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燕薇跟著陳乘上了他的車, 一路上神思飄忽, 還在想剛才看到的日志。

故事那麽陌生, 人卻是那麽熟悉，字裏行間都是林燕薇的語氣，然而堆砌出來的經歷卻是那麽遙遠。

見林燕薇情緒不太好, 陳乘就沒有打擾她，偶爾看她一眼, 靜靜地開車。

待林燕薇回過神來, 車子已經停了不知道多久。

透過車窗看向窗外, 總覺得很眼熟，過了半天才發現這是她家的小區。

林燕薇詫異地轉頭看向陳乘, 他似乎知道自己所想一樣，她還沒問出來他就回答了自己的問題。

“我在這裏買了房子，因為想你。我見過你很多次，偷偷的, 害怕你發現，於是就裝扮成了各種樣子。”

陳乘惆悵地笑了笑，“可能你某天偶遇過的一個工人，一個醫生, 一個保安, 就是我。”

林燕薇撇過了頭，避開了他的視線, 不想面對他，也不知道怎麽面對他。

她害怕陳乘對她的付出, 害怕陳乘對她的深情，害怕陳乘沒有她想得那麽渣，害怕她一下子再重新愛上他。

“走吧。”

說完林燕薇就打開車門下去了，陳乘看了她的背影一眼，深深的無力感襲來，突然覺得自己的路還要走很遠。

走多遠他都要走，陳乘握了握拳，輕吸了口氣，推門下了車。

跟著陳乘去他的房子，他居然就住在她家後面的樓棟，林燕薇擡頭看了看，心裏不由一驚。

皺著眉頭不說話，林燕薇強壓著內心的不適隨著陳乘進了電梯，緊盯著他按下樓層鍵的手。

六樓——林燕薇倏地瞪大了眼睛，怒氣上湧指向了陳乘。

然而此時電梯陡然上升，林燕薇註意力全都集中在陳乘身上，沒站穩趨趔了一下。

陳乘一直都在關註著她，連忙攬住了她的腰將她扶穩，從進來就感覺到她不對勁兒，不由問道：“你怎麽了？”

林燕薇惱怒地一把推開了他，吼道：“我家就住六樓！”

“所以呢？”楞了楞，陳乘才反應過來林燕薇是什麽意思，冷笑了一聲。

“林燕薇，在你心裏我就是那樣的人？”

陳乘氣不打一出來，正好電梯停了下來，拽著林燕薇的手就出了電梯。

林燕薇被陳乘拉得踉踉蹌蹌，他身上的氣勢駭人，讓她有點害怕。

陳乘迅速按了密碼打開房門，拉著林燕薇進了一個房間，出來，又拉著她去進另一個房間。

門打開了，林燕薇站在門邊賴著不進去，“陳乘你幹什麽？你放開我！”

“林燕薇你看清楚，這一面都是墻！”

眼神眨了眨，林燕薇想起來，這棟小區單層一家，整齊劃一，每棟房子全是同樣的構造，她家這邊是陽臺，那邊好像也都是墻，她那時候根本沒反應過來是反著的。

她只是下意識地想把陳乘往懷裏想，壞一點，再壞一點，她就想不起來他的好。

林燕薇舔了舔唇，聲如蚊蚋，“是你說你一直扮成各種樣子偷偷見我——”

“所以你就以為我像個變態一樣偷窺你？”

陳乘也是生氣，他能接受的了林燕薇對他陌生，但絕對接受不了林燕薇這樣想他。

林燕薇此時什麽氣都沒了，怯怯地看了陳乘一眼，晃了晃自己的手，“我手疼。”

“林燕薇，我只是想離你近一點。”陳乘無力地說道。

陳乘丟開了她的手，林燕薇白嫩的手腕已經多了一圈紅印。

見陳乘轉身就走，林燕薇連忙快步跟上，卻見陳乘拿出來一個醫藥箱，丟給了她一瓶藥膏。

“你手腕紅了，抹一抹。”

