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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章 劫獄模擬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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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章 劫獄模擬器

危地監獄的做工分別在上午八點半和下午兩點, 需要工作三和四個小時,比法定八小時都短,中午還能午休, 絕對是全人類夢寐以求的工作制。

但生活偶爾就這麽奇怪,老實生活的普通人被迫延長工作時間,得到這項待遇的囚犯們痛不欲生, 創造隱性加班的公司安然無恙,面對人渣的監獄卻得遵守規則。

大家全站在自己的對立面,只有資本家贏麻了。

而季序, 他雖然開了家劫獄公司, 但只有自己一名員工, 親力親為,目測將被踢出贏家這一行列,真正賺麻了的是購買了劫獄服務的罪犯們, 然而他們也不能動, 因為季序罕見地發來警告。

季序近乎嚴厲地呵斥:“不要擅自行動,接下來每一步聽我的。”

於是他們躁動的心按捺住了。

倒不是這群人溫順聽話, 但衛年跑出去做過的觀察是不爭事實, 他證明了季序並非能力差運氣好的騙子, 在這種前提下, 人類總是對大價錢買來的服務報以某種‘貴總有貴的道理’的詭異寬容心, 罪犯也無法免俗。

更別提, 季序讓他們做的出格事, 只有拉全體獄友食物中毒這一件——至於乒乓球和蠟燭,早被他們拋到腦後了——得來的結論卻證明醫務室有逆轉炸藥的裝置, 付出和收獲一做對比,簡直賺大發了。

但今天有點奇怪, 他們排著隊來到工作地點,數個黑色制服壓低帽檐的獄卒站在不遠處,往日在監獄生態圈存在感稀薄的獄卒們,此時擡著頭,若有若無地打量著他們,視線不含任何感情。

衛年腦海裏劃過亂七八糟的猜測。

然後沒想起來。

那一瞬間,他差點懷疑,是不是聯絡器被發現了。

魏鴻及時地擠到衛年身邊,他手裏拿著螺絲和兩個扳手,表情陰沈遞給衛年,裝作交接工作的樣子。

“食物中毒。”魏鴻擰了一下螺絲,嘴唇動也沒動地說,“是周一那場食物中毒被查到源頭了,我們幾個是嫌疑人。”

衛年的思緒卡了卡。他差點把這事給忘了。

果然,不是自己籌備的壞事總會下意識遺忘,他們覺得這是季序計劃中的一環,獄卒覺得囚犯們憋久了在蠢蠢欲動的挑釁,難怪沒有動手,恐怕在等待監獄長的命令。

魏鴻擦了擦手上的機油,沈下臉,“我們十個之前一起行動太顯眼了。”

“沒辦法,要求是群發的,誰也不想被落下。”衛年識趣地離魏鴻遠一些,免得他心情不好誤傷自己,遠處姜怡大大方方打了個手勢,意思是等下過來。衛年察覺到獄卒的視線掃到自己背後,不禁表情一僵。

他的同伴就沒有正常人嗎?

疑問沒來得及逗留太久,姜怡放下手裏的鋼絲剪走過來,她甚至對獄卒說了句“借過”,那名穿著黑色制服的獄卒視線冰冷,直到耳機傳出命令,他才緩緩讓出一條道路。

“多謝。”姜怡過來後說:“怎麽辦?”

在獄卒耳中,這是囚犯搗亂後的事後擔憂。只有共同保守秘密的衛年等人才聽出潛臺詞。

等下怎麽混進醫療室?等下要不要擅自行動?季序可能不知道他們被獄卒盯上了,或許我們不該等他的命令。

“等死唄。”衛年無所謂地聳了聳肩,他依然掛著滿不在乎的笑容,身後獄卒恪守指令原地不動,哪怕他們在大聲密謀,衛年怕姜怡和魏鴻聽不出自己的意思,故意強調,“今天才剛開始,從嫌疑到確認需要時間。”

今天才剛開始,不必急於一時。

主要是季序今天少見的嚴厲口味給眾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聽懂了的姜怡開玩笑地搭話:“還好還好,獄卒勉強算得上好人,至少不會沒有證據抓人。”

想了想。

她又補充道:“反正這群人平時也不怎麽管咱們,說不定最後結果還是罪犯自我解決內部矛盾了。”

