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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不要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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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不要喜歡我。”……

似乎有風吹過, 不知名的寒葉簌簌作響,風追逐著淺水上的漣漪撞到高墻,各種聽不明來處的雜音往覆糾纏, 舟行晚耳邊一陣嗡鳴, 竟然連近在眼前的人說的話都聽不真切。

塵輕雪剛才……說了什麽?

舟行晚腦中一片空白,他覺得自己好像聽錯,又好像沒有聽錯。一方面他當然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塵輕雪的反應又太過鎮定,而在舟行晚心中,一個人向另一個人說了類似於表白的話之後,不應該表現得這麽……平靜才對。

平靜得好像剛才那句轉瞬即逝的“我就是喜歡你”是一場錯覺, 而是他把再平常不過的一句“你今天吃飯了嗎”聽成其他癡念妄想。

舟行晚怔怔的,他捏了把自己的手心,臉上的迷茫實在太過坦率, 看上去是真的在糾結, 而沒有一點裝樣。

他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糾結又猶豫,生怕自己鬧了笑話:“……你可以再說一遍嗎, 我剛才好像聽錯了。”

“好啊。”塵輕雪十分配合, 那雙凝了霜雪一般的眉眼間漾著笑意,他溫和地註視著舟行晚的眼睛,這種專註的眼神很容易讓人陷入其中,讓人產生出被人深愛的錯覺。

而今他就是用這樣的眼神看著舟行晚, 聲音輕輕, 仿佛害怕戳破一個美夢:“阿晚,我喜歡你。”

“……”

舟行晚只覺得自己心臟“轟”地一聲,身體裏炸開了無數大小不同顏色各異的花簇。他的喉嚨被那些花團錦簇擠得滿滿當當, 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塵輕雪稍作一頓,問:“阿晚這回聽清楚了嗎?”

“……”

別說聽清,簡直腦 子都要聽炸了。

不知為何,舟行晚耳鳴的癥狀仿佛更嚴重了,蒸紅的熱意從他的脖子裏灌了進去,又沸騰至小巧的耳尖,燥得他渾身發熱。

他看這個世界也開始有些艱難,舟行晚費力地眨了眨眼後發覺塵輕雪還在看著自己,似乎在等待著他的回答,於是不由自主欲蓋彌彰似的擡起手捏了捏耳垂:“你,我……”

塵輕雪好整以暇看他,只覺得舟行晚就連這樣手腳不知往哪裏放的反應也可愛至極,眉宇間的笑意沒忍住加深,他問:“阿晚想說什麽?”

舟行晚從來不知道有人告白以後還能這麽坦然的,反而是他這個被告白的不知如何自處,他低著頭不敢看塵輕雪:“你是不是說錯了,還是我理解錯了,你之前一直說我是你最好的朋友,我……”

塵輕雪靜靜等著他把話說完,舟行晚卻說不下去了——又或者本來就沒什麽好說的。

他只知道自己從來沒遇到過這樣的事——在原來的世界時,舟行晚寄人籬下,他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都在為了脫離當時的狀況而努力,在這樣的生長情況下,舟行晚很缺自信和安全感,自然也沒姑娘能看上他。舟行晚也志不在此,可以說在整個荷爾蒙最躁動的青春期裏,他從來沒有喜歡過誰,更別說被誰喜歡,因此哪怕舟行晚一個人回應過同時來自十數個人揮來的拳頭,此時卻無法回應塵輕雪善待的好意。

……喜歡他?為什麽?他又憑什麽?

思緒躊躇飄飛之間,舟行晚話未說完,塵輕雪卻懂得他的未盡之言,溫柔又堅定地否認了他的猜想:“不是的阿晚,不是朋友的那種喜歡,是想要跟你做道侶、想要跟你站在一起、想要廣散婚貼、昭告天下,想要與你洞房花燭,共飲合巹的那種喜歡。”

舟行晚的心臟慌亂不堪,塵輕雪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認識,合在一起卻不明白是什麽意思。他從沒聽誰對他說過這樣肉麻的話,何況說這話的是平常看上去再正經不過的塵輕雪,他心裏產生了種荒謬的錯感,說:“塵輕雪,你是不是感覺錯了,你怎麽會喜歡我呢,我……”

他那麽不好,沒爹沒娘沒有自己的家,從小到大給舅舅添了這麽多麻煩,又經常打架,來了這個世界以後也身負那麽多命案,修仙界人人都不喜歡他,就算回到仙京父親和弟弟也不願意接納他,他那麽不好,怎麽會有人喜歡他呢?