“謝謝。”

陳乘憤怒當頭沒控制住力道，真的很疼，林燕薇沒矯情，往自己的手腕上抹了點藥膏，清清涼涼地很舒服。

動了動唇，林燕薇上前一步，將藥膏遞給陳乘，“你手臂也受傷了，要不要抹一下？”

“不用。”陳乘脫口而出。

這時候陳乘也緩過來勁兒了，現在林燕薇還沒原諒他呢，害怕她誤會，又趕緊解釋道：“就蹭破了點兒皮，沒事兒。”

頓了頓，陳乘又說，“剛才對不起，我只是接受不了你那麽想我。”

林燕薇也覺得自己不對，陳乘態度都放得這麽低了，也跟著道歉，“對不起，我不該那樣想你的。”

一坐一站，雙雙沈默起來，空氣十足的壓抑。

還是林燕薇先開了口，問道：“我的日記呢？”

陳乘這才想起來正事，指了指沙發，“你先坐一會兒。”

陳乘進了一間屋子沒關門，林燕薇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就瞟了過去。

裏面有床，應該是他的臥室，陳乘掀開了枕頭，從下面拿起了一本相冊一樣的東西。

林燕薇心中一動，他是把她的日記放到睡覺的枕邊……

陳乘走了出來，遞給林燕薇他手裏的東西，果然是一本相冊。

林燕薇打開，裏面不僅有她的日記，還有她的照片，還有，她和陳乘親密依偎在一起的照片。

偷偷看了陳乘一眼，林燕薇從相冊中抽開了她的日記，一頁頁竟然都像照片一樣塑封了起來，除了紙張撕下來的痕跡，保存地完好無缺。

除了，有的上面點點斑駁，似乎是眼淚風幹後的痕跡。

一字一字，一句一句，一頁一頁，訴盡了甜蜜與歡喜，還有濃濃的愛意，完全是一個剛剛步入戀愛的幸福少女的模樣。

裏面很多事和空間的日志有重合，但是在自己的小天地裏，表達地更加露骨和放縱。

看到一些話，林燕薇都忍不住臉紅。

還有陳乘，對她那麽寵，像是一個夢。

他還帶她去北方看了雪，真的雪，堆了雪人，打了雪仗……

但是裏面只寫了車禍後陳乘如何求她原諒以及之後相愛的事情，最後是白千溪幫她辦好了手續她準備出國給陳乘一個驚喜，怎麽失憶地仍然絲毫未提。

“既然，既然我們那麽幸福，我又為什麽會失憶？”林燕薇還是問了出來。

陳乘目露驚喜：“你肯原諒我了？”

林燕薇沒肯定，但也沒否定，只是認真地望著他的眼睛，“我想知道事實真相。”

在陳乘開口之前，林燕薇又補充了一句，“陳乘，不要騙我。”

他們的感情在林燕薇失憶後已經千瘡百孔，再經受不住一次欺騙。

喉結輕輕滾動，陳乘眼神閃了閃，心裏猶豫了片刻，馬上做出了決定。

陳乘全部如實相告，林燕薇在白千溪的幫助下去英國看他，他發現她偷偷帶著白千溪見她姐姐朝她發了火，她跑出去後被白千溪擄走，陳乘得知真相回國救她，她被催眠想不開割腕……

但是陳乘隱瞞了最重要的東西，他只告訴林燕薇她是因為割腕後受刺激發高燒損傷腦神經才失的憶，而沒有提他和她的父母一起對她催眠的事情。

對現在的林燕薇來說，最親最愛的人帶來的傷害最為致命。

因為陳乘原本說得就是事實，有他的好，也有他的不好，陳老爺子的狠心，白千溪的癡迷，還有陳家現實的殘酷……林燕薇相信了他的說法，沒有產生懷疑。

“我想問，白千溪她，和你姐姐，是不是，那個……”

