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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我是天才嗎?”

“你當然是天才啦?”

白蟬摸著年少時林謝的頭,笑瞇瞇地望著眼前這個意氣風發,明艷如光的小弟子,“你的習武天賦千年難得一遇,你若不是天才,就沒人擔得起天才二字了。”

林謝轉著圈從白蟬手底下轉出去,漂亮的輕功再配上一套行雲流水的劍花,驚起一陣涼風吹過桃花。

花瓣飄到他俊秀的臉上,再艷麗的色彩都比不上他骨子裏的自信狂傲來得奪目。

“那說好了!以後讓我當一宗宗師,我給你養老守孝!”

彼時,青年白如晏端著茶水站在一旁,溫潤如玉的臉上掛著淡淡羨慕。

可當他聽到“一宗宗師”這四個字時,不禁斂眸搖頭,把本就不濃烈的羨慕與妒忌付之一笑了。

他知道,一宗宗師,一定是他的。

天才又怎樣,天才不姓白,那也永遠是平安派的外人。

果然,接著便聽見白蟬說:“哈哈,謝兒,你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但這個不行,這也沒什麽好的。”

少年林謝聞言丟了劍,氣呼呼跺腳,隨後往長椅上一躺,腳朝天頭朝地,倒著對白蟬做鬼臉吐舌頭,“略略略,老騙子!你得給我補償!”

白蟬坐到他身邊,寵溺地刮了刮他的鼻子,“好,你要什麽?”

林謝一個激靈坐起來,“我要不管我要什麽,你都得順著我!”

白蟬哈哈大笑,起初是一副不以為意的心思,心想著一個年輕的孩子,再怎麽闖禍也壞不到哪裏去,畢竟確實給不了他想要的一宗宗師位置,別的能寵則寵罷。

“好,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真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鬼頭。”

“我不信,你又騙我!”

“真的,不騙你。”

“嘻嘻!那拉勾!”

“好,拉勾。”

老年林謝一邊往充滿灰塵氣息的屋子裏走,一邊回想起在平安派的過往。

他臉上得意的表情緩緩落下,隨之而來的,是執念所帶來的悲傷:師父,你說過的,我想要什麽,你都會順從我,你失言了。

被囚禁在後山的那段日子,白蟬幾乎日日都會去看望他最喜歡最疼愛的弟子。

但白蟬漸漸明白了,天才有天才的傲氣,天才也有天才的單純。

“老騙子!放我出去!你說過除了一宗宗師我想要什麽都行,現在我只不過是想要子規啼,你不幫我就罷了,還算計我!把赤毛蟬換成假蟬,害得小靈兒隱火掌之毒深入骨髓!她要是死了,誰教我子規啼霜滿天啊!!”

白蟬總是靜靜坐在他面前,任憑他質問謾罵和宣洩。

最後一次,白蟬在他面前一聲不吭地坐了兩個時辰,只有在離開前才說了幾句話。

“謝兒,你在平安派一切肆意妄為的行為,都是為了逼我失言,你想用我的縱容,證明你就是最值得縱容的天才。”

林謝心臟咯噔一楞,各種混賬話罵不出口了。

白蟬站起來,半閉的眼睛看著地面,像個行屍走肉般僵硬而緩慢地轉過身去,“你終於證明了我是個老騙子,以後你不再是我的徒弟,赤毛蟬,我會找回來的。”

*

“老騙子,我可以不要掌門位置,可以不當一宗宗師,但你也不可以食言……我不允許你食言……既然你食言了,你不縱容我了,平安派就得給我當做補償!”

林謝咬牙切齒地盯著林參,就像饑腸轆轆的餓狼盯著即將到手的獵物。

“有了子規啼,你這個老騙子就打不過我了,哈哈!”

他心中狂喜,把心裏話都說了出來,並且情不自禁大笑出聲。

然而笑完一低頭,卻猛然看見林參悄無聲息地坐了起來,和他一模一樣的烏黑的眼睛正陰沈沈直勾勾地瞪著他。

“什麽?!!”

