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3 章

關燈
第 53 章

眾人只當單青客氣,卻聽秦佑臻起哄道:“事關峨眉顏面,單掌門也不必忒多禮。”說著晃動各色療傷聖藥,笑嘻嘻沖常湛道:“為表誠意,定要好好招呼二哥。”

單青笑容凝固,暗沖常湛使眼色。常湛心內好笑,故做不見,飛身躍上。劍光到處,引得喝彩聲無數。

掌燈時分,紫雲殿中的歡騰才在意猶未盡中慢慢落定。明葉天親自下廚張羅晚宴,眾人團坐把酒言歡。席間難免提到戚岳之爭引發的長安之亂,想到枉死的英雄豪傑,皆感慨萬千。

說到武林新任盟主蘇全望,騰善道:“自打廣發英雄帖後,他便沒了消息。前日聽聞南路盟主柴林被官兵抓去,南柱山封大俠同梵凈山花大俠同往救人,險些中敵埋伏。如今同去的眾位師兄弟也不知怎樣了。”

赫九生道:“淩坎雖是草包一個,可手下的琉璃塔和烏味子卻十分棘手。尤其琉璃塔,一身白銀亮光衣,晃的人眼花繚亂,一不小心就著了他娘的鬼道道,死在他手上的高手不計其數。”

白渙道:“正是。聽聞鐵扇書生石中綿一招未出,便被他砍下頭顱。”

季賽珠年紀最小,聽到這裏不覺啊了一聲,顫聲道:“石大俠可是蓬萊第一好手,連言四哥都讚不絕口。”說著怔怔看向馮二中。

馮二中瞪眼道:“你看我做什麽?”

赫九生笑道:“小師妹是想提醒你,以後遇見琉璃塔不要莽撞動手。”

馮二中怒道:“誰來怕他?”

赫九生道:“大師姐有所不知,這琉璃塔同烏味子好色成性,西海雙刀門的兩位女弟子慘遭荼毒不說,事後還被砍去四肢挖去雙目,連,”

季賽珠捂住耳朵縮身道:“大師兄,快別說啦。”

赫九霄攬住季賽珠,皺眉道:“大哥,白白你嚇珠兒做什麽?”

關尋道:“赫師兄此話不虛。以後咱們師姐妹下山,遇見這兩人可要千萬小心。”說著不禁望向烏布雅。

大家正說著,忽聽落兒在裏間哭起來。單青烏布雅同時起身,明葉天忙拉住笑道:“都坐下,我去就好。”

烏布雅笑道:“落兒平日乖的很呢,想必今兒個沒有掌門陪著,這才不肯安穩睡下。”

單青聽聞忙又起身,向秦佑臻道:“妹妹陪著大家好好吃喝,我去去就回。”說著又向眾人告罪。

大家笑道:“掌門自便。”

見烏布雅也要跟隨,單青擺手道:“不必。”

看人急匆匆出去,秦佑臻暗自一笑,舉杯道:“鄒允關尋皇命在身不敢多耽,這杯酒就算作踐行,望兩位所向披靡馬到功成。”

騰善等皆起身相敬,關尋一飲而盡,見鄒允掙紮起身,常湛阻道:“安生坐著,都是自己人,不必多禮。”

鄒允點頭,向眾人拱手謝過。

因見鄒關欲言又止,騰善起身道:“兩位將軍明早便要下山,想來還有要事同掌門師姑商議,”話說一半,眾人隨即會意,皆起身辭出。

見眾人離去,鄒允忽然朝向常湛跪倒。常湛慌得閃身,忙又雙手攙扶道:“好兄弟,這是做什麽?”

鄒允雙眼蓄淚,垂首不語。秦佑臻見狀默然退出,房內只剩常鄒關三人。

出來見騰白立在臺階下等候,擺手道:“離別在即,隨我去辭一辭姜老英雄。”

路上,白渙輕聲道:“掌門師姑,岳百農真的要謀逆造反?”

