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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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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雪順著林參目光所指的方向瞧了一眼,後知後覺周禧身上的繩子已經斷裂。

她明白了林參的意圖,拔出佩劍斬斷自己與林參的連接。

沒了後顧之憂,林參立刻嘗試靠近周禧,一邊用腳將其往上勾,一邊伸手去夠。

周圍大風狂吹個不停,坡上碎石時不時滾落。

林參竭盡全力渾身發抖,忽覺身下的石頭動了動,大有散落滾動之勢。

情急之下,林參片刻不敢猶豫,右腳奮力把周禧頂起往高處送,再趁周禧還未滑落之前,猛撲過去將其抱入懷裏!

“老三!”

“林拾鯉!!”

“希妹!”

砰的一聲,林參抱著昏迷不醒的周禧滾下陡坡,一連串碎石隨之滾落,裹滿灰塵的鬥篷將二人纏了個嚴嚴實實。

巨大的動靜驚醒了江滿和嬤嬤。

樂壹手忙腳亂解腰間繩索的結,卻發現繩索兩頭都連接著旁人,一時半會兒是解不開的。

只能砍斷!

“傅姑娘!劍給我!”

樂壹眼睜睜看著林參越滾越遠,根本定不下心慢慢解繩,於是急慌慌滑至傅雪身邊,當即就要奪劍。

可闞成玉先一步搶走傅雪手裏的劍,無情丟至樂壹夠不著的地方,“他們摔不死,我們繼續走,找白苦要緊。”

傅雪眉心緊皺,望著山坡下漸漸變作小黑點的兩個人,憂心忡忡,“不死也得少半條命。”

樂壹抓住闞成玉領子,惡狠狠盯了會兒後把闞成玉猛丟至一邊,不管不顧地去撿傅雪的劍。

可腰間繩子還連接著闞成玉,樂壹好不容易扛著大風在松散的碎石上站了起來,卻發現只要闞成玉不動,自己就沒辦法靠近被丟遠的劍。

另一邊還有侍女和嬤嬤趴在地上搖搖欲墜,因為樂壹的掙紮,她們面臨著隨時會滾下山坡的危險。

“樂谷主!”

嬤嬤急得大喊:“別忘了胡久說過的話,你只有把白苦帶回平安派,白蟬掌門才會把他知道的秘密告訴你!”

闞成玉亦道:“樂谷主,希望你能掂量一下輕重,現在最重要的是白苦,我們已經爬到了這個位置,你若半途而廢,浪費的不止是你一個人的精力,而是連累我們所有人!!”

“呸!”

樂壹回頭朝闞成玉呸了一口,什麽都聽不進去,一味拉扯闞成玉朝劍的方向拖拽,咬牙說著:“你最好配合我!不然我拉你們一起滾下去!!快點!!!”

直到山坡下傳來林參的回音,樂壹激動崩潰的情緒才恢覆冷靜。

“哥!我們沒事!”

樂壹楞了須臾,確認不是錯覺以後,驚喜地瞪大眼睛,朝山坡下大喊:“老三!!你還能上來嗎!!!”

一嗓子喊完,整個人也暈得站不住了。

“我沒問題,但希妹不能再堅持了,他適應不了這裏的環境,哥!你去拿白苦,我在這兒等你,小心一點!”

樂壹聽罷,錘了錘腦袋,“好吧……你也小心……”

只是這句話他已經徹底沒有氣力喊出口,只能自言自語地呢喃。

眾人原地歇了會兒,一鼓作氣,嘗試沖破風口。

山坡下,林參背著周禧朝驛站回走。

長發淩亂拍打著林參的臉,時不時遮擋了他的視線。

“大師兄……”

周禧醒過來後,發出極其虛弱的呼喚聲,“我身上好痛。”

他趴在林參背上,林參用寬大的鬥篷帽子蓋住他的臉,防止風刮得他難受。

但摔出來的痛卻掩蓋不住。

滾下山坡時,林參盡力護住了他的腦袋,可碎石到處都是,難免不會撞得渾身青紫。

林參自己也一樣,厚厚的鬥篷沒能讓他好過多少。

“剛剛你暈倒了,摔下了陡坡,師兄帶你回驛站休息。”

周禧撩開帽子,看見林參臉頰邊有一道長長的傷痕正在流血。

“我摔下來,可你怎麽也受傷了……”

林參迎著風穩步向前走,說話聲音帶喘,“我自己不小心弄的。”

周禧松開帽子,手臂圈緊林參,躲在帽子下輕嗅林參身上淡淡的艾草香。

“我是不是拖後腿了……”

林參笑著安慰道:“這不怪你,畢竟你是在京州土生土長的人,水土不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那你呢?”

周禧冰涼的肌膚貼在林參脖頸邊,冰得林參心裏顫了顫。

“我?”

