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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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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蓋源真人同樊林青見師父如此,自為酒醉,忙起身勸道:“師父素不善飲,當保重才好。”

老主擺手笑道:“不妨事,為師今日高興,定要一醉方休。”

兩人相看一眼,樊林碧笑道:“徒兒猜到了,師父如此,定是為著悟出的新劍法?”

老主撚須搖頭笑道:“這劍法嘛,倒也平常。”說著目光掃過眾弟子,漸漸收了笑容,嘆道:“當年源兒入我門來不過九歲,青兒更小。匆匆數十載,當真夢一場,若碧兒尚在,唉,”

騰善等皆未見過大師姑,除了知道她被西夏涼王所害外再無所知。此刻見老主傷感,皆上前勸慰道:“師祖保重。大師姑泉下有知,定不願見師祖如此難過。”

蓋源真人瞅了小師妹一眼,樊林青扶老主坐下,笑吟吟道:“今日喜逢師父壽誕,徒兒有件好事回稟,說出來,只盼能博您老人家喜歡。”

老主回神一笑,眉目輕舒道:“噢,快說與老頭兒聽來。”

樊林青歡顏道:“展眼益兒都這麽大了,又有了意中人,可渙兒飛兒這些做師叔的反倒落了後。是以我同師兄商議,要替孩子們盡快定下婚事,省的叫人家說咱們彌藍山的長輩不通人情。”

老主點頭笑道:“提起婚事,我倒聽聞峨嵋曾來替崇兒說親,不知因何沒了下文。”

樊林青瞪了騰益一眼,笑道:“師父消息還真是靈通。只不過,山中自來規矩,弟子輩婚事,皆由師長輩共同商定。若有一人反對,便不能成配。當日峨眉所提,掌門師兄礙著悲天師太金面,倒也沒說什麽。”

老主笑道:“如此,是青兒你不同意咯?”

樊林青點頭道:“正是。徒兒因想著峨眉彌藍雖門當戶對,又向來交好,可畢竟事關崇兒一生幸福,怎好只憑兩家情分便將終生坐定?”

見師祖望向自己,言崇忙起身道:“弟子學藝未成,不敢他想。只求在山中侍奉師祖和師父,一輩子不下山。”

見眾人笑起來,滕益走到老主跟前,附耳道:“太祖爺爺,峨眉所提之女乃是悲天師太座下首徒馮二中,人送綽號黃面判官。”說完忍不住沖言崇擠眉弄眼。

言崇臉紅過耳,咬牙氣道:“小猴兒,又來消遣你四叔?”說著擡腳便踢。

騰益一面躲避,一面嘻嘻笑道:“四叔小心,可別又飛走了寶劍。”

眾人聽聞一陣哄笑。老主亦笑向言崇道:“兒女之情,若當事人不同意,也就罷了。”又向樊林青道:“難不成又有人來給崇兒提親?”

樊林青笑道:“不是崇兒,是飛兒。”

此話一出,常湛同老主都是一呆。樊林青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兒,萬錦霜登時羞的滿臉緋紅,忸怩著低下了頭,又忍不住偷眼去看常湛。

常湛急忙走上前跪倒叩頭道:“雲飛蒙師門撫養長大,雖已成人卻未能回報半點,況長幼有序,怎敢先二哥成親?還望師父師姑收回成命。”

樊林青笑起來,拉他道:“傻孩子,渙兒的婚事自然也要定下,誰先誰後又有什麽計較?只要你們願意,我和師兄自然沒的說,便是一同操辦也未嘗不可。”

常湛急的額頭冒汗,跪走幾步,拉住老主袍角道:“師祖,雲飛,雲飛才德無一,難堪婚配,不妨待二哥成婚之後,再做打算。”他本想當眾說出已有心儀之人,又恐師父追問前情因此毀秦一生清譽,思量再三,只得咽回。

滕益從未見過常湛這般手足無措,又見他面紅耳赤滿頭是汗,只當在眾人面前不好意思,上前嘻嘻笑道:“三叔是不是高興糊塗了?天下誰不讚三叔德才兼備文武雙全?這裏都是自家人,何必如此磨不開,不會在心裏早就樂開花了吧。”

不等說完,忽聽騰善白渙同聲喝道:“住口。”

見爹爹二叔皆有怒色,騰益雖不知自己說錯什麽,卻也嚇的不敢再則聲。

蓋源真人一笑,向老主道:“師父,小師妹的意思,要將霜兒許配雲飛為妻。”

常湛大驚失色,跪向蓋源真人道:“求師父收回成命,徒兒,徒兒,”話說至此再難繼續,只不住磕頭。

蓋源真人笑道:“當真高興傻了麽?還不去與你小師姑見禮?”