秦佑臻道:“官家逼得他不得不反。”

白渙點頭道:“是啦,經此一事,芳林鎮已成武林眾矢之的,他也只好放手一搏。”

騰善道:“只是他這一搏,正好落入官家圈套。唉,想不到岳家百年威名竟落得如此下場。”

秦佑臻半晌嘆道:“岳百農死不足惜。只是官家不該將鄒允關尋算計在內。”

騰白不解道:“掌門師姑此話怎講?”

秦佑臻道:“岳百農造反,不管是蓄謀已久還是絕境反擊,勢必拼死相搏。官家此刻召回鄒關,且命南下平亂,你們覺得是何用意?”

騰善思忖道:“平定雲境萩境,鏟除芳林,對鄒關兩家斬草除根?”

白渙駭然道:“當真好計謀。可,既然如此,單掌門為何還要慫恿鄒關求請掌門師姑幫殺岳百農?難道他不知道這麽做會將掌門師姑置於險境?”

秦佑臻一笑,望向雲流齋,氣道:“所以我才要給他點顏色瞧瞧。”

想到日間單青被常湛耍的狼狽不堪,騰白也忍不住笑道:“丟了顏面事小,只是未來三天單掌門都會渾身痛癢難當。”

秦佑臻笑嘻嘻道:“活該。”

說笑了幾句,騰善道:“掌門師姑既知其中厲害,為何還要答應?”

秦佑臻收了笑容,回身一望,皺眉道:“瞧鄒允那架勢,若不相幫,只怕連關尋的性命也要搭上。二哥不願他們莽撞送命,所以才出言慫恿。就算他不說,彌藍山也不會袖手旁觀。”

白渙不解道:“這本是好心,為何單掌門不直接言明?”

秦佑臻道:“二哥不是宋人,此事牽連甚廣,自然不能拿峨眉冒險。”騰白聽聞默然點頭。

說話間來至客房,彼時姜澈正自坐在燈下發呆,聽見秦佑臻聲音,忙起身相迎。

秦佑臻笑道:“我拜托老英雄替外孫兒取名字,不知可想好了麽?”

姜澈嘆了一聲,搖頭道:“西川鏢局出了這麽個孽畜,接二連三惹出潑天禍端,只怕日後連我孫兒都要飽受牽連。老朽對不住秦掌門,更無顏面對江湖朋友。”

騰善道:“老英雄不必太過自責。西川鏢局亦因西達慘遭滅門,作孽的是西達,與旁人無關。”

白渙亦道:“是啊岳父,大家恨的是西達,都替咱們鏢局惋惜。”

姜澈眼中含淚,哽咽道:“可憐原兒冬兒幾個,唉,是我害死了他們。”

白渙道:“原海江冬兩位師兄之死,說到底都是戚堂主聽信西達讒言之故。想不到他兒子戚溫庸更加莽撞,以至終釀大禍。百花堂絕滅,可說是他們父子自食其果。”

秦佑臻點頭道:“蒼天憐見,保得裏兒母子平安。日後不論產下男女,只要老英雄願意,便令孩子承歡膝下,將來承繼大業,定能重振鏢局。”

姜澈驚喜交加,兩行熱淚滾落,激動的說不出話來,半晌哽咽道:“秦掌門是說,是說,”

騰善笑道:“掌門師姑意思,將來孩子若能得老英雄親身教導,實是難得造化。”

姜澈感激不已,含淚躬身道:“多謝秦掌門。”

秦佑臻閃身笑道:“還是謝白渙吧,這都是貴女婿的功勞。”

見姜澈郁悶消減,大家也都松了口氣,又說了回閑話,秦佑臻便告辭出來。

行至無人處,叮囑騰白道:“再過幾日,你們護送老英雄回山,路上千萬小心。”

騰白驚訝道:“此去南境兇險難測,弟子等理應相隨,”

不等騰白說完,秦佑臻擺手道:“家,不可一日無主,騰益雖然老練,可山中現有兩個孕婦,我實在不能放心。況且,”說到這裏忍不住長嘆一聲,輕聲自語道:“既然吉兇難料,彌藍山更得有人承繼。”

騰白驚慌跪倒,秦佑臻忙拉兩人起來道:“好啦,我知道你們擔心,可就算信不過我,還信不過常湛?至於言崇,趕緊叫他回來,給我老實呆在家中籌備訂婚。”說完沈臉道:“這是命令,再要多說,就別叫我掌門了。”

見秦佑臻自去歇息,騰白兩人默立良久才心事重重的離開。

次日吃過早飯,眾人皆來送行,唯獨不見單青。赫九生忸怩道:“掌門酒醉未醒,還望姑娘勿怪。”

關尋等不解道:“昨日並未多飲,怎就醉成這樣?”