“嗯……我都不知道你的故鄉在哪兒……”

“我呀,以前家在秦州小茶城,後來去過很多地方,哪裏算故鄉……我也不知道,如果現在有人問我,我的回答一定是,安都望安山。”

周禧悶在帽子裏的臉暖暖笑了笑,“我也是,嘻嘻。”

砰!

林參踢開驛站房門,大步走進去將周禧小心放下,回頭迎著風努力關攏大門。

插穩門栓的瞬間,林參如釋重負,但他沒有心情過多停歇,連忙回到周禧身邊,在周禧身上來回撫摸輕按,查找有多少處摔傷的地方。

“哪裏疼,告訴我一聲。”

周禧坐在凳子上挪動屁股轉了半圈,把左側身體轉向林參,“左肩,還有手臂,都痛。”

林參只是試探性地輕輕碰了碰,就疼得周禧肩膀發抖。

正心疼不已時,林參註意到腰間繩子斷裂之處似乎有異。

“來,把手擡起來,把繩子解了。”

周禧乖乖照做,擡起手臂。

林參解開他腰間的繩子後,把自己腰上的也解了。

再拿起兩端斷裂之處對比,看見有一頭斷痕十分平整,出自傅雪的劍,另一頭則是參差不齊的撕裂斷痕,就像被硬生生扯斷的痕跡。

林參原以為是不小心劃到了尖銳的石頭才導致這麽粗的麻繩發生斷裂,可眼下仔細觀察過後,竟然並未發現任何割裂或劃斷的痕跡。

這得多大的力氣,才能徒手拉斷麻繩?

林參不信邪,更謹慎地觀察幾許。

功夫不負有心人,又被林參發現了一些端倪。

他瞧這麻繩撕斷處比之旁處似乎更脆,細碎的地方用手指輕輕一扯就能拉斷。

應是長年累月過後自然老化產生的現象。

若一整條繩子都這樣,倒是正常。

可偏偏只有這一段……

林參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周禧看出了他的不安,關心道:“大師兄?你在想什麽?”

林參不動聲色藏起心思,勉強笑了笑,拍拍周禧手背說:“我去找找有沒有藥,你坐著休息,別亂動。”

周禧忍著疼,低眉順眼地軟聲答應,“嗯……”

林參起身來到昏暗的地下室,瞧見有許多身著獸皮大衣的人被五花大綁丟在這裏。

這些人看見林參就是破口大罵。

“你們要的地圖都給你們了!還不快放我們出去!!”

“榮王殿下不會放過你們的!!!”

林參無視他們的聲音,東翻西找一圈,但一無所獲。

走出地下室又上到二樓,去這些人的臥室翻尋,還是沒找到合適的藥。

一群野人般的糙漢子住的地方,滿屋子都是汗酸味,熏得林參頭暈腦脹,忍著惡心翻了幾遍後忙不疊逃了出來。

他走下樓梯,看見周禧眼巴巴安靜望著自己,心裏的酸楚比胃裏的酸味更濃更難受。

既然沒有藥,多吃點東西補充力氣也是好的。

如此想著,林參急忙朝後門走去,來到後院拴馬的地方,欲拿走掛在馬背上的包裹裏的幹糧。

可一到馬廄,他赫然發現十幾匹馬兒竟然只剩一只還活著。

其中較瘦的那些馬是驛站裏原本就養在這兒的,加上他和樂壹、闞成玉與傅雪騎來的四匹,共有十幾匹,全都口吐白沫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

而唯一正常的,竟然是周禧的小魚兒!

林參心裏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嚴重。

他上前查看馬廄裏的食槽,發現飼料十分粗糙。

但除了小魚兒面前的飼料一口沒動以外,別的馬多多少少都吃了一些。

難道飼料有問題?

果不其然,林參拿起一根草放在鼻子前淺淺嗅了嗅,聞到了很濃的藥味。

雖分辨不出具體是什麽成分的藥物,但林參能確定是人為藥死了這些馬。

他不禁擡眸多看了幾眼小魚兒,心道:真是傻馬有傻福,多虧平日希妹給你吃的好,養出了挑食的嘴,才幸免於難。

“大師兄!!!”

這時,林參聽見周禧求救的聲音。

“大師兄!!救命啊!!!”

林參腦袋一熱,用最快的速度往回趕,沖進後門,一眼便瞧見地下室那些身穿獸皮大衣的蠻人全都逃了出來,此刻正往二樓逼進。

是周禧跑到了二樓欄桿邊。

他前後都有追兵,底下還有人拿著刀等他跳。

林參看見周禧被逼得驚恐無助的樣子,頓時怒火中燒,一掌打翻一樓所有人,擡頭對周禧大喊:“拾希!我在這兒!!”

周禧得勢翻過欄桿跳了下來,一個旋轉穩穩停在林參身邊,但他身後的人緊追不舍,接連跟著跳下。

“弟兄們!高的要留活口,矮的死活都行!拿下他們!以後就有數不盡的榮華富貴!給我上!!”

領頭人一聲令下,幾十個蠻人齊刷刷朝林參和周禧舉刀沖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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