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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 89 章 “蘅晚,當我求你,別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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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 89 章 “蘅晚,當我求你,別跟……

玉穢話音甫落, 舟行晚如遭雷劈。

他從來沒有懷疑過自己的分析理解能力有什麽問題,直到今天,直到剛才玉穢那一番話, 舟行晚錯然睜眼, 費力地想要弄清楚對方話裏的每一個字是什麽意思,終究徒勞無功。

什麽叫……什麽叫他求著玉穢給他種下的蠱咒?

當初003給他看的記憶裏並不包含這一段,舟行晚難以置信, 玉穢又神情認真不似作假,讓他徹底分辨不清哪一個才是真相。

舟行晚心跳猶如鼓擂,氣海翻騰不已,他甚至能感覺到一股沖動的熱流游走在自己四肢百骸, 試圖喚醒他體內的每一個躁動因子,終被他一一鎮壓。

玉穢卻早就料想到他會是這麽一副反應,手下蹂躪的動作越來越重, 卻沒有得到絲毫反抗, 這不禁讓他心情大好:“蘅晚, 難道你忘了嗎?你剛來的時候,我曾問過你一個問題。”

舟行晚敏銳地察覺到他說的是“你剛來的時候”, 因為震驚而有些遲鈍的大腦終於慢慢轉過圈來, 他迅速甩開了玉穢在自己臉上作亂的手,就要呵斥:“你……”

“噓——”

話說一半,玉穢豎起一根手指擋住了他的話,溫和笑道:“蘅晚何必這麽急著否認, 那天流雲素衣不是說了嗎, 你自幼被人奪舍,如今的你才是你,師兄都知道了。”

盡管他這麽說, 舟行晚還是覺得憋屈,玉穢的態度讓他產生了種在這人眼裏自己無所遁形的錯覺,他猛然想起什麽,驚愕道:“你從一開始,你就知道……”

“是,我一直知道,從我們見的第一面起,師兄不是什麽都跟你說了嗎?”

玉穢聲音輕和,卻字字句句如同纏繞在人身上無法擺脫的毒螣嘶舌:“所以蘅晚,把你自己完全展開在師兄面前,什麽秘密都不要留,無論你變成什麽樣,師兄都會無底線包容你的。”

舟行晚面上巨變:“所以……你把這件事也告訴其他人了?”

“怎麽會呢?”玉穢道,“蘅晚的秘密,師兄可是一直很認真地在保密,怎麽會隨便告訴無關的人?”

盡管他這樣說,肺腑中升騰的怒氣仍然無法消解,回想起他從穿回來發生的一切,如果玉穢從一開始就知道他不是原身,那——

那他無由被刺入靜元針、玉穢以剖丹之罪為由的那些說教和刑責……都算什麽?

算他命不好、算他能吃痛、算他活該被知道真相的玉穢玩弄於鼓掌之中嗎?

可憐他從與玉穢初見就小心翼翼地提防對方,不敢露出半點破綻,卻其實在對方面前沒有任何秘密。

舟行晚很難想象不到,在自己為了隱藏身份做出各種行為動作時,玉穢看他是像看著怎樣的一番跳梁小醜。

滔天的怒火沖上心頭,舟行晚扯起唇角牽過一個假笑,問:“師兄此話當真?”

玉穢似沒聽出他聲音裏的古怪,又或者聽出來了,但根本不在意。青年笑意溫和,應道:“自然是當真的。”

舟行晚恍然想起了另一個細節,緩緩道:“你我初遇時,受審路上遭妖族襲擊,我為你擋了一擊,那時……”

“是,他們的目標是你。”

玉穢已然猜到他要問什麽,不等人把話說完,流轉著盈盈爍彩的眼睛直直望來,專註得仿佛只看得見眼前這抹身影。

大概是舟行晚跟塵輕雪“斷情絕義”這個行徑把他取悅到了,玉穢心情極好,沒再為難人,知道對方想要了解什麽,幹脆一股腦地全說出來。

他緩緩地,先回憶了一遍:“我與那位‘蘅晚’……當真有過一段虛情假意的同門深情。”

舟行晚靜靜地,就這麽聽玉穢將他跟原身的那些往事娓娓道來。

他原本有滿腔的、難以平息的怒意,這回聽玉穢張嘴,卻再也沒有那種想要立馬將對面的人撕碎的那種感覺了。

——倒不是因為他不恨了,相反,想到玉穢做的那些事,他依然恨得要死;可那些事真的太荒謬了,荒謬到哪怕現在是玉穢親口跟他講,他都難以相信這種戲劇性的場景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玉穢看著舟行晚,眼神溫柔而專心,卻又冰冷得像是透過他在看別的什麽人:“我最開始發現他的秘密,正巧他撞見了我跟妖族的交易——本來我是該殺了他的,可我不是他的對手,所以失去了以此作為威脅的主導權;好在他似乎沒想過殺了我來隱藏秘密,於是兩個互有把柄的人湊到了一起,蘅晚猜猜後面發生了什麽?”