騰善白渙心中明白,皆笑而不語。

明葉天拉秦佑臻手道:“此去自當千萬小心,”話說至此,已是哽咽難言。

秦佑臻忙抱住笑道:“姐姐盡管放心,有你妹婿跟著,絕不會叫我吃虧。”說著輕撫落兒小臉柔聲道:“小妞妞,等姑姑回來再同你一道玩耍。”說罷沖眾人一擺手,轉身便走。

鄒允關尋跟著告辭,騰白拉住常湛叮囑道:“三弟,昨夜交代你的話可要牢牢記住。”

常湛躬身道:“大哥二哥,雲飛理會得。”

四人下得山來,翻身上馬,一聲吆喝疾奔南去。因恐鄒允重傷初愈受不得顛簸,是以一路行來秦佑臻等並未使足全力。

這一日跑至天黑,見三人的馬兒再難支撐,秦佑臻勒馬道:“前面有家客棧,好好歇一晚再走不遲。”

關尋四下望望,瞅著客棧門口的燈籠,笑道:“大哥,這地方咱們好像來過。”

鄒允聽了擡眼細看,點頭道:“不錯,那一年奉命前往雲境公幹,回來的路上,”說到這裏見常湛神色有異,忙拉馬向前,岔開話道:“走了這些天,總算能吃頓熱飯。”

關尋追上奇道:“你是不是病糊塗了,難道忘了當日之事?大哥救下玉龍雪山飛靈子,人家還,還,”見鄒允不住使眼色,雖不解其意,卻忙也改口道:“還是先吃飯吧,馬兒也餓的不行啦。”

眼看秦佑臻先一步進到客棧,關尋低聲道:“你瞪我做什麽?”

鄒允皺眉道:“偏你記性好,無端端提什麽玉龍雪山?”

關尋恍然醒悟,伸手在自己額頭一拍,悔道:“想是趕路累糊塗了。”說著向裏看了一眼,笑道:“放心吧,大公子全沒聽到。”

鄒允沒好氣道:“最好如此。”

關尋嘀咕道:“那都是七八年前的事了,再說,”

鄒允急的踢他道:“你還說?”

兩人進到客棧坐下,瞥見秦佑臻神色如常,方懸心稍落。

四人對坐吃飯,忽見掌櫃捧著裝滿銀兩的托盤畢恭畢敬走去門口,對著兩個白衣白帽的女子默然下拜。其中一個女子接過銀錢,另一個則從隨身口袋裏掏出一物遞給掌櫃的,一言不發轉身離開。掌櫃的雙手捧接,望著女子背影一拜再拜,方滿臉感激的起身回來。

秦佑臻心內好奇,舉目追看。鄒允見狀低聲道:“她們是天女宮的阿姐。想是店家有人受了蠱毒,特向天女宮求藥。”

正說著,驚見店家手中托著條紅黑相間的毒蛇走去裏面,秦佑臻不禁縮身皺眉道:“區區一條蛇,真夠貴的。”

關尋擺手笑道:“公子有所不知,這毒蛇須得上百種藥材炮制方能制成解藥,自然便宜不了。而且這一帶常年受瘴氣和五毒困擾,因此家家戶戶必備一種消瘴祛毒的盤香,而這獨門秘籍的盤香便出自天女宮。”

秦佑臻點頭笑道:“原來如此,將軍還真是見多識廣。”

鄒允暗暗瞅了關尋一眼,起身道:“大哥同公子慢用,我傷口不適,要先回房歇息。”說著拉關尋道:“你來替我換藥。”

關尋放下碗筷起身告辭。

看著兩人互相推搡爭吵著向後院客房走去,秦佑臻皺眉搖頭道:“瞧這膩歪勁兒,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倆是一對兒呢。”

常湛一口茶噴出來,濺了妻子一臉水珠。

秦佑臻抹臉道:“怎麽,你這做大哥的不同意?”