樊林青喜不自禁,向老主道:“師父,徒兒這樁喜事辦的可好?他們兄妹青梅竹馬,當真是親上加親,喜上加喜的好姻緣。”

老主含笑點頭,心內卻大感躊躇。正自為難,忽聽後堂一個清脆聲音高聲喝道:“我不同意!”

碧水閣中所有人都是一楞。循聲望去,但見一個十七八歲的紅衣少女信步走來。直走到樊林青面前,似笑非笑道:“我反對這樁婚事。”

常湛驚的目瞪口呆,半晌怔怔道:“秦姑娘?!”

原來這紅衣少女正是秦佑臻。

眾人見狀個個滿臉驚愕,蓋源真人同樊林青更是摸不著頭腦,只望著老主人道:“師父,您老人家何時又收了徒弟?”

老主笑道:“不早不晚,就在昨天。”說著向眾門下道:“還不過來見過你們小師姑小師姑祖?”

眾人滿面含笑走來跪倒行禮。

秦佑臻閃身一旁,又跪下還禮,笑道:“不敢當。”說著望向常湛,瞧見他胳膊上的紗布,不覺又是心疼又是氣惱。心疼自是為他比武受傷,至於氣惱嘛,當然是為他不肯當眾說出已有意中人之故。

此刻萬錦霜見秦佑臻忽然冒出來阻止自己婚事,又莫名其妙成了常湛師姑,心中又恨又怕,悔不當初沒能把人一劍刺死。

大家相見禮畢,樊林青陪笑道:“小師妹,你新來山中有所不知,雲飛同霜兒青梅竹馬,同心合意,掌門師兄同我都十分看好這樁婚事,不知師妹因何反對?”

秦佑臻笑道:“這可就是師姐的不對啦。和霜兒師侄一同長大的何止常湛一人,怎麽單單只有他們才算好姻緣?在師姐眼中,白渙師侄言崇師侄哪裏不好?我看言崇師侄就很好嘛。”

言崇一驚,看著秦佑臻,暗暗叫苦道:“你這小師姑,咱們初次相見,幹嘛這般害人?”

樊林青一楞,登時語塞,只望著蓋源真人,不知如何是好。眾人雖覺秦佑臻的話有些突兀卻也無可反駁。

蓋源真人笑道:“這些本是山中內務,改日再議不遲。今日師父門楣添新,當真可喜可賀。”

話音未落,見少林方丈三個走來,老主撚須笑道:“幾位來的正好,此乃小徒秦佑臻。臻兒,還不拜見貴客。”

秦佑臻笑應一聲,轉身走到三人面前跪倒行禮。

麥掌門阻道:“使不得。老主乃我等前輩,你我之間不必多禮。”

老主笑道:“臻兒還是個娃娃,日後尚請多加照拂。”

秦佑臻盈盈跪倒,磕頭道:“彌藍山老主座下小徒兒秦佑臻見過方丈大師,向麥掌門問安,給仇掌門磕頭。”

三人聽聞相視一笑,各自還禮,望著這個清麗女娃娃心中皆有種說不出的喜歡。

眾人分賓主落座,蓋源真人親自斟酒,捧到老主面前,恭敬道:“今乃我山中喜之大喜,還請師父滿飲此杯。”

老主不住點頭,含笑一飲而盡。

萬錦霜在一旁聽著眾人歡聲笑語,早已恨的牙癢。見秦佑臻顯然不勝酒力,便故意引著騰益等上前敬酒,意思要看秦佑臻醉酒出醜。

秦佑臻沖常湛擺手道:“雲飛師侄,你過來。”