從吃飯這點就能看出來,危地監獄維系著奇怪的生態圈,監獄長是無冕之王,獄卒和囚犯是互不交接的平行線。獄卒常年消失在生態圈裏,餐廳做飯的是罪犯,縫制囚服的也是罪犯,做工沒人搗亂的原因是他們為自己工作,不做就餓死、不幹就回歸原始生活,反正獄卒們不穿樹葉裙,不考慮缺少鍋碗瓢盆後怎麽用手抓飯。

很難說監獄長沒抱著一種‘如果有人搞事,頂多算罪犯同歸於盡,跟監獄可沒關系’的惡趣味心態,甚至連看守都不留幾個,不僅導致遇到中毒案得從頭查起,現在還遲遲沒有下達抓捕的命令。

到了午休的半個小時,獄卒每隔十分鐘巡邏一次,魏鴻閉眼躺在床上,被褥蓋住他置於身側的手,他對過於樂觀的其他人盲打:“唉,再拖下去,監獄長公布真相,我怕自己被其他人群毆。”

姜怡想了想。很有道理。

“幸好季序早上就讓我們摘掉銅絲,不然現在可沒機會。”

通訊器並沒有振動功能,發消息往往要當事人自覺查看,也不知道衛年門前的獄卒巡邏了多久,他終於抽出幾秒鐘的空隙,抓緊時機道:“提個問題,如果季序發了消息,我們怎麽知道?”

他在群裏說的。

“……”魏鴻說,“有沒有一種可能,季序他就在等著今天,不然早晨告訴我們能用銅絲解手拷做什麽?提前拿會讓獄卒在晚上開燈時意識到我們的燈全壞了,十個人,全壞了,你信嗎?所以只有今早是最合適的時機,畢竟過不了多久咱們就得被獄卒收押了。”

群裏寂靜的可怕,大家在思索,魏鴻說得不無道理,可為什麽要被關押?

衛年又一次姍姍來遲發消息:“也不一定,朋友們,說不定咱們要挨獄友的打呢。”

快到起床時間,季序才出現,他沒有解釋自己的計劃:“四點鐘,準時惹出點亂子,讓獄卒把你們帶走關押。”

好極了,看來手銬是被拷定了。但又多了個新問題,為什麽要準時四點?

沒來得及問出口的眾人被起床鈴叫出去,帶著疑問,排隊離開牢房。

……

監獄每隔兩小時發送一次中止信號,每當這時候,心臟總會出現難受、緊繃、喘不上氣的急促感,求生本能在提醒他們保護好致命點,而信號的到來宛如及時雨,中止了心臟旁邊迫在眉睫的活火山,一緊一松,非常有特色。

當心臟第二次傳來痛苦的揪疼,他們就知道,四點到了。

衛年提著扳手,毫不猶豫地掀翻了桌子,他迅速蹲下身,躲過頭頂揮過的電擊棍,反手給了身後人膝蓋一錘,電擊棍同時落在身上,電流讓他不受控制地肌肉痙攣。

扳手掉在地上,下一秒,衛年被人壓在踢翻的工作臺邊緣,雙手被負在背後。

衛年聽見其他人也鬧了起來,他主動掀翻桌子後,其他人失去猶豫的餘地,他依然掛著笑臉,感覺到手銬靠近時,衛年順勢將擰成股的銅絲塞進去,表面上看,他仍處在痙攣之下,莫名其妙做出人類做夢踩空後的應激動作,指兩只手不受控制地伸張蜷縮。

有人強行掰開他的手,毫不留情地合上手銬,把他拽起來推到一邊。

衛年勉強踉蹌著往前走,只有他挨了一記電擊棍,聲音虛弱了許多:“呦,大家都在啊,我還以為會少幾個呢。”

花了大價錢的眾人不想理他。

他們被推到一處隔離室,等待能下決定的人前來,衛年咳嗽幾聲,感覺身體好了許多,他率先打破安靜:“咳咳,有點奇怪,按理說我們應該被關進禁閉室裏。”

姜怡沒有說話,她努力掙了掙,背後發出頭皮發麻的金屬摩擦聲,她兩只手腕艱難地轉動,鐵鏈忽然繃直了瞬間,姜怡猛地一抽,她的左手掙脫出來,手銬圈看著比剛才寬松許多。

周圍此起彼伏地傳來“哇哦!”聲,姜怡沒聽,她用空閑的手攥著銅絲插進手銬裏,努力尋找空隙,卡死的棘輪被驟然拉出來,姜怡兩只手全部擺脫束縛,她呼出口氣,活動著勒出紅痕的手腕。

姜怡嘖了聲,擡頭:“看我幹什麽?指望我幫你們解綁?”