常湛嗆的一陣亂咳,半天擺手道:“求大公子口下留德。”

秦佑臻道:“總比岳之蕙強吧?”

常湛哭笑不得,輕聲道:“關尋已有意中人,來日還想求公子做主成全。”

秦佑臻長嘆一聲,搖頭道:“我害的鄒允還不夠麽?以後再不管這閑事。”

常湛道:“此事錯在岳家,實與公子無關。”

秦佑臻不語,只看著茶杯發呆。

常湛道:“公子為何不問鄒允誓殺岳百農緣由?”

秦佑臻呆了一回,答非所問道:“原來你深藏至今視若珍寶的那個荷包,上面繡的飛字,竟是她的名字。”

常湛一楞,不解道:“什麽?”

秦佑臻嫣然一笑,低吟道:“一語雙飛情難當,願,今世莫相忘。你是雲飛,她是飛靈子,好個雙飛令人羨。”見常湛顏色更變卻始終不語,不覺一股無名火沖上來,起身便朝外走。

因妻子一身男裝,不好當眾拉扯,常湛情急之下只得將人點住,賠笑道:“臻,公子也累了,屬下扶公子歇著吧。”說罷強行把妻子拽回客房。

秦佑臻怒道:“常湛,你好大膽!”

常湛撩衣跪倒,磕頭道:“弟子知錯,甘願受罰,還望掌門師姑息怒。”

秦佑臻氣道:“這麽說,荷包當真是她的?”

常湛輕嘆一聲,低頭道:“是。”

秦佑臻眼中忽然蓄淚,半晌才道:“求請常大俠替我解開穴道。”

常湛欲言又止,慢慢起身,方欲伸手,秦佑臻垂淚道:“不許碰我。”

常湛一呆,只得隔空一彈。秦佑臻行動覆常,冷冷道:“多謝常大俠。”說罷開門自去。

次日清早上路,鄒關見夫妻兩人神色有異,卻不敢出言相問,尤其關尋,比之鄒允更是懊悔不疊。

如此走了七八天,忽見一隊官軍迎上,為首一人下馬行禮道:“副將焦朝衣見過兩位將軍。”

關尋看了看前路,皺眉道:“怎會耽在這裏?”

見焦朝衣看向秦常,鄒允道:“自己人,但說無妨。”

焦朝衣低聲道:“前日淩坎率兵擊退萩王兵馬,並將其逼退至回水山中,琉璃塔烏味子不知使了什麽法子,將敵軍幾乎全部剿滅。消息傳回,龍顏大悅,加封淩坎為長安侯。長安侯下令我等在此把守,說什麽以防漏網之魚入境。”

關尋道:“雲王人馬如何?”

焦朝衣道:“只聽聞雲王率部從山路進攻,岳百農欲從水路偷襲。至於實情如何,實在不得而知。”

秦佑臻聽罷附耳說了幾句,鄒允隨即朗聲道:“傳令軍中養精蓄銳,預備南下迎敵。”

焦朝衣遲疑道:“咱們不聽號令,只怕長安侯挑理。”

關尋軒眉道:“量他不敢多言。”

焦朝衣答應一聲領命去了。

秦佑臻幾個登高遠望,見兩山間一條大江蜿蜒曲折,關尋望之躊躇道:“岳百農最善水戰,若順流而下,只怕難以阻擋。”

秦佑臻道:“誰要理他?”

見鄒關不解其意,常湛道:“岳百農此番棄芳林南逃,便是要在南境立足。只待雲王萩王一死,自然大勢所趨。”

關尋連連點頭道:“不錯。哼,中原是回不去了,我看他還想往哪裏逃?”

鄒允恨道:“縱然追去天邊也要取老賊狗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