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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如果你來找我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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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如果你來找我就好了。……

“如果你來找我就好了。”樂回音擡起頭來, 喃喃道。

“我去了,你的學校都很難進,我還出賣了美色才進去。”周驤幽幽地說。

樂回音兩手摸擦掉兩頰的眼淚, 聲音一下升了三個音階,“啊?你進去了, 我沒看到你。”

她的反應速度很快, “你看到我了,沒叫我?”

“嗯, 你和一個跟我差不多高的男生從院系樓裏出來。”

樂回音的目光失去了焦距,她知道周驤看到的誰, 平日裏她都獨來獨往, 偶爾會和人結伴。

夏天、和周驤差不多高的男生, 她知道周驤看到的是誰了。

如果那天她沒和徐華一起走,周驤是不是就會走出來見她,那他們倆……

周驤發現樂回音走神地厲害,趁著走神,周驤把她扶了起來。

樂回音回過神來,嘴上嚎叫著,“麻麻麻, 動不了了!”

下肢硬是被她蹲麻了,周驤扶著‘樂奶奶’一步步挪到了石凳上。

平穩坐下後, 樂回音又是倒吸一口氣,想跳腳卻麻地跳不起來,“涼!”

“湊合坐吧, 等你腳好了就站起來走。”

樂回音發現了,她每次剛升起了一點點感動,周驤就能立馬把小火苗滅掉。要她說, 周驤才是消防員。

周驤站得離石凳兩米遠,還背對著樂回音。

樂回音撇了下嘴,然後嘶嘶兩聲。

“幹嘛”

“我就好奇,你是怎麽出賣的美色。”

傲嬌·周擡著鋒利的下巴,一臉不情願地說:“微信號。”

哦莫。樂回音懂了,“那後續呢,你倆有後續嗎?”

周驤:“後續就是看到我前腳出了你們學校的校門,後腳就把她拉黑了。”

“過河拆橋呀!”樂回音感慨。

周驤撇了一眼,“不然呢?腳好了嗎,該回家了。”

兩條腿交錯著跺了幾個回合,樂回音的目光從自己的腳移動到周驤撇過來的眼神,“還沒好。”

“不能吧。”周驤蹲在樂回音腿邊,皺著眉從腳踝勻速向上按壓,一邊按一邊問,“這裏呢,有感覺嗎,還麻嗎?”

樂回音的氣音出賣了她,周驤瞬間松開手站起來。

“餵,逗逗你而已。又生氣了。”樂回音站起來說。

周驤面無表情地說:“哦,你逗逗我沒關系,我要是惹你生氣就變成了漠然不見的壞人。”

樂回音自詡為一個理智講理的女生,但每個人的生活裏都會存在一些不好解釋的人和事。

她沒必要和她最親近的人太講道理吧?她可以自由散漫一些,更甚至是無理取鬧一些。

她知道他們會包容她,這樣的感情才堅定,她才可以在他們面前做自己。

樂回音打定主意了。

這會兒她不嫌石凳子涼了,坐下後拍了下旁邊的石凳說:“你坐下,我就告訴你唐師兄怎麽惹得我心煩了。”

本已經對這件事不報期望的周驤動了動嘴皮子,說:“那你先告訴何姨一聲,你得晚點回去,免得她擔心。”

樂回音恍然大悟,趕緊打開手機屏幕,果然看到了她媽的微信:【還沒到?打不到車嗎?我去接你。】

樂回音回完微信,嘖了一聲,“我有時候覺得你對我爸媽還挺上心的。”

看周驤一副要罵人的樣子,樂回音趕緊快進到下一個話題。

唐師兄說的話,本身沒太大問題。他只是說,樂回音畢業之後,裴老師評上了傑青。

大老板季老師逐漸壓不住裴老師了,尤其是今年夏天一封檢舉信寄到了學校紀委,檢舉季老師師風師德存在問題。

唐師兄說今年季老師新招的研究生都轉了導師,季老師現在幾乎不去學校。

裴老師想讓樂回音回去。

周驤覺得不對勁,就像他們辦案子一樣,唐愛學說的這些是目擊現場。事情的發生過程是作案過程,那才應該是樂回音要講給他聽的事情。

面對周驤的疑問,樂回音輕輕地搖了下食指,嘆了口氣說,“你別著急啊。那可是影響了我人生選擇的一個重要事件,怎麽可能用幾分鐘說完呢?”

·

人生到底有多少個岔路口?樂回音常常這麽問自己。

她保送到京師大的決定驚倒了一群同學,在大家眼中,求學之路只有向上沒有向下。

從京大去京師大就是向下的行動。這些人裏,只有歐陽蕙和孫琳理解她。

歐陽蕙不必提了,她自己就是如此的踐行者。

從京大去了佛羅倫薩,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她學校的全稱,因為大家一聽到意大利就沒了興趣。這麽小眾的留學國家難道會有QS50 的名校嗎?