林謝立刻意識到不妙,當即轉身想逃。

可闞成玉和樂壹一左右站在門口,牢牢堵死了他的退路。

屋頂搖搖欲墜的橫梁上,樂貳正幽幽坐在黑暗中看著他發笑。

林參淡漠地拍拍灰站起身,“這麽大把年紀了,還這麽幼稚,自以為自己是宇宙中心,稍不如意就到處惹是生非,白蟬貪上你這麽個徒弟,真是人生中一大劫難。”

林謝看清局面後,只短暫慌了一瞬,隨後依然無所畏懼,用自負和傲慢戰勝了下意識的恐懼。

“你能不能搞清楚你到底在跟誰講話?我是你爹!!”

聞言,樂壹和樂貳隔著黑暗對視一眼,皆皺起眉。

反倒林參面色坦然,言語依舊輕淡,“我勉強可以叫你一聲師公,但父親這個身份,你實在不配。”

“混賬!!”

林謝擡手要打林參,但揮出的隱火掌被林參的子規啼輕而易舉抵消了。

兩道薄弱的內力相撞,不過震落了橫梁上一段灰塵而已。

林謝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的手掌,再猛回頭驚瞪向闞成玉,“你給我喝的水裏下了無色含月!!!”

闞成玉不裝了,雙手抱臂,孤傲地揚起下巴瞧著他,冷冷一笑的嘲諷勝過千言萬語。

樂壹用大拇指反指了指闞成玉,賤兮兮地說:“可不是嘛,為了讓你們相信他,他不僅故意練隱火掌走火入魔,還白送了你們一座城池呢!”

林謝擡手指住嘚瑟的樂壹:“你!!”

樂壹上前打掉他的手,兇巴巴地沖他聳了聳鼻子, “你什麽你!老不死的東西,就你還想當我家老三的爹?!我警告你哦,他姓樂!”

而林謝因為刺激導致無色含月加速發揮作用,這會兒已經疲軟得連罵回去的力氣都沒有了,更別提反抗什麽。

樂壹見他兩眼翻白,不得不扶住墻才能站穩的樣子,便愈發囂張,“老蠢貨,就你騙我娘是吧?待會兒老子就把你活生生扒了!還說給我娘報仇呢,給她報仇,第一個該死的就是你!!”

這邊樂壹還在發洩怒意,旁邊林參和樂貳已經配合何應擺好了桌子。

長長的桌面上,一根細長如絲的銀針在慘白而灰蒙蒙的日光中顯得十分可怖。

闞成玉跳上桌,盤腿坐好,目光看向樂壹和林謝,“樂谷主,別再搗亂了,我們要開始了。”

何應打開一包銀針,拿出其中一根,亦是準備齊全之態。

樂壹挑眉一笑,迅速點了林謝的穴,惡狠狠靠近他耳邊,用極輕卻無比憤恨的聲音說:“老東西,去給我娘懺悔吧!”

隨後,大力士配合幾名府兵將林謝搬上桌子,強行給他擺出打坐姿勢。

林謝動彈不得,只能擠眉弄眼地表示憤怒。

此時此刻他的,活脫脫就是一只砧板上的畜牲,而何應手裏拿著的針,宛如宰豬的刀。

他一個大夫,眼裏沒有半分對待同類的生命該有的情感,只有把對方當成牲口一般的冷漠。

“闞大俠,待會兒我會用長針將你們的黃庭連接起來,再布短針,等我施針完畢,你就用下丹田逆著經脈發力,配合林拾鯉用子規啼輔助你打通風門,這樣,林謝的隱火掌功力就能漸漸輸入你的黃庭。”

方才林謝還不明白他們到底要幹嘛,聽何應說完,他終於明白了,原來偷天神功不僅僅能偷林參的霜滿天,也能搶他的隱火掌!!

可惡!