其他人如夢初醒地掙脫出來。

姜怡掏出手機,光明正大,隔離室是個特殊地方,沒有食物沒有床沒有廁所,囚犯往往待不了多久就被換個地方,所以也沒什麽人裝監控。

衛年嘀嘀咕咕:“怎麽連獄卒都走了,越來越古怪了。”

季序仿佛掌握他們的動作,下一秒發來消息:“姜怡,去門邊,我教你怎麽開鎖。”

是私聊。

他甚至知道誰是最先掙脫出來的那個。

姜怡背後滿是一群造型古怪,面色扭曲,就差把手掰到前面用牙齒輔助開鎖的同伴,她視若無睹地發消息,問他中午沒有回答的問題:“你知道我們今早被獄卒盯上了?”

“魏鴻說得對,我就在等今天。”季序答非所問,“現在,去開鎖,我知道這個房間沒有身份識別裝置。”

他讓姜怡對著門鎖和鎖孔拍下不同方位的照片,迫於上賊船的姜怡捏著不能振動卻能拍照傳文件的通訊器走來走去,其實她很懷疑,人類真的能遠程撬鎖嗎?然而不出十秒,季序接著發來指令。

“把你的銅絲換個造型,擰長一些,我記得你入獄前職業是醫生,手穩點,插進去,大概兩厘米。”

姜怡擡頭示意衛年過來,讓他幫自己發消息,她說:“你會的技能還挺多,我聽朋友大概講解過,鎖芯鎖舌鎖簧對吧?你直接講,我能聽懂。”

季序說:“我不懂。”

“?”這是手快先一步發出去的衛年。

“……?”這是衛年看到姜怡楞怔表情後貼心補的後綴。

姜怡差點抖了抖手,幸好季序的補充格外及時:“放心,嚴格意義上我比普通小偷專業。”在模擬器的世界裏,有誰能比玩家更專業呢,“註意動作,我倒是不在乎時間被拖延,但有人在等你們。”

衛年心不在焉地念完季序的話,姜怡按照指令一步一個動作,在場眾人心裏劃過同一個念頭。

有人等他們?

季序什麽時候拉到新客戶了,不是說那個司機沒有拆除炸彈的待遇嗎。

……

他們一路輾轉前行,走走停停,監獄沒多少采光窗,外面天氣也實屬算不上好,導致走廊頂端亮著一排排白色燈管,墻壁兩端,掛著危地監獄生存規則,獄卒可沒興趣講解規矩,而進來的人有一輩子熟悉在這如何生存。

大家匆匆略過快背熟的宣傳板,向著不遠處的醫療室走去。

腳步很輕,沒人說話,頭頂監控是收聲裝置,好在醫療室並不遙遠,大概五十多米,讓他們數量眾多的隊伍多了喘息的間隙。

醫療室關著門,厚達十數厘米的氣密門嚴絲合縫,曾經他們以為是為了防輻射和囚犯入侵,卻從未想過改造後的氣密門同樣能隔絕信號,他們聽不見裏面是否有醫生留在室內,只好在門外躊躇。

季序:“直接進去。”他頓了頓,再次好心提醒,“把通訊器藏在通風口裏,記得拿幾瓶止疼藥走。”

這不是第一次了,衛年疑神疑鬼:“你怎麽知道我們正在門外。”

季序好脾氣地解釋:“多簡單,是你把監獄圖紙交給了我——監控在哪,距離多遠,人的腳程速度,我還特意為你們留下容錯時間,倒不如說你們總卡著我的容錯時間完成目標。”

衛年哈了一聲,“有意思,按你的說法,你躲監控速度可比我們快多了?”