其實也沒什麽好猜的。

聯系起自己現存已知的信息,舟行晚棱模拼湊出這樣一個真相:互捏把柄的兩個人因為沒有利益沖突而意外走到一起,原身需要金丹修煉,玉穢則忙著在流雲宗安插妖族的棋子,兩人意外地合拍,於是達成合作:一者殺人取丹、一者幫忙善後,順便把事情嫁禍到妖族身上,自此達到挑起人妖兩族爭端的目的。

也難怪說近些年妖族動作頻頻,有玉穢這樣的有心人在,恐怕妖族想要偏安一隅都難。

其他宗門大抵也是如此,不知整個修仙界到底被侵蝕成什麽樣子,又統共埋了多少妖族的暗樁。

又想到這次的仙門大比,一開始舟行晚也被各種消息蒙蔽,如今想來,臨江玉家確實頗有名望,可光靠兩個黃口小兒就能動員整個修仙界聚到一起圍剿妖族未免太過容易,但……

但如果每個宗門都分布著猶如玉穢這樣的“主戰派”,在宗內走往游說,再聯動其他關系近的門派情況一起施壓,迫使其中主事不得不加入呢?

一個不行就兩個,兩個不行就三個,畢竟現在妖族行禍已成事實,修仙者自然當以天下清明作為己任,而今人人挺身而出,若有一宗茍且偷安,豈不是落得天下人詬病?

人總是從眾的,不僅從眾,還很容易被讓人無關痛癢的看法影響。

而今想通一切,舟行晚終於反應過來到底哪裏不對:雖然去參加仙門大比的許多宗門都派遣了門中最為精銳的弟子前往天極宮,卻總不至於連本宗最基本的防守都沒有留備;而這回妖族趁他們被困在天極宮趕不回去在來比各自宗門的老巢裏添了把亂,恍入無人之境一般燒殺毀摧,舟行晚初聽時只感嘆妖族數量之眾,竟然可以同時支持多方面作戰而不影響天極宮這邊的包圍,現在再想——

現在各個宗門不知被妖族入侵了多少,他們上那些門派的地盤可不就像回自己家一樣如入無人之境,可不就是數量很多——畢竟妖族的人手是他們的人手,人族的人手更是他們的人手,不夠了就施個蠱咒逆轉陰陽,怎麽打他們都不虧!

舟行晚越想越覺得氣悶,尤其看到玉穢一副沒事人的樣子好整以暇坐在自己旁邊,好像現在的這一切都跟他沒關系似的,就更覺得煩躁。

想要動手的沖動又淹了上來,舟行晚默念了好幾遍“現在打不過”,強行回覆好心情後問:“你們的合作不應該會有分歧,為什麽後面你又想要除掉他?”

“蘅晚果然聰明。”玉穢見他一點就通,眼神越亮,“其實也不能怪我,是他知道得太多,又以各種理由搪塞要終止與我的合作——你知道的,夜路走多了總怕見鬼,我這樣的人,怎麽會讓一個修為在我之上、又手握我諸多把柄的人活在這個世界上?”

舟行晚疑惑道:“所以你告發了他……你就不怕他跟你魚死網破?”

“他不會。”玉穢聲音極其篤定,“那段時間他意志極其消沈,不僅連金丹都不挖了,我去找他討要緣由時,他還不止一次跟我說沒多久可活,不會為我留隱患的。”

他看著舟行晚,眸底笑意越來越藏不住:“如今想來,他應該就是那時候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可他那樣錙銖必較的人,哪怕是死也應該拽著不止一次威脅過他的我一起下地獄才對,又為什麽會放過我?當時我想不明白,可現在,”

他聲音放緩:“看到你,我就知道了,他討厭你,可沒辦法親手對付你,所以要借我的手,所以要留著我。”

他似乎要擡手觸摸舟行晚,又顫著身忍住,玉穢的眼睛亮得出奇,說:“蘅晚,你看,他們都誤會你、憎惡你,唯有我視你為最好,不管變成什麽樣都願意接受你。”

他說:“反正現在外人看我們也是同流合汙,流雲宗你回不去了,修仙界更是沒有你的容身之地,至於塵輕雪……他跟那些人也沒什麽兩樣,這段時間發生了這麽多事,他會像他們一樣誤會你的,蘅晚,你只有我了。”

舟行晚:“……”

舟行晚先前只覺得玉穢這人過於反覆,又腦回路神奇讓人難以揣測,他向來覺得是對方的問題,可現在這樣露骨的話……

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玉穢到底是個什麽意思,舟行晚只覺得被一陣惡寒席卷全身。

他不由感到好笑:“所以你在明知道我不是他的前提下把他的種種惡行加諸到我身上,你還覺得是為了我好?”