他咬牙切齒地在內心吶喊,用猙獰的表情表示咆哮。

然而旁邊無一人在乎他的憤怒,除了樂壹,其餘人半句廢話都懶得跟他說,只想盡快完成偷天神功,讓闞成玉獲得最高層的隱火掌。

當然,這樣做的結果,將是林謝氣盡身亡。

“不過這個過程可能有些痛苦,我也是第一次施展偷天神功,闞大俠,你忍著點。”

何應說完,闞成玉深吸一口氣,堅定地點了點頭。

同時,林參也在闞成玉身後舉起手,準備好了隨時施展子規啼。

樂貳站遠了些,一襲紅衣站到窗戶邊,眼神犀利地警惕著周圍風吹草動,為偷天神功創造最安全的環境。

一切準備就緒後,何應卻突然把針放下了,轉而從懷裏掏出一個花梨木盒子,裝作一副剛想起來的樣子走到林參面前說:“對了,忘記說了,偷天神功和隱火掌之毒犯沖,你施功輔助前,必須先把隱火掌之毒解了。”

林參眼眸微微一顫,低頭看向眼前那個小小的花梨木盒子。

盒子裏赫然裝有一個拇指那麽粗細長短的小小的琉璃瓶,瓶子裏發綠的藥水看上去令人作嘔。

“解隱火掌之毒?這是?”

樂貳在窗邊轉過身,望著林參語重心長吐出幾個字,“這是用四只赤毛蟬母蟬練出來的隱火掌解藥,雖然不如五只赤毛蟬效果好,但也夠了,你快喝了。”

樂貳語氣故作淡定,卻還是讓林參聽出一絲心急與迫切。

尤其是當林參伸手去拿琉璃瓶時,屋內四人都情不自禁深吸一口氣,屏息凝神地期待著他喝下去。

“這就是……用小七宗四條命換來的解藥……”

林參卻動作緩慢,令人煎熬。

樂壹:“哎呀,快喝!”

最急不可耐地樂壹直接上前搶過琉璃瓶,用大拇指撬開木塞子,另一只手掐住林參下巴,逼得林參張開嘴,二話不說便往林參嘴裏倒!

“等等!”

林參及時退後躲開,握住樂壹手裏的琉璃瓶,蹙眉問道:“小語頭上的赤毛蟬為什麽會在你們手裏?”

眾人一並楞住,無言以對。

這一瞬間的尷尬被林參盡收眼底,令林參產生了更強烈的懷疑。

“計劃和原來不一樣,你們有事情瞞著我?”

好在關鍵時刻,還是樂貳從容不迫地站出來解釋:“林拾語頭上那只母蟬是我取的,你家林拾希看到了,他選擇了跟我們一起隱瞞,你要跟我算賬的話,以後有的是機會,現在先把藥喝了。”

“是你?!”

林參短暫震驚過後,意識到有問題,“不……不可能……”

樂壹見他不相信,趁他還沒想太多的時候連忙攪渾水,“是啊是啊!你就算不聽我們的,也要想一想林拾希吧,他走之前,應該跟你說得很清楚了,你如果還想活著等到他回來見你,就乖乖喝藥。”

聽樂壹提起周禧,林參眸光一閃,終於動搖了。

他慢慢從樂壹手裏拿出小小的琉璃瓶子,緩緩向嘴邊遞去。

“噗!!!”

此時,因死亡的恐懼而惱羞成怒的林謝忽然拼盡全力掙開一寸定身穴束縛,在噴出一大口鮮血之後,喉嚨勉強可以發出聲音了!

“四只母蟬練不成解藥!這裏面明明有第五只!林拾鯉!第五只母蟬是林!!!啊啊!!!!!”

就在林謝即將說出第五只赤毛蟬母蟬的宿主的名字時,一把長長的匕首突然插進他的喉嚨,殘忍地堵住了他的聲音!

一時間鮮血噴湧而出,血濺紅衣,染紅了樂貳半張臉。

樂貳惡狠狠拔出匕首,睜圓的雙眼露出兇戾的眼神,一個字一個字瞪著林謝警告道:“給我,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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