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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刻不容緩 殺回天淵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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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刻不容緩 殺回天淵派

白粥中藥材甘甜滿盈。

兩人不知不覺間離開桌凳, 撲進鄰邊的床鋪中,木床吱呀一聲,輕晃了下。

聞渝本來是主動的那個, 這會兒反而覺得腰塌發軟,略微喘不上氣, 嘴唇和眼角泛濕。游峰身懸上方,發絲淩亂,按住他的兩只手,勢頭強硬。

似乎察覺到聞渝被親得不太舒服, 他稍微直起背,唇瓣分離, 雙臂撐在聞渝兩側,喘息裏帶著灼熱的餘溫,低聲喚了句“阿渝”。

聞渝直直看著他,烏瞳水潤。游峰眸光緊了緊,起身把人扶起來, 並肩坐在床沿上。

“你……”聞渝耳朵通紅, 掌心握住游峰的手背,盡力平覆好情緒, “以後不能再騙我。”

游峰翻過手掌, 和他十指相扣,微笑道:“自然如此。”

聞渝道:“那你告訴我,為什麽拐彎抹角帶我入局,而非直接講明真相?”

游峰:“我曾想過, 竹幽室、離魂窟、灃水十裏道。他的目標是我,監視嚴密,無論用何途徑, 只要我有所行動,都會想方設法危及你性命,這也是要挾。能保全你知曉真相的方式,唯獨這一種。”

不惜遭到朋友的誤解,不惜與整個天淵派反目成仇,被一齊長大的同門拔刀相向。

聞渝加重力氣扣緊這人,眼圈緋紅:“值得嗎?”

游峰道:“我說過放心不下,要護你,師兄向來一言九鼎。”

當年那句諾言,在龍骨宗小法考的吻中,化作烙印,從此縱使紅塵滾滾,再難抹去。

竹軒之外,段天佑嚼完根青菜,狐疑看向屋中:“怎麽還不出來?”

他站起身想去探個究竟,段無極拉住他道:“昏迷中人進食很慢,你好生吃飯,他們的事自己解決。”

不知是為何,段天佑第一眼瞧見這男子,總覺得莫名的親切感。

“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他本來就藏不住心事,索性直接開口問。

段無極動作微頓,給他夾塊肉:“或許吧。”似乎嘆了口微不可聞的氣,段無極道:“我家中有個弟弟,為人兄長,對年齡比我小的習慣性關照些。”

“弟弟?”段天佑道,“什麽年紀啊?”

段無極目光轉向他,欣慰道:“跟你差不多。”

段天佑一怔,扒拉碗裏的飯嘟囔道:“挺好的,我是孤兒。”

“……”段無極靜默半晌,極為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的頭道,“對不起。”

說得真摯無比,好像做了格外抱歉的事情。

段天佑沒想到隨口一說,換來這種回答,毫不在意道:“哎呀,沒事。我現在過得特別不錯,衣食無憂,又學了武功,還能跟著大人物走江湖。”

段無極露出點笑意,輕聲道:“只要你開心,那就很好。”

一眾人在竹軒中又暫住了幾日,見游峰醒過來,段天佑激動得又抱又跳,被聞渝拎開教訓,說要安心靜養。

郝玉國的事告一段落,天淵派的卻還沒解決。聞渝決意回去,段無極準備跟隨同行。

柳舒昊不耐煩揮袖驅趕:“都走走走,我好不容易找個地方隱居,被你們一群小屁孩搞得烏煙瘴氣。欸,叫段天佑的那小子,你留下來照顧游峰,我懶得管他。”

兩人牽出馬,游峰收拾好包袱,遞給他們,又對聞渝笑道:“師弟,我在你包袱裏留了東西,到天淵派記得認真看。”

這幾日下雨甚多,聞渝和段無極入城後,天空下起絲絲縷縷小雨,密密匝匝,歪歪斜斜,將整座城市籠罩在煙雨裏,兩側行人行色匆匆避雨,灰色的雲層下壓,幾乎要摧毀聳立的房屋。