“當時師兄顧慮太多,確實沒有考慮周全。”如果忽略掉玉穢之前做過的那些事,他的語氣堪稱真誠,“但是師兄保證,以後再也不會了。”

舟行晚盯他半晌,忽然想到什麽,勾唇問:“也就是說,你在乞求我的原諒?”

玉穢呼吸一重,舟行晚話裏的“乞求”兩個字似乎勾到了他的心坎,男人保持著這個隔桌與人相望的姿勢,忽然起身,一只腿屈在榻上,上半身越桌撐到對方旁邊。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舟行晚,卻沒有半點淩人盛氣,男人束在腦後的長發掃過修長的後頸,從前面晃著落到舟行晚肩頸,仿佛他們本就相連、本該一體。

玉穢露出了個或許是他自出生起最真心、最坦誠的笑:“是啊蘅晚,當我求你,別跟師兄計較了,行嗎?”

“不行。”

舟行晚驟然收起了笑,他覺得自己惡劣極了,眼見著玉穢面上笑容凝固,竟然覺得快意:“玉穢,我唯一不會原諒的,就只有你了。”

剛才氛圍太好,舟行晚雖然心裏不爽,至少表面上裝得滴水不漏,是以玉穢沒想到舟行晚會毫不留情地說出這樣殘忍的話,眼裏的光瞬間暗了下來。

微微上翹的唇角也漸漸抹平,玉穢定定盯著舟行晚,看著他的嘴一張一合:“丹珩、元慎、再或者是招絕,他們雖然對我諸多不滿,考慮到前人做的事,我雖然怨恨他們的行為,卻不恨他們本身,因為如果是我,我不知道真相,或許也會被蒙蔽。”

“可你——”

他越說字音越咬得重,仿佛要把在玉穢這兒受到的所有委屈都吐回去:“你明明知道我不是他,可是靜元針、可是旁人的針對、可是你拿別人犯的錯來壓我的行為,樁樁件件你哪件對得起我,又怎麽好意思讓我原諒你?”

玉穢一下像換了個人,他身上再也沒有之前散發出來的溫潤似玉,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陰沈森冷的氣息:“蘅晚,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我現在對你那些破爛事已經不感興趣了。”舟行晚卻沒了再跟他繼續聊下去的欲望,他本來以為自己已經足夠了解玉穢,現在才清楚自己有多天真,竟然以為自己知道垃圾廠裏裝了多少垃圾。

他跟玉穢說得越多,越了解這個人,就越喪失繼續聊下去的欲望。舟行晚抓住了玉穢撐著的手,對方果然跟著看來,於是學著玉穢從前的樣子露出了個溫和的笑,再下一刻,玉穢臉上的笑還沒來得及再度綻放,舟行晚手上一個用力把他的手扯了下來,後者瞬時失力,從外側偏著摔到了地上。

快要落地的時候,他還想拉著舟行晚一起受罪,好在舟行晚早有準備,見人要摔倒就立馬放了手,然後才起身站到玉穢旁邊,因為逆著光,臉上神色並不分明:“趁我現在殺不了你,師兄還是自己識相點滾出去吧。”

玉穢摔在地上也無半點狼狽之相,他就這麽靜靜沈沈地自下而上看著舟行晚並看不清的臉,忽然面色一變,方才的陰冷仿佛錯覺,他又成了平常時現於人前的溫柔樣子。

他矜雅起身,哪怕舟行晚動了手也不生氣,只道:“你還是忘不了他,是嗎?”

忘不了誰?

舟行晚大腦短暫懵了一下,而後反應過來對方說的大概可能是塵輕雪,又好氣又好笑:“是又怎麽樣?”

“那師兄幫你解決掉他,蘅晚是不是就能安心待在這裏了?”

他溫柔地說著自顧自的話,仿佛沒看到舟行晚臉色巨變,更不給對方說話的機會,狠話甫一說完,立時淩空而去,半點多的時間都不停留。

舟行晚想要叫住他已是枉然,不過他並不擔心塵輕雪,原因無他:玉穢打不過塵輕雪。

——既然打不過塵輕雪,管他放再多狠話,有什麽用?

