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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章 劫獄模擬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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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章 劫獄模擬器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外界的暴亂逐漸被武力強行壓制,零星槍響和呵斥聲在消失。

太安靜了,安靜到世界被分成兩卷錄像帶, 其中一幕剛剛結束,就被導演換上另一部寂然無聲的默片。

姜怡從停屍間出來,推著車, 她靠在墻上,走廊燈光被不知名暴徒打碎,不遠處倒著昏迷中的倒黴獄卒, 為了掩蓋跼蹐不安的心緒, 她拿出聯絡器。

沒等聯系上跟屍體身形相似的同夥, 姜怡先看見季序提供的計劃。

是七分鐘前發過來的。

她臉上劃過愕然和訝異,他們這幾個都明白,聯絡器無法振動提醒, 這讓季序養成了卡點的習慣, 反正提前聯絡也沒人看見……

但現在居然變了,他似乎無暇顧及, 分身乏術。

這種想法讓姜怡心情非常覆雜, 哪怕是刻不容緩的現在, 她依然升起一股無關緊要的微妙情緒, 仿佛衛年描述的季序忽然鮮活起來, 他依然是個人類, 會覺得棘手, 遇見需要專心應對的敵人也沒辦法分心。

但這沒讓姜怡失落,只有意識到季序跟人類毫無區別, 她才能感覺到某種腳踏實地的真實感,明白他短短四天的行動有多利落、簡潔、毫不拖泥帶水, 仿佛重新站在手術臺前,但姜怡這次是旁觀者,親眼看見一場由他人主導的精妙絕倫的手術在自己眼前進行。

她不自覺露出笑容,短暫地扔下推車,走到昏倒的獄卒旁邊,先將墻角爆炸產生的黑灰抹在臉上,然後用力握著槍,對準墻壁清空彈夾,接著脫掉他的外衣,轉身回到停屍房。

……

……

十分鐘後,手術車骨碌碌地在地板上滾動,光滑的地板映照出一道開門的倒影,醫生聞聲戒備地起身,現在外面太亂了,他們早早地封鎖好大門,一步不肯出去,自然也沒人進來打擾。

開門的那位獄卒收好鑰匙,推著裹屍袋進來。

冷空氣從獄卒身邊灌進來,硝煙味撲面而來,她帶著剛鎮壓完暴亂的狼狽,沙啞開口:“這具屍體需要一場拆彈手術,誰來?等下有人要見他。”

這個時候……?

過於巧合的時間段推來了並不緊急的患者,讓人不得不多想。

醫生們互相對視,有一位中年人從中出列,他路上撿起擦手巾,擰開水龍頭,將毛巾放到水流底下,他示意獄卒拉開裹屍袋,瞧見獄卒因過度開槍而紅腫的手腕虎口,心臟稍微放下幾分。

屍體看不清臉,凝固的血痂覆蓋住五官,拉鏈停在胸口位置,露出一具沾染著停屍房冷氣的屍體。

醫生走過去,用濕手巾簡單擦拭屍體的臟汙,同時隱晦地打量著靠墻休息的獄卒。

她低頭揉著手腕,手法頗有經驗,除非以前也是了解過這方面的人,否則就是經常開槍的專業人士了。

屍體臉上的血痂被清理幹凈,露出一張既視感熟悉的臉,醫生沒想起來是誰,但的確是獄裏的囚犯,他幹脆用手撐開眼皮觀察,兩只瞳孔無神的擴散著,在天花板燈光照射下無任何反應,頭骨碎裂嚴重,醫生扒拉著腦袋,頭也不擡地隨口問:“明早是誰要見它?”

獄卒似乎一整晚都在忙碌,說話聲帶著鼻音和沙啞:“一個客人,剛才向監獄長申請了探視,務必要在進焚化爐前在看它一眼。”

醫生心臟猛地跳了一下,剛落下來的石頭再次升起來。

跟一般人猜想中的不同,他們其實極少做拆彈手術,因為家屬看望屍體的地點就在監獄內部,自然不會擔心信號的問題導致遺容有損——特指心臟炸開的大豁口。

而進了焚屍爐,內部高溫將直接引燃它,反正威力不大,也沒辦法破壞鐵水澆築的外殼,最後再把沒燒幹凈的骨頭和彈藥碎片挑出去,將骨灰還給家屬即可,一切是如此的平滑,沒有當事人表達出異議。

危險的猜測如同鍘刀,懸在心頭搖搖欲墜,獄卒沒察覺到醫生們陡然升起緊繃情緒,還在有氣無力地說著車軲轆話:“你們得把炸彈取出來,讓那個人親眼見到他。”

醫生怕得要死,楞是連繼續擺弄屍體都不敢了,福至心靈地說:“你說監獄長同意了,那手術證明呢?”