常湛又驚又喜,忙應聲走過去。先前見秦佑臻乍然現身早已喜歡的不知如何,後又見她竟然拜入師門成了自己的長輩師姑,雖隱覺不妥,可想到不必再與萬錦霜瓜葛,又可天天見到心上人,便只剩歡喜。

秦佑臻暗暗白了常湛一眼,沖一眾小輩笑道:“聽聞常湛千杯不倒,既如此,餘下的都由雲飛師侄替我喝吧。”說著端起酒杯遞到常湛口邊,冷冷道:“這杯是你霜兒師妹敬我的,你幹了吧。”

萬錦霜急氣道:“便是掌門師伯面前,也不會推拒,怎麽,小,小師叔,就這麽瞧不起人?”

秦佑臻冷笑道:“掌門師兄乃頂天立地男子漢大英雄,我這小女子怎敢相提並論?”

萬錦霜瞪眼道:“強詞奪理。”

秦佑臻道:“怎麽,霜兒師侄瞧我年紀不大,仗著自己是萬琴山莊的大小姐,非我彌藍山正派弟子,便不把我這新晉小師叔放在眼裏?”

見蓋源真人等望向這邊,萬錦霜不敢再強,只得咬牙切齒走開。騰益等見萬錦霜碰了一鼻子灰,又見秦佑臻冷臉,登時散盡。

常湛端著酒杯喜滋滋望向秦佑臻,見她一身紅衣越發顯的膚白勝雪櫻唇含春,又見她長發盤起,鬢邊插著一支赤金流蘇簪,說話間搖曳生姿,不覺看的癡了。

秦佑臻見狀,想到方才萬錦霜看他時眉目含情之態,不禁低聲氣道:“怎麽,不是同你師妹的交杯酒,就喝不下去?”見常湛慌忙一飲而盡,又氣道:“哼,你師妹敬的酒,就這麽好喝?”

常湛哭笑不得,只訥訥道:“臻兒,我,”

秦佑臻莞爾一笑,低聲道:“臻兒也是你隨便亂叫的?以後要叫我小師姑大人。”

如此過了幾日,少林方丈等告辭下山。送客回來,蓋源真人親自主持納新儀式,又見師父對自己新收小徒尤其喜愛,便將雲息閣旁的攬月閣收拾一新作為小師妹起居之所。

雖說這閣中只有小小五間石舍,卻修的依山傍石,十分精巧別致,秦佑臻一見之下,喜歡的無可無不可。

老主環顧四周,望著門前兩棵櫻樹上累累碩果,輕聲嘆道:“自碧兒過世,老頭兒也有好些年沒來過這裏了。”

秦佑臻吃驚道:“原來這是大師姐生前住所?那我可不敢住了。”

老主笑道:“怎麽,怕鬼麽?”

秦佑臻笑道:“是啊。聽聞大師姐何等風姿玉容,又是何等威望盛名,我這樣的小丫頭,有什麽資格。”

老主笑道:“如此說來,山中屋舍都曾是我派前輩住所,都像臻兒所想,咱們可都沒地方住嘍。”

秦佑臻笑道:“師父教訓的是。徒兒一定發奮圖強,把彌藍山醫術發揚光大,好不令攬月閣蒙羞。”

老主聽她這番胡謅,不覺又哈哈笑起來。正說著,小童兒走來躬身道:“稟師祖,掌門已在雲息閣等候。”

老主點頭道:“咱們去吧。”

見師父來到,蓋源真人和樊林青忙起身相迎,回身令小童兒自去,又將門掩上,這才輕聲回稟道:“師父,《神草集》已有下落。原來那西夏小王李元龕竟不顧自己女兒死活,將它獻給了魯國公。”

老主慨嘆道:“當年碧兒慘死,這本《神草集》也隨之消失,不想竟落在西夏王族手中。唉,如今竟成爭權奪利工具,這麽多年,不知有多少人喪命於此。”因見秦佑臻聽得迷茫,便向樊林青道:“青兒,你將此中經過細細說與臻兒知道。”

樊林青答應一聲,將當年西夏涼王如何派人前來彌藍山求醫,樊林碧如何趕往關外替涼王醫治,後來如何暴斃如何被涼王奪去《神草集》的經過說了一遍。

秦佑臻聽罷,方才明白李元龕為何不敢上山求藥。想到西夏王族貪婪狡詐,不禁破口罵道:“真是畜生不如!”