只是明的還好,玉穢是個偽君子真小人,舟行晚生怕對方來陰的,只好又開始思考應對之法。

不過他人現在被困在這裏,又能做什麽呢?

另一邊,旁邊花辭鏡聽兩人吵了這麽一會兒,如今玉穢走了才終於敢有所動作,他從榻上跳了下來,又拉了拉舟行晚的袖子,小聲喊:“哥哥。”

舟行晚思緒回籠,他低頭看著花辭鏡,剛才被玉穢的話影響到的心情有所好轉,男人彎下身慢聲問:“怎麽了?”

花辭鏡小指勾著他的手心,說話時聲音軟軟的:“玉穢伯伯說的不對,鏡兒也會不管哥哥變成什麽樣都喜歡哥哥的!”

稚子童言最撫人心,舟行晚只覺得自己的心都化成一團,心底的郁氣徹底消散,他撫摸著花辭鏡的頭說了句“好”,一道白色的光符忽然從窗外飛了進來,舟行晚看清那是什麽,立馬將門窗關好。

花辭鏡不知發生了什麽,舟行晚走到哪裏他跟到哪裏,等人停下了才學著前者的樣子悄聲細語問:“哥哥,怎麽了?”

舟行晚將那光符化於掌心,頓時大段記憶撲湧而來。他靜默著感受了會兒,眼睛發亮地看著花辭鏡:“去把衣服換了,我們出門。”

他身體的恢覆能力確實很好,才跟玉穢說話的那點功夫,竟然已經回覆了五分之一的狀態,想來再要不久,就能完全好了。

到那時候,要是玉穢還敢出現在他面前,他非要真的把人給剁了才能解他心頭之恨!

花辭鏡懵懂地問:“要去哪裏?”

舟行晚透過窗紙看了眼天色:“你只管跟我出門就行了,記得別出聲。”

花辭鏡似懂非懂,但看著舟行晚的樣子,為了不讓他失望,還是點了點頭。

舟行晚這才想起他才剛來,衣服不會在自己這裏,想了想幹脆施術把床褥剪了隨便做了身方便行動的給他套上,出門之前再度向他確認:“別出聲,不要給人發現。”

花辭鏡點頭,懵懵懂懂的:“為什麽啊哥哥?”

舟行晚牽著他以防走丟:“噓——我出去了再跟你說。”

花辭鏡只好乖巧地閉上了小嘴巴。

舟行晚看似寡言,一副“高手從不顯露情緒”的高冷模樣,實則心裏緊張極了,他對暗域之森並不熟悉,想要循著剛才玉穢那道傳訊符的暗咒帶回的路線逃出去恐怕困難,但……

要讓他坐以待斃等著別人來救,再每天聽玉穢神神道道地來找他說些不正常的話,那跟直接殺了他有什麽區別?

更何況舟行晚不知道外面的情況,也不確定會不會有人來救他:畢竟那天在雲梯臺,他妖化救了玉穢一起離開的場景發生在眾目睽睽之下,而今想要再證明自己的清白恐怕困難,既然這樣,真的會有人來救他嗎?

整合修仙界剩下的勢力來討伐他們才對吧?

舟行晚越想越覺得有道理,求人不如求己的態度也就越發堅定。

好在大概人妖兩族的矛盾真的已經激化到不可調節的地步,玉穢給他安排的住處非常偏僻,舟行晚帶著花辭鏡走了好長一段時間都沒遇到其他妖族,終於放下點戒心。

循著記憶裏那道符咒來回的方向,人聲之地逐漸被灌草林木所替代,暗域之森的真貌逐漸顯露出來,那是一種舟行晚從未見過的繁茂與荒蕪。

高達百丈看不清巔處的黑葉透不進半點風,卻纏著不知名的靈物簌簌作響;舟行晚盡眼望去,濃郁到發黑的繁枝茂葉上卻沒有一個活物,他心裏滲得發慌,下意識握緊了花辭鏡的手來給自己找回點安全感:“是不是比剛才冷了?”

花辭鏡謹記著他的囑咐不敢出聲,聽他這麽問了才小聲說:“哥哥,我怕。”

舟行晚也怕,但他沒說出來,轉而安撫:“別怕,我……”

話沒說完,身後無端掠起一陣輕風,舟行晚只覺得自己後頸上的雞皮疙瘩都要被刮出來了,掌心一團靈氣才剛凝聚好,卻突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師尊,是我。”

手中的靈氣在聽到對方聲音時及時收回,舟行晚轉過身,果然看見了流毓,這才把心放回了肚子裏:“你怎麽來了?”