聞渝打聽到郝玉與南燕正式開戰,如游峰所料,李鈺被抓蹲了幾天牢,南燕國的國君以“罪無實證,恐冤案引天怒人怨”為由頭放李天和李鈺出獄,臨危受命領軍對敵。

他們戴好帷帽,騎馬狂奔。

重圓崖位居三國交界地,相較南燕國,離得更近,而寶馬掌力強,速度快,馬不解鞍奔走七八日,行至臨近重圓崖的小鎮,再往前去半時辰,就是崖腳的飛馬鎮。

聞渝下馬去買餅,旁邊是家撐棚的小攤,坐了幾個腰間掛劍的江湖中人。

“這天淵派,說它胖,它還喘上了。換作鐘老,號令武林誰敢不服,現在的派主算什麽東西。”

一人道:“金兄這話對,天淵派以前人才輩出,像鐘老座下的大弟子游峰,那些年可風光得很,在江湖裏絕對說得上話。現在除了聞渝還有段無極,還有哪些可看的,全是些蝦兵蟹將,喊天下第一派大不了給鐘老點臉面。”

“各位,你們不覺得奇怪嗎?五年前天京變,游峰因為刺殺派主被廢盡武功,好多門生走的走,散的散,事至如今,居然再次舉行武林會談,要抓本門的人。”

聞渝目不斜視,接了烙餅付過錢,走近閑聊的人旁邊插話道:“諸位,在下叨擾,敢問天淵派發生了何事?”

逍遙俠客們收聲瞥他,其中一個道:“嘿,閣下莫非不知道吧?天淵派前幾天下請帖,明日召開武林會談,請各門派幫忙抓兩個違背門規的叛逃者。”

聞渝:“叛逃者?”

那人道:“副派主聞渝,掌刑執事段無極。聽派主說他們擅自下山,盜取鬼王鼎,想要顛覆武林。這不瞎扯淡嘛!鬼王鼎丟了十多年,傳來傳去多年,全是假消息。就憑兩個人?呵。”

聞渝打探完消息,拱手道謝,回到停馬的地方,把餅遞給段無極,簡單重覆一遍。

“這次進派後,生死全憑天意,舍得嗎?”聞渝咬下塊餅來。

烙餅剛出鍋,酥脆味足,熱氣滋滋地往上冒。

段無極平靜道:“你呢?可舍得游師兄?”

聞渝道:“不愧十一歲就走江湖,看關系倒是明晰,段馳元。”

乍然被喊這個名字,段無極吃餅的速度放緩。

聞渝吃著餅,望向遠方青山:“放心,我會在段天佑面前保守秘密,不會透露你和他之間的關系。”

剛到竹軒,他整個心黏在游峰身上,猜疑但沒多想。後來再思索,段家兩子,一子在天淵派,一子失蹤,段無極不是個會表達情感的人,突然對段天佑溫柔體貼,除非兄弟。

段無極:“謝謝。”

聞渝好奇道:“你為何要幫游峰?”

段無極:“他於我有恩。當年得游師兄相助,師父找到我,幫忙追尋天佑的蹤跡,領我入派避敵,學習功夫。”

聞渝了然。

年少的游峰確實心軟得很,極其熱衷於鋤強扶弱,懲惡揚善。

他想到這兒,依舊覺得少年游峰尤為可愛,微微笑出聲。

填飽饑腸轆轆的肚子,兩人再次縱馬疾馳到飛馬鎮。

此番來天淵派兇多吉少,聞渝記得世子拉攏許多郝玉國的門派,又往南燕多個宗門安插眼線,明日武林會談眾人齊聚,皆為個頂個的高手,今天必須速戰速決,否則難免是場惡戰。

派主下令抓他們,不能走常路。

重圓崖外圍繞危嶺險峰,聞渝和段無極繞到背面的石山。這山遠看利如劍刃,昏黑寸草不生,像是將士披盔戴甲,而崎嶇陡峭,許多地方垂直而上,頗難登行,卻最接近天淵派。

聞渝系好包袱,腳尖微旋,踏著窄小的凹坑旋身而起。他的輕功向來俊逸,幾個橫飛縱躍間便攀到了極高的地方。段無極的武功差他半分,隔了片刻才登至山頂。

“派中應該守滿了弟子,我們從那裏上去,”聞渝指了指對面蔥蔥郁郁遮擋住的一片灰白平坦山巖,“可以隱蔽身形,上面的人不會輕松察覺到。”