樊林青恨道:“想不到李賊竟如此狠毒,寧舍女兒性命也不肯歸還我派神書。”又向蓋源真人道:“師兄,你說他這是為什麽?”

蓋源真人冷笑道:“還能為什麽?自然是要借魯國公之勢與他兄長李元昊奪權。犧牲一個女兒便能換一國疆土,何樂而不為?”

老主慢慢搖頭道:“既這樣,源兒,你就把解藥給他吧。至於《神草集》,只好另做道理。”

蓋源真人道:“師父,李賊行徑天地難容,咱們何必理會?”

老主道:“醫人救命乃《神草集》流傳之根本。那孩子與此事無關,怎能見死不救?”

樊林青道:“師父此言差矣。李元龕當年也不過是個孩童,如今卻比涼王狠辣百倍。今日一念之仁救下李心嬋,誰知將來會不會又是一個李元龕?”

老主聽罷微微點頭,躊躇道:“也有理。”轉身見秦佑臻低頭不語,便道:“臻兒,你是怎麽想的?”

秦佑臻起身道:“徒兒和師兄師姐一樣,實不願理會。只是,若真看李心嬋被親爹害死而不理,確是不忍。徒兒有個小見識,不知當說不當說?”

老主含笑點頭道:“但說無妨。”

秦佑臻答應一聲,便將心中所想和盤托出。

老主思忖片刻,撚須微笑道:“很好。”

樊林青亦笑道:“若能成事,最好不過。”

蓋源真人皺眉道:“小師妹不會武功,那雲姑雖為我宋人,到底是李元龕妻子,若有差池,後果不堪設想。不如令雲飛同往,他素來穩重又身在公門,行事也有個商量。”

老主點頭讚道:“源兒所慮甚是。”

秦佑臻心下歡喜,忙躬身施禮正色道:“謹遵掌門令。”

蓋源真人聽聞師父誇讚,又見秦佑臻如此恭敬,心內十分受用。倒是樊林青,本想趁機重議女兒婚事,可見本門有大事要辦,只得作罷。

彼時常湛正在勤功臺同騰善等修習,忽見秦佑臻走來,皆躬身施禮。秦佑臻正色道:“雲飛師侄,師父和掌門師兄有令,命你即刻隨我下山。”

常湛不敢深問,忙回房簡單收拾了出來。

行至半山,見秦佑臻已等得不耐煩,忙上前道:“師父不去麽?”

秦佑臻道:“怎麽,你只想跟你師父一起?好,我這就去請掌門

師兄替我走一趟。”

常湛又驚又喜,忙阻道:“不,我願陪,陪小師姑大人同往。”秦佑臻格格笑起來。見四下無人,彎腰捶腿道:“你師姑大人走

不慣山路,勞煩雲飛師侄背我下去。”

常湛紅臉道:“這,這個,”

秦佑臻撅嘴道:“哼,你從前天天背那萬錦霜上山下山,怎麽,叫你背師姑大人,就這麽不情願?”

常湛急的擺手道:“小師姑萬不可心口胡說。那不過舊年兒時,霜兒受傷,況有師兄在旁,怎可相提並論?”

秦佑臻見人真的急了,忍不住笑出聲,忽然向他背上一跳,攀住脖頸道:“那就好。快走,別耽擱了大事。這是本師姑入門來第一件差事,若辦砸了,哼,就罰你這輩子天天背我上下山。”

聽人在耳邊吹氣如蘭,常湛不覺心神蕩漾,脫口道:“從今往後小師姑要我做什麽,我便做什麽,好不好?”

秦佑臻聽了一怔,忽然低頭在常湛臉頰輕輕一吻,柔聲道:“那你可不許反悔。”

常湛心神俱醉,健步如飛的朝山下奔去。

走到路上,秦佑臻將兩人下山的目的細細說了一遍。常湛聽了皺眉道:“雲姑當年不惜拋棄雙親與李私奔,可見用情至深,是以這舍女獻書一事,單憑你我一面之詞,她未必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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