“師尊當日突然發狂帶走了師伯,眾人都很擔心,已經集結了很多人守在妖憩谷外要救您呢。”

流毓擡手招呼了花辭鏡兩下,然後對著舟行晚笑,頗為得意:“太好了,我第一個找到師尊的,我就說我最厲害嘛!”

舟行晚有些意外:“救我?我不是……”

“那不是後來黎青前輩都解釋清楚了嘛。”流毓知道他要問什麽,解釋道,“您不知道,她可厲害了,那個時候雲梯臺亂成了那個樣子,她一來就穩住了局勢,還給您正了名,簡直就是我的榜樣!”

舟行晚知道她野心大得很,見到誰都要比較一下,忍不住輕笑:“是是是,你以後也會變得這麽厲害的。”

“真的嗎?”流毓睜大了眼,驚喜道,“師尊真的這麽認為?”

“那是自然,這才一段時間沒見,你修為又長進不少,我剛才都沒發覺你在旁邊,旁人哪兒有你這麽快的提升?”

三言兩語中舟行晚心防徹底松懈,他安撫了流毓幾句,又問:“其他人又在哪裏?這裏幾乎辨別不清方向,我似乎有些迷路,你來得正好,也省得我到處找路了。”

流毓對他的話十分受用,她從前就是這樣,舟行晚的事事都要親力親為才好,如今既然是舟行晚主動問她,她自然是要好好表現一番。

是以少女拍了拍胸脯,驕傲道:“師尊交給我好了,我最擅長帶路了!”

她走在前面,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舟行晚不在這些天發生的事:先是劍盟帶頭破掉了天極宮外的包圍,然後又是眾人商議如何圍攻妖憩谷;最讓人意外的是,向來憎惡妖族的丹珩這回卻極力反對跟妖族開戰,非說什麽妖族並非至惡,都是有心之人挑撥,才落到今天這個樣子。

說到這,流毓拱了拱鼻子,無語道:“師尊您說,哪兒有幫妖族說話的呀,他們殺了這麽多人,可不都是壞蛋嗎?”

舟行晚卻想起丹珩的情況,雖然他沒跟太多妖族打過交道,但丹珩跟花辭鏡確實都算不上什麽惡人,至於有心之人挑撥……想起在其中翻覆雲雨的玉穢,其實也並不是全無道理。

他不想借此發表自己的想法,只說:“我不知道。”

流毓癟了癟嘴,又說:“不過您還活著真是不容易啊,他們好多人都猜既然都是誤會,您是不是已經死在師伯手上了,弟子這回見著您就算放心了。”

她說話向來沒什麽遮攔,因此舟行晚雖然隱隱覺得這話不太舒服,也還是以為自己想多了。

他跟著流毓,不知為何總覺得這路跟符咒穿回來的並不一樣,疑惑道:“是這樣走嗎,是不是走錯了?”

流毓停了下來,她認真地看著前方,忽然不好意思地轉過身:“不好意思啊師尊,這裏確實分不清方向,我們走反了。”

舟行晚抿唇,也跟著轉過了身。

這回就成了他拉著花辭鏡在前面流毓在後面了,後者沒有追上來的想法他也不管,只是想再問問塵輕雪的情況。舟行晚正待開口,忽然覺得哪裏不對:他的後方……他怎麽感受到了元慎的氣息?

舟行晚一僵,他驟然意識到什麽,猛地轉過身來,卻沒想到流毓速度更快。

——少女手裏的尖銳散發著泠冷的光輝,因為舟行晚這一偏,她險險刺偏了位置,卻還是劃到對方右腹,散落一地流淌的溫熱鮮血。

她看著舟行晚,臉上再也沒有了從前的活潑乖巧,只是可憐可惜地與人看著,她伸出手,撫摸著舟行晚不可置信的臉龐,喟嘆道:“師尊,怎麽辦啊,我不想親自動手的,我喜歡你,真的很喜歡你啊。”

然後手輕輕往後一推,舟行晚本就沒恢覆靈氣的虛弱身體就這麽飄然後退幾步,最終不堪重負,宛如死物一般往後仰倒在地上。

舟行晚意識昏沈,臨閉上眼睛之前,他只看到了花辭鏡著急的臉色,以及最後聽到的流毓那句:

“可是啊師尊,你怎麽沒死在玉穢手上呢?你不死的話,只能我親自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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