林燕薇的話吞吞吐吐，心裏好奇極了，又怕不是的話惹惱陳乘，他最重要的人就是他的姐姐。

陳乘一猜就知道林燕薇要問什麽，心中不禁有些驚訝，他剛才刻意沒提白千溪和她姐姐的關系，若是以前的林燕薇根本不會多想。

“是，沒錯，她們曾經是一對戀人。”

饒是林燕薇心裏猜測如此，被陳乘肯定了還是有點吃驚。

“那她嫁給你？”

“她是白家唯一的女兒，不能承認她喜歡女人的事實，所以想嫁給我，一輩子陪著我姐。”

“那你呢？你不是都答應了嗎？現在又是為什麽？婚禮的事肯定都是你搞的鬼。”

林燕薇撇了撇嘴，以她現在旁觀者的身份，對陳乘那時候那樣的選擇理解但不讚同，特別是他放棄的對象還是她本人，心裏很為當時的林燕薇感到委屈，怨死陳乘了。

“薇薇，對不起，我後悔了，我不能沒有你。”

陳乘當時的確有點認命了，面對陳老爺子的重壓，他沒有選擇的機會，更何況他還有姐姐要保護。

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陳乘越想越不想服輸，在沈知行和徐謹言的幫忙下奮力打拼，只想讓自己變得足夠強大來改變這一局面。

計劃趕不上變化，他計劃了很久，也生了諸多變數，還好他成功了。他不後悔，他說過，他不是個好人。

婚禮後要處理的事情有很多，家裏的事，公司的事，還有白千溪和他姐姐的事，他恨不得婚禮當天就飛到夏威夷去找林燕薇坦白一切，但還是決定把一切都處理好後再來找她。

“你說後悔就後悔了，那當時被你拋棄的林燕薇，就活該等著你原諒你嗎？你那時候怎麽不說，我不能沒有你？”

“因為現在的陳乘有足夠的能力來保護你，但是那時候的陳乘沒有！”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誰都不服輸。

最後是陳乘先服了軟，“薇薇，原諒我好嗎？”

“不好。”林燕薇搖頭，“陳乘，其實我覺得，或許我們分開也是一個好的選擇。”

這是林燕薇想了好久的答案，雖然失去的那段記憶沒有她想得那麽壞，但是她記憶深刻的車禍還有已然忘記的分手，都讓林燕薇不能釋懷。

她甚至在想，就算他們在一起了，以後也會因為別的原因分開。

而且，她現在沒有陳乘的生活，很好。

林燕薇覺得陳乘肯定會反應強烈地拒絕，但是陳乘卻沒有。

“薇薇，我只想問你一句，你還喜歡我嗎？”

喜歡嗎？肯定的呀，她從12歲就喜歡上的人，喜歡了那麽多年的人，喜歡到差點喪命的人，哪裏能說忘就忘？

但是喜歡又怎麽樣，如果喜歡會讓她受傷，她寧願不要。

在陳乘期待的目光下，林燕薇還是搖了搖頭，“陳乘，我都忘了，不記得了。”

陳乘無力地回道：“好，我知道了。”

心情突然變得沈重起來，林燕薇使勁睜了睜眼，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我的日記，我可以帶走嗎？”林燕薇指了指陳乘手裏的相冊。

陳乘點了點頭，卻又在林燕薇碰到的時候，將相冊奪了回去。

“既然你選擇要忘記，這些就都不屬於你。”

陳乘拿著相冊進了自己的屋子，咣當一聲關了門，林燕薇聽到了落鎖的聲音。

緩步站了起來，林燕薇朝門口的方向走去，只是在門外又站了好久好久。

陳乘站在門裏緊盯著外面的林燕薇，就等著她走過來，哪怕她走過來一步，他都會立馬打開門將她之前的話一切都不算數。

但是她沒有。

林燕薇轉身離開，電梯門合起擋住了視線，隔著兩扇厚厚的門，誰也看不見誰，誰也聽不見誰，紅了眼眶，落了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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