盛名在外,哪怕並無多少好友,也總是收到各宗門特意送來的禮物,那些東西堆放在一塊,若是對他的劍道並無裨益,他甚至都懶得去看。

可不知為何,今日秦正野送給他的不過是幾瓶簡單的丹藥,對他如今的修為而言,已沒有多大用處了,他卻止不住心中的喜意,那歡喜幾乎要從心底溢出,逐漸漫上唇角,令他只好再端起那茶盞,好以此掩飾唇邊輕微的弧度。

他不知秦正野是否看見了,可他想,這種事,或許還是不要叫秦正野看見比較好,對修為低微之人來說,每一爐丹都必定煉得極為困難,他收秦正野一次禮物,便要叫秦正野白費去許多時間,而他畢竟不缺丹藥,秦正野那麽喜歡賣丹,這些丹藥,還是留給秦正野自己拿出去賺錢好了。

秦正野終於將懷中的藥瓶都掏出來了,而後他再拿起那靈劍,同江見寒深深一揖,大聲道:“師尊,我馬上就回去休息!”

江見寒:“……嗯。”

秦正野又一頓,到了此刻他才猛地想起來自己還未同江見寒道過謝,他不免覺得自己有些得意忘形,連這最基本的事情都已忘記了,可如今補還,也不知還來不來得及,秦正野只好撓一撓腦袋,小聲同江見寒道謝,道:“謝謝師尊。”

江見寒:“……”

江見寒沒有說話。

秦正野說:“除了您之外,我沒怎麽收過別人的禮物。”

江見寒這才微微擡眼,看向面前的秦正野。

眼前的少年低垂著腦袋,好似有說不出的緊張,而若再細看,倒還可以看見他那著急束起的馬尾有些微亂,垂落的發絲間露出他泛紅的耳廓,突然收到這麽一件禮物,他顯然也不覺得輕松,有些事情,對江見寒而言是頭一遭,對他來說,也許也是他這輩子的第一回。

江見寒始終不曾開口,倒令秦正野也不知道自己應當說些什麽話才好,他覺得自己像是在犯傻,便只好匆匆抱著那靈劍與江見寒道別,準備順著江見寒的意思,快些從此處離開。

江見寒看著秦正野的背影,到頭來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叫住了秦正野。

“等一等。”江見寒放下那幾乎要被他捏出裂紋的脆弱茶盞,起身到秦正野面前,還是伸出手,為秦正野理了理耳邊的亂發,再正了正秦正野已不知歪到哪兒去的領子,嘆氣道,“回去歇息吧。”

轉過身準備離去時,卻還忍不住小聲嘟囔著冒出一句話,道:“我知道,師尊對我最好了。”

江見寒:“……”

江見寒啞然無言。

秦正野滿心愉悅,連帶著腳步輕快,抱著靈劍噠噠噠跑遠了,而江見寒仍站在遠處,微微垂首,看看桌上的藥瓶,再看看自己方才為秦正野整理亂發的手,有些不著調地想——只是一柄靈劍……秦正野至於這麽開心麽?

他不由又嘆了口氣。

該死。

他這小徒弟,怎麽……怎麽就這麽招人喜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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