舟行晚臉上的神色一下子落寞下來,他低低垂著頭,越想越覺得塵輕雪肯定是感覺錯了,而當塵輕雪從這種錯誤的感覺裏回過神來,他一定也會像別人那樣討厭自己,說不定還會覺得是自己故意讓他有了那樣的想法,然後……

然後他跟塵輕雪,說不定連朋友都做不成。

想到這,舟行晚心裏揪成一團,他早知自己不該在這個世界擁有牽絆,所以一直克制著不跟這個世界的人建立不該產生的情感,可是為什麽現在,想到塵輕雪也會像別人那樣對自己露出厭煩的情感,他怎麽就這麽不高興呢?

似乎察覺他的不安,塵輕雪靠舟行晚近了些,他說:“沒感覺錯,我已經自己想了很久,再說了,怎麽會有人蠢到連自己的心意都認錯?”

舟行晚眨了眨眼,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外面下起了微微小雨,對面有人來向,塵輕雪自然而然地攬住了舟行晚的肩讓他往裏了些,又立馬放下,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像是吃飯那樣自然。

舟行晚身體微僵,塵輕雪動作太快,他連要說話都沒反應過來對方就已經放開了手,只餘肩上那一點灼熱似乎還在停留,舟行晚微微側眼,看向塵輕雪剛才觸碰的地方。

塵輕雪自然察覺到他的小動作,微微一頓:“是我冒犯了,阿晚不要見怪。”

舟行晚搖頭,結巴道:“沒,沒有。”

塵輕雪心底暗笑,想到舟行晚平時跟玉穢等人嗆聲時那絲毫不肯相讓的氣勢,而如今自己不過表明心意而已,他的阿晚卻一下老實得像未經人事的毛頭小子一樣,如何叫人不覺得可愛?

塵輕雪忍不住想跟這樣他從未見過的舟行晚多說幾句,又怕真的把人得罪,問:“我這樣說,阿晚不會再像前幾天那樣躲我吧?”

“不,不會。”舟行晚心境難以平覆,饒是他很想像平時那樣正常跟塵輕雪相處,卻就是難以做到,“……我前幾天沒有躲你。”

“哦,沒有嗎?”塵輕雪忍笑,他聲音聽上去是不信的,卻很極力裝作信的樣子,道,“那想來前幾天阿晚不肯見我,真的是因為玉穢受傷離不開人,而不是阿晚上回被我那麽問了,才每回都不肯與我出來玩。”

“……”舟行晚有理由懷疑他是不是在陰陽怪氣自己,但一來塵輕雪表情太過真摯,二來他壓根就不是那樣的人,舟行晚只好把那種奇怪的想法壓下,道:“……鎮上才受到妖襲,你沒什麽事也別總亂跑。”

“阿晚說得對。”塵輕雪自責道,“我該時時刻刻都跟九張嘴的他們在一起,吃飯和休息的時間也該在那邊待著,不該來找阿晚。”

這句話說得無辜又委屈,舟行晚聽了懷疑自己話重,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塵輕雪問:“那我以後還能來找阿晚嗎?”

“……”舟行晚很想說腿長在塵輕雪身上,去哪裏是他自己說了算,又何必來問自己的意見?但考慮到這人才剛給自己告過白,舟行晚覺得自己如果真的這麽回答了有默許塵輕雪繼續喜歡自己的嫌疑,可是……喜不喜歡誰本來就是由喜歡的那個人決定的,他的意見好像也不重要。

直到這時,舟行晚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畫風不對:為什麽塵輕雪能在說了“我喜歡你”這種話後表現得那麽若無其事?正常情況下不應該是繼續問“能不能跟我在一起”嗎?可是塵輕雪問都不問,而是在“我喜歡你”後就心安理得地擺起了爛,這讓他連拒絕都不好拒絕,更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塵輕雪的“喜歡”言論。

——說別再喜歡我了?可心意這種事本來就說不清楚,他這種回答就好像在別人說“我喜歡吃香菜”以後把桌上的香菜都倒掉不準人吃,未免太過霸道。

正頭疼之際,旁邊塵輕雪久久沒等到舟行晚的回答,於是又問了一遍:“阿晚,我下回還能不能再來找你?”

“……能的。”

對上那樣純粹幹凈的眼睛,舟行晚說不出拒絕的話,但他仍覺得前面的話要說清楚,只不過現在話題早就偏到了老遠的地方,他只好盡力搶救一下:“你就沒有別的什麽想問的?”

塵輕雪眼神裏一片坦誠,聞言疑惑道:“阿晚覺得我應該問什麽?”