孫琳的理解源於了解。她有一個老朋友在京師大當助研,他幫著打聽了裴老師和季老師。樂回音最終決定去京師大也離不開孫琳的幫忙。

時過境遷,樂回音回想起往昔的種種,才明白了孫琳的朋友也就是現在的老公,當時含糊說辭背後的意思。

“裴老師成果和人品都很好,但季老師畢竟是大佬,有些時候,裴老師做不了主。”

周驤去京師大的那個夏天是樂回音最難熬的夏天。

研二到研三的暑假,是碩士做出轉博決定的時間點。

樂回音早在研三的暑假到來前就做好決定了。

那時,她試著投了一個Top期刊,手裏剩下的實驗數據還能寫一篇小文章。

Top期刊的反饋速度很快,她還沒寫完小文章就收到了季老師轉發的郵件。編輯認可了她的工作,但還存在問題,一句話總結就是:大修,文章要補實驗。

當時已經進入了盛夏。

季老師剛招的博士進了課題組,是一個跨專業的學姐,叫楊秋。季老師讓楊秋跟著樂回音學習做實驗。

坦白說,樂回音現在也不算上真的討厭她。楊秋喜形於色,她對未來的向往可以說給任何人聽,自然也包括樂回音。

樂回音聽著她喋喋不休的話,補完了實驗。

然後開始改稿。這時候,裴老師告訴樂回音,【季老師說楊秋幫著做實驗了,把她的名字加上。】

樂回音沒當回事,她順手把楊秋的名字加到了最後,並在文章貢獻一欄寫清了楊秋的貢獻。

按照季老師的習慣,課題組每一篇文章返稿前他都要過一遍。

季老師作為行業大佬非常忙,但他依然把持住投稿的最後一步工作:凡是他做通訊作者的文章,都必須經由他的郵箱投稿。

等樂回音再次收到季老師轉發的郵件時,她還沒來得及開心這次文章是小修時,就發現楊秋成為了文章的共同第一作者。

·

說到這裏,樂回音停頓了一下,因為周驤捏了下她的手。

樂回音的手藏進周驤的衣袖裏,慢慢被他抓出了虛汗。

周驤揉著樂回音的手指,問:“他經常這麽幹嗎?”

樂回音咬了下唇,隨後嘆氣說:“你看,這就是你和我的區別。我當時氣憤上頭,直接跑到季老師辦公室和他對峙,結果人家都不在學校。然後我就去了裴老師辦公室,裴老師讓我冷靜,他說季老師固然不對,但在這個圈子裏,有些事情要放長遠點看。”

周驤:“長遠點看就是像他一樣,最後變成另一個季老師?”

樂回音被戳中了笑點,仰頭笑著說:“對啊,屠龍的勇士都會成為惡龍,更何況裴老師只是惡龍的小弟。”

周驤很難受。

他的心情並不像語氣這般輕松。最難受的一點是,他無能為力。就算當時他在樂回音身邊,能做的也就是陪著她。

現在回溯往昔,他卻連當時的陪伴都沒能給予。

他還不如一只阿貓阿狗。

樂回音將有些潮熱的手從衣袖中抽出來,她逆著毛發的生長方向擼周驤的頭發。

周驤前額的碎發被她的手推得斜著豎起來,漏出了飽滿的額頭。

她的手指從額頭往下滑,順著五官的中線到了鼻尖。

鼻子就像臉部的中樞機構,而周驤的中樞機構顯然是運作良好。

他挺立的鼻梁架起了優越的五官。

樂回音點著他的鼻尖,嘴巴噙著笑,四目相對說:“別難受了。一個人難受就夠了。”

周驤的手也有些潮濕,他右手仍然握住樂回音的左手,左手伸出袖子穿過樂回音的右臂和後背,用力將她摟進懷裏。

他的唇靠在她的耳邊,低聲說:“那就讓我難受,你別難受了。”

“你在念魔法嗎?”樂回音的馬尾蹭到了周驤的耳邊。

她推開周驤,把手又塞回到他的衣袖中,捏了下他的手心說:“少看點八點檔。那是我懷胎一年多產下的文章,誰能替我疼。”

周驤失落地扯了個笑容,“後來呢。”

樂回音想解釋一下,然而周驤的問題把她到嘴邊的話打散了,她接著說剛才的事情,“後來,我就跟裴老師辯論,辯論著辯論著就成了爭吵。再後來,等季老師回來,他主動找了我,意思是這篇文章就這樣了。楊秋會把下一篇文章的共同第一作者給我。”

“你不會同意的。”

樂回音雙手重重拍在了周驤的雙肩上,一臉驕傲道:“當然。我從小就根正苗紅,我檢舉信都寫好了,還寫了退稿信。結果都沒寄出來。”

“為什麽?”

“因為裴老師有一句話算是說對了,鬧成現在這樣,如果退稿成功這篇文章回到組裏,只會成為其他人不勞而獲的成果。怎麽選都是屎一般的選擇,我選擇了撿狗屎而不是人屎。”

本來挺惡心的一事兒,被她這麽一說,周驤反而聽出了一絲喜劇感。

“然後呢。”

樂回音停了會兒才說,“其實我可以寫出一勞永逸的退稿信。只要我跟編輯說,楊秋是通訊作者添加的共同第一作者,並無實質貢獻,這篇稿子可能就是永久退回。”

周驤沒聽懂,樂回音這回解釋清楚了,“這種情況屬於學術不端,是科研圈的禁區。”

“對他們的名聲有負面影響?”

“嗯,當我夠瘋的時候,他們就怕了。可我不夠瘋,多出來那份無意義的人性只會憋壞我自己。”

樂回音不是第一個吃虧的人,季老師經常按照自己的心意分配別人的科研成果。

但她是第一個想魚死網破的人,季老師從不在意她到威脅她,最後先妥協的人是他。

樂回音也做了妥協。

稿子被撤回重投,楊秋和季老師的名字都被撤下來了。

裴老師作為通訊作者,重投了一個普通期刊。

“我說不清這種感覺。我和裴老師既像古代的那種師徒,又像現代的同事。他在我心裏和季老師不一樣,我可以魚死網破,但我不能把他拖下去。”樂回音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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