季序:“倒不如說熟能生巧。”

他第三次提醒:“通訊器,止疼藥,後者出於對客戶的友情提醒,不拿也行。”

季序很少跟他們反覆提及同一件事,眾人升起不好的預感,但他說完沈寂下去,白底紅字的頭像變成灰色,現在選擇擺在面前,眾人心一橫,姜怡踩著魏鴻的肩膀,將通訊器塞進一指寬的縫隙裏,她輕巧跳下來,眾人合力推開大門。

手動氣密門不需要電機操縱,沈重又順滑,空蕩蕩的醫療室帶著消毒水味,吞噬了走廊灑進來的微弱燈光,醫用冰箱嗡嗡運轉,用噪音填滿死寂的空氣。

看起來一切如常,他們在門外對視,衛年聳了聳肩,伸手摸索著墻壁。

“我還以為有一群真槍實彈的隊伍,”衛年啪地按下開關,他轉身用開玩笑緩解剛才過於惴惴不安的氛圍,“在裏面等著——”揍我呢。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LED燈裏的小燈泡亮起,醫生休息簽字的座位上,一個男人翹著腿坐在其中,他穿著跟獄卒們款式相似的制服,將近三十歲,在監獄長這個行業稱得上年輕有為,心態也不迂腐,他撂下純黑布料包裹的腿,好整以暇地站起身,抓起病歷本上寒光凜凜的防爆棍,打招呼:“下午好啊。”

“……”

沈默,恐懼,臥槽的心情融合在一起,匯合成無人應答的急促呼吸聲。

他們睜大眼睛,驚懼在心中沈澱,幹凈整潔的醫療室跟往日亂糟糟的模樣截然不同,一看就知道醫生沒有正常下班,而是在指令下有秩序地撤離,不忘臨走前整理桌面給來人留下好印象,那個頒布命令的人不言而喻。

監獄長頗為悠閑地打完招呼,起身看向衛年:“我記得你,因為連環追尾案進來,我挺喜歡你的速度與激情,可惜我在獄裏修個賽車道等罪犯互相撞死的提案被市裏擱置,”他轉頭看向姜怡,笑道,“旁邊的女士我也記得,外科醫生,救了不少人,殺了不少人,認識許多本該歸我管的朋友,可惜她進來多年也不肯透露,害得我湊齊各種職業收藏品的計劃失敗。”

說完,男人拎起防爆棍,掂了掂,在身前劃出破空聲,他語氣柔和極了,帶著顯而易見的疑惑:“接下來該換成你們透露透露了,怎麽知道醫療室有轉換裝置的?我以為我藏得還算不錯?”

靠!!季序!!!

所有人齊步後退,驚恐且扭曲地看著監獄長逼近,這周做過的所有事情在眼前放映,腦海裏不期然回蕩著季序的原話——我倒是不在乎時間被拖延,但有人在等你們。

他們忽然就理解了季序遮遮掩掩不肯明說的計劃的原貌。

食物中毒可以解釋成挑釁和意外,監獄長只是普普通通地正常疑惑,但下午四點、信號發射的時間,季序絕對是故意做給監獄長看的!!

準時卡著信號發射時間鬧事,這太古怪了,監獄長的懷疑在加深,但他需要一個肯定的證據,於是在醫務室耐心等待著,只要他們過來自投羅網,就代表,無論是周一的食物中毒、連續多日蟄伏沈寂、還是今天有意挑釁獄卒,故意被關押,都是罪犯們有計劃有預謀的行動,就為了推理出儀器在醫療室後劫走它。

如果被推鍋的倒黴蛋不是他們,衛年甚至會叫好,這計劃連退路都想好了。

正常情況下獄卒會把他們關進禁閉室,那地方無人看守且沒有監控,無論他們打暈醫生,調轉炸彈特性,跑出監獄,都沒有人能反應過來,可惜監獄長對儀器看管嚴密,稍微有一點可疑風吹草動都派遣出獄卒們近身監視。

正對面,皮鞋跟叩叩叩地敲擊地板,監獄長冷笑著提棍走來,破空聲淩厲異常,眾人在醫療室裏抱頭鼠竄,落荒而逃,痛苦面具。

季序為什麽不把止疼藥的友情提醒換成監獄長臨近的警告,是不是害怕推鍋之後,他們撒腿就逃不肯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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