舟行晚躊躇道:“譬如……你方才說了喜歡我,你就沒有……”

話說到這裏他就說不下去了,舟行晚自認為不是很守矩的人,可讓他就這麽直接問塵輕雪是不是忘了問要不要進一步關系……那也太羞人了點!

他沒說完,塵輕雪卻了然了,他微微笑著,說:“阿晚放心,我只是表明自己的心意,卻並不想借這個機會向阿晚索取關系。而今既然阿晚知道了我的心意,往後想要如何都由你說了算:阿晚是想要接納我、拒絕我、覺得這樣的心意惡心,又或者覺得我好騙想要利用,一切都隨阿晚,我都會配合。”

“……”

這一番話簡直太肉麻了,舟行晚心裏重重一跳,他偏過頭不敢去看塵輕雪灼熱的眼神,聲如蚊吶:“我不是那個意思。”

塵輕雪道:“就算阿晚是這個意思也沒關系。”

這顆心跳得越來越快了,舟行晚偷偷擡起頭看了塵輕雪一眼,不知道他是怎麽做到面不改色說出這些話的,想了想還是怕他誤會,說:“我沒覺得惡心,就是有點驚訝。”

“當真?”

塵輕雪聲音雙耳可聽地愉悅起來,他問:“阿晚驚訝什麽?”

舟行晚搖了搖頭,他覺得自己現在還能堅持現在這裏跟塵輕雪說話就已經是奇跡了,塵輕雪前面說的那些話太赤裸,抽得他幾乎沒了力氣,要是再讓他告訴塵輕雪自己在驚訝這世上竟然有人喜歡自己,那簡直是突破他的底線。

他還是覺得塵輕雪是誤會了對自己的感情——怎麽會有人喜歡他呢?他根本就沒有任何優點,有人肯跟他做朋友就已經很不容易……又怎麽可能有人喜歡他?

但話至此,他再繼續提起那個話題倒顯得很刻意似的,舟行晚只好強壓下心底的疑惑,就這麽沈默下去。

反而是塵輕雪不肯這麽輕易揭過,道:“自然,我意雖然不在索取關系,但若阿晚肯憐惜我,閑來無事時願意多想想對我是什麽感情,又突然發覺自己也是喜歡我的,那是再好不過了。”

“……”舟行晚差點被這句話的直白噎到,他臉上的紅從來都沒褪下去過,聞言又要說話,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好訕訕閉上了嘴。

心裏卻忍不住順著塵輕雪的話思考起來……他對塵輕雪的感情?想到他們為時不長的這短短幾個月的相處,舟行晚心道他自然是把塵輕雪當做朋友的,可……

可是,真的只是朋友嗎?

此前舟行晚從來沒懷疑過這個問題,作為一個直男,他也深刻地感覺到了自己往“他是不是喜歡塵輕雪”這個問題上深想的危險,舟行晚極力想要從這種不受控制往下陷的狀態裏掙脫出來,卻突然想到什麽,原本還閃爍著各種猶疑的臉上突然一僵,舟行晚看了眼塵輕雪,微微抿唇,面色突然凝重。

他怎麽想重要嗎?他對塵輕雪是什麽感情:友情抑或其他,其實根本就不重要,因為他不屬於這個世界,他遲早都要離開,又何必繼續建立本就不屬於他的聯系?

他清醒著,身體裏沸騰的熱血一寸寸冷卻下來,舟行晚把那些不該有的情緒通通拋去,他目光也變得冷淡,饒是剛才再心生不忍,這會兒理智回歸,讓他開始算計當下的最優解。

塵輕雪人是很好沒錯,但……這種事長痛不如短痛,他既然早晚都要離開,就這麽放任著塵輕雪越陷越深,才是對他不好。

“別說這樣的話,我不喜歡聽。”

舟行晚不太敢看塵輕雪漸顯錯愕的眼神,但為了讓自己看上去不那麽心虛,他還是強迫自己跟對方對視:“我不會喜歡你的,你也不要喜歡我了。”

很奇怪,明明他說的都是傷塵輕雪的話,舟行晚卻覺得自己心口上的血肉被什麽東西一寸寸撕開,難受得他幾乎都站不穩,仿佛他才是那個被拒絕的人一樣。

如果說塵輕雪剛才心情還很不錯,被舟行晚這麽直白地點了出來以後,他臉上的笑就要維持不住:“阿晚這話說得,這種事若是自己可以控制,世界上哪兒來這麽多癡情人?”