段無極道:“你如何得知?”

聞渝如數家珍:“以前游峰被同門弟子纏得煩,愛藏在那裏打坐運氣,除了我誰也找不到。”

段無極:“……”

山巖離得不算太遠,但也不近,除非武藝高強的大師,極少人敢直接掠過去。

聞渝騰出只手抓住粗實藤蔓,兩腳蹬住巖壁,平穩迅速地朝崖上爬。

他和段無極跳上崖邊,藏在白墻外側,透過鏤空的漏窗窺探。

但這扇半人高的漏窗狹隘,內接條小道,看不清更多的情形。

兩人對視一眼,起身騰空越過墻頭,掠到前方高樓的瓦頂上,伏低腰部,探出半個腦袋查看。

這間樓是天淵派的主樓,名叫奇雲閣,專用以派主論事。現派主繼位,經過幾輪翻修,奇雲閣愈發氣派。

眾弟子立在操場之中,來來回回地巡邏走動,面色嚴肅,氣勢肅殺,派中塞得滿滿當當。一撥人掌托銀杯金盞,肩背桌椅,往奇雲閣走,想來是為明日武林會談做準備。

段無極道:“這麽多人?”

聞渝沈思片刻,忽的回憶到游峰所說的東西,這人讓到天淵派再拆,大抵有妙計。他翻過包袱,除了布料珍貴的衣物外沒有其他東西。

游峰自來想得周全,應該會考慮到半途被截的可能,消息不會過於明顯,但也不至於讓他認不出來。

聞渝背過身,抖開件煙紫色的外袍,又撈出件橘橙色和赤紅色的衣衫,將衣物全部抖開,發現了微小的疑點。

衣物雖多,但只有三個顏色。

天淵派眾生門服雖然一致,但唯獨某個東西有區別——派徽顏色。

初入門派的弟子是白色派徽,入派五年,則更換為綠色、青色、藍色,長達十五年再更換成煙紫、赤紅或者橘橙。在鳳堯城,慕容謙就是靠派徽得知聞渝身份不低。

天淵派除他們和派主外,還有個人能穿佩戴這三色門徽的門服,當年與鐘有道關系不睦的掌課執事範沈木。

範沈木喜歡收集木劍,且偏愛清潭怪石。故他的寢居獨具一格,房前假山流水高低插立圈長劍,劍身之間以鎖鏈環扣穩固,十分好找。

聞渝和段無極機警避繞眾人,從犄角旮旯摸索過去,探至範沈木的寢居外,段無極準備屈指敲窗欞,被聞渝一把拉住,食指抵在唇上示意噤聲,側耳細聽。

屋內窸窸窣窣之後,隱約能聽見模糊人聲。

“範執事,您是天淵派的長老,德高望重,於江湖呼風喚雨,武林會談時,您僅按照在下所說的,當眾講幾句,自然能保住命,也能保住您屋外的那些木劍。”

聞渝眼神頓變。

是現派主的聲音。

“哈哈哈哈哈哈,梁春山,你真把自己當派主了?不過是條栓住脖子的走狗,鬼話連篇,你覺得老夫會信嗎?”

梁春山笑容可掬道:“範執事,您試都沒試過,怎的這麽確定呢?莫非是聽了游峰胡言亂語?”

“幹游峰何事,”範沈木輕蔑道,“你迫害鐘有道,奪了游峰這位置,難道不是全部聽憑郝玉國世子的命令?”