“就在裏面放著,”獄卒指了指沒完全拉開的裹屍袋,毫不知情地抱怨道,“路上全是碎石和廢墟,推車太顛簸,累得我手疼,我幹脆折起來放裏面了。”

這跟現在的狀況對上了,正常情況下,獄卒不可能因為推著手術車過來就手疼,但剛才暴亂太突然,獄卒們在短時間內大量使用槍械,反震會對手腕骨頭造成影響,倒不如說來人若無其事才不對勁。

但還是那句話。

太正常了,正常到其中不經意的言語漏洞就很恐怖。

醫生的手遲遲停在半空,這副情景真的很像恐怖分子在裏面藏了東西,邀請其他人打開看看驚喜,他正要推脫讓獄卒來做,獄卒就皺著眉,略感奇怪地打斷他:“你在拖延什麽?”

獄卒說著左顧右望,狐疑地打量四周,一片祥和,至少表面如此。

醫生因為她的問題而提心吊膽,生怕這人被拆穿後,連偽裝都拋棄了,“沒有沒有,”他咽了咽口水,反正是高危爆炸品的話,屋裏的人全部逃不掉,幹脆一狠心,“你能過來點嗎?我有事情需要詢問。”

獄卒走過來:“怎麽?”

醫生沒有回應,直接閉眼拉開拉鏈。

……

什麽都沒有發生,裹屍袋裏躺著的屍體一動不動,停屍房沾染的寒意快消散幹凈了,傷口潰爛的方向傳出輕微的腐臭味,死者雙手交疊,腹部壓著一張帶著折痕的手術證明。

居然是真的,帶著公章和熟悉的簽名字跡。

獄卒:“醫生?你想問什麽?”

原來是他猜錯了。

醫生舒了口氣,聽到旁邊人毫不知情的追問,他非常尷尬,手足無措,獄卒似乎笑了幾聲,俯身動手幫他把手術證明拿出來,接著問道:“手術今晚能做嗎?探望的客人比較特殊,監獄長希望跟他有一場單獨的對話。”

所以潛臺詞是客人身份特殊,這具屍體有幾率不被焚燒,直接被帶出監獄?

難怪要手術。

醫生總算將之前的疑點圓回來,他心臟依然在惴惴不安中劇烈跳動,可他卻覺得是自己杯弓蛇影,幹脆招呼其他人準備手術,消毒就不必了,反正只是客串下法醫,還是不需要查清楚死亡原因的法醫。

現在是深夜接近十二點,拆彈和縫合需要至少十五分鐘,但醫療室墻壁能隔絕信號,想動手術必須得逆轉它的引爆條件,不然到了十二點,沒接收到信號的炸彈忽然爆炸,做手術的醫生容易受傷。

想到這裏,醫生糾結地皺著眉:“必須現在就做嗎?逆轉裝備不在這裏,今天早上監獄長讓我們撤離的時候,順手叫人把它也搬走了。”

獄卒重覆:“必須現在。”

醫生:“那好吧,我去找找鑰匙,它就放在旁邊的血庫裏。”

獄卒沒回話,似乎在沈思。

醫生翻出抽屜裏順來的五六支黑筆,才找到繩子被勾住的鑰匙,正準備離開時,獄卒忽而叫住他。

“等等,我跟你一起走。”

她走近時的硝煙味更明顯了,身上卻沒什麽血腥味,一聞就知道,她是負責開槍而不是挨槍子的那方,渾身全是泥土和黑色碳化物,五官看不清晰,隱隱約約也叫人眼熟。

獄卒似乎在笑。

真奇怪,這群家夥什麽時候表情這麽豐富了。

醫生努力壓住冒犯的想法,想了想,還是覺得是難得一見的暴亂讓他們活動了身體,被挑上頭的情緒沒消散幹凈呢,畢竟這群家夥經常抱怨無聊。

“快十二點了,以防萬一,我得把屍體推到有信號的地方,免得出現事故。醫生,你們得警惕點,暴亂雖然平息,但逃走的罪犯依然不知所蹤。”

解釋間,獄卒重新把手術車推出來,兩人一前一後離開。

血庫就建在醫療室旁邊,幸好這兩個房間都有單獨供電的發電機,哪怕切斷總閘也能維持光亮,醫生單獨進去,不久後抱著設備出來,發現裹屍袋因為推動和運輸有些變形,獄卒沒在附近,她站在被轟開的洞口前,不自覺地皺眉。

——也不知道誰那麽沒有眼色,不知道把戰場拉到其他地方嗎?居然跑到監獄長辦公時坐鎮的建築裏來巷戰。

醫生抱怨著小跑過來,順著她的視線,發現是食堂的位置,稍一思索明白了緣由,“不用擔心,監獄長可親自過去那裏,現在情況不就被控制住了嗎,等下就沒事了。”

“我當然明白,醫生,但你有一點說錯了,監獄長顧不上我們,他在等待客人拜訪。”獄卒低聲說,冷風順著孔洞吹進來,她壓了壓帽檐,聲音被風吹得飄忽不定,轉身抱走他懷裏的沈重設備,“客人已經在路上了,我們得速戰速決。”

“對對對,速戰速決。”醫生根本沒認真聽,他下意識松開手,轉頭去推更輕松的手術車。

不到三分鐘,他們重新回到醫療室裏,風吹著裹屍袋嘩啦作響,仿佛裏面的人活過來在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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