迫害師父?聞渝微微撐大眼睛。他一直以為師父是病逝……

梁春山“哦”了聲:“您說得沒錯,可您的命握在我手裏。這樣吧,您有誠意些,或許能活,可您執意拒絕,那就只能現在死,背負罵名,成為武林中的禍害同門的小人。”

範沈木冷嗤。

聞渝聽到這一聲,霎時預感不妙。他以往與範沈木接觸過,深知此人是個寧願丟失性命也拒絕同流合汙的,也不會虛以委蛇或者見風使舵。梁春山心腸毒辣,手起刀落,必定立馬殺了他。可他們還需要範沈木助力。

果然,梁春山笑回去:“範執事如此,就勿怪晚輩無禮,取你性命。”

來不及了。

聞渝一掌劈開窗葉,無憂飛刺而出,擊退梁春山的長劍,回旋至手裏。

他手撐窗框利落躍進去,段無極也緊跟其後,疾閃身形斥劍刺向梁春山。

聞渝轉頭去探範沈木的情況。

這人好整以暇坐於梨花躺椅中,可中了暗地裏的迷香,動彈不得,內力全部封鎖在體內。

“小渝兒,無極?!”範沈木大驚,“我令人在小鎮放了消息,你們兩個還來天淵派做什麽?”

聞渝冷眼看著梁春山:“範伯伯,正是回來,才能知曉真相。”

梁春山一邊抵擋段無極的攻勢,一邊儒雅微笑道:“聞弟,你又如何得知哪邊是假,哪邊是真呢?”

聞渝將範沈木挪到安全地方,取出無鏡,蕭蕭如秋風掃葉,輕而迅疾,精妙破梁春山劍法。

兩人齊攻,梁春山顯然力不從心,耳廓被劃了一劍,他眼珠一轉,改變腳尖方向奪門奔離。

聞渝和段無極正要追,範沈木喊住他們道:“小心些,梁春山請了個絕頂高手……”

話未盡,一柄古劍穿梭而來。劍氣強悍如斯,將門扇斬得一分為二。

聞渝後退兩步,紫衣蹁躚,循風獵獵。

段無極臉色驟變道:“單仰秋!”

單仰秋冷面寡言,一字未說,掠身拔出古劍揮之橫掃,單腳踏地,地板居然掀起來,迸發碎裂的哀叫。

段無極被這劍氣逼得退讓,聞渝側過身,右手無境長嘯著,直沖單仰秋面門。

單仰秋立劍格擋,眼中終於浮現幾絲疑惑詫異:“獨龍劍術。游峰何時教你的?”

聞渝恍若未聞,腳底一滑,劍從腰後折過去,劈出道冰涼寒光,劍柄換至左手,捅至對方咽喉前。

單仰秋難得飛速後躍。

段無極提劍,從斜側方刺來,三人打鬥至廂房外。

單仰秋向後空翻,立在假山之上:“游峰在哪兒?”

“少廢話,”聞渝道,“你今日的對手是我。”

單仰秋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不,你還沒資格做我的對手。”古劍拂過清潭,水竟隨劍氣漫湧,他一劍入地,周圍十幾把木劍震顫著,兀自飛出,混在水中彈向兩人。

聞渝心下一緊,正欲提醒,他們尚未閃躲,被水沖開。這水本柔和,現下卻尤同板磚,劇烈撞擊,攪動五臟六腑,兩人俱飛出去撞在門上,吐出口血來。

“單大俠當真好功夫,”梁春山拍手微笑著從院外進來,身後跟了大批子弟,“當今武林,大概再無敵手。”

他吩咐門生道:“違背門規者已被單大俠制服,鎖進地牢中,明日武林會談上,當百家之面,廢去手腳筋,化丹田。”

梁春山低下頭凝視聞渝,微笑道:“獻出鬼王鼎,為十多年前的龍骨宗內亂賠罪,也為北龍骨宗滅門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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