舟行晚這回卻沒聽他的歪理,認真道:“我是說真的,我是直男,是不會喜歡男人的,我把你當朋友才這麽勸你,你在我身上浪費時間沒用。”

朋友?塵輕雪苦笑一聲,從前不知道自己的心意的時候,他總是單方面把舟行晚當做天下第一好的朋友,那會兒他總像上趕著去的一樣,就算舟行晚從來沒有主動承認過他們的關系他也甘之如飴,可是現在……舟行晚把他當朋友了,他卻又不甘心只停留在這個份上,總貪心地想要更進一步。

朋友?他缺朋友嗎?劍盟這麽多人給他玩的還不夠,他偏偏缺舟行晚跟他交朋友?

好吧……塵輕雪想象了一下沒有舟行晚的場景,心道如若做不成心上人,做朋友好像也是不錯的。

塵輕雪道:“雖然不知道阿晚說的‘直男’是什麽意思,但阿晚說你不會喜歡男人,對吧?”

舟行晚心裏鈍鈍地疼,尤其塵輕雪明明受傷,卻勉力裝作沒事還想要安撫的樣子,他覺得心裏比當初植入了靜元針還要疼,但又不得不說出讓他的心更疼的話:“對。”

“那我知道了。”塵輕雪故作輕松地露出了一個笑,“那阿晚就當我今天沒說過這些話,阿晚想當好友,那就一直當只好友就好。”

舟行晚張了張嘴,他覺得不該是這樣的,可是話是他說出來的,塵輕雪也只不過是配合他,現在事情成了他想要的,他應該感到高興才對,但……

舟行晚不知道自己怎麽了,他用力揪著胸前的布料,怎麽也無法把那種說不出來的難受從自己身體裏趕出去。

一旁的塵輕雪註意到他的動作,關切道:“阿晚怎麽了,身體不舒服嗎?”

“沒……”

習慣了報喜不報憂的“沒事”才剛要說出口,舟行晚想起他們如今的情況,硬生生改了口:“興許是之前的傷還沒好全,出來吹了會兒風,是有點不舒服。”

塵輕雪道:“是我不好,總叫阿晚出來吹風,沒註意阿晚的身體。”

看他這樣,舟行晚心裏也不好受,可是那又怎麽樣?他本來就不屬於這個世界,如果不能讓塵輕雪適應,往後這種事還會有很多次,如果他這回安慰了塵輕雪,以後又怎麽辦?

舟行晚忽然就想起了表妹以前看的那種“我要死了我不告訴他我說我不愛他逼他去找更好的人”的狗血劇情,心中譏諷道真是好笑,他從前也不止一次罵過這種劇情,沒想到輪回一遭,竟然也會發生到他身上。

可是他能怎麽辦?舟行晚心道總不能告訴塵輕雪自己來自異世,到這個世界完全是因為系統不靠譜穿錯,他遲早要死才這麽對塵輕雪?雖然舟行晚有信心這一番話說出來會很容易打消對方對自己的喜歡,可到時候若被當成奪舍的妖道,他又該往哪兒說理去?

舟行晚心情煩躁,連跟塵輕雪多待一會兒都覺得心虛,他幹脆就以身體不舒服為由跟塵輕雪告別,順帶拒絕了對方送自己回去的好意,步履飛快,生怕自己後悔。

塵輕雪怔怔站在原地,他就這麽看著舟行晚的背影越來越小,直至最後消失在拐角處,仍然舍不得收回目光。

他心裏有些惆悵,忽然不知道下次還能不能再去找舟行晚了。

然而還沒等他惆悵太久,一陣衣料摩擦的聲音叫回他的神智,塵輕雪漠然回神,他看向聲音來處,卻見本不該出現在這的元慎從另一個拐角走來。

塵輕雪跟元慎沒什麽交情,說句難聽的,他平等討厭流雲宗除了舟行晚跟流毓以外的每一個人。

因此在看到元慎後他也只是淡淡收回目光裝沒看到,兩人朝著相反的方向相對走來,就在即將錯身之時,元慎停在了塵輕雪面前。

塵輕雪不解其意,卻看出了他是沖自己來的,也好整以暇地停下腳步,卻不主動開口。

元慎看著他,說:“你們剛才說的我都聽到了。”

塵輕雪“哦”了一聲,他並不覺得表白失敗是什麽很丟人的事,相反這只能證明他的阿晚眼光高,自己還不夠格而已。

元慎仔細觀察著他的表情,見塵輕雪並不惱怒,莫名地有些惱火。

那種“我為妻”的優越感又湧了上來,元慎努力學著塵輕雪淡然的樣子,說:“你被他騙了,他說他不喜歡男人,可他分明喜歡我。”

像是聽到什麽笑話一下,塵輕雪“嗤”地一下發出笑音,他上下打量了元慎一眼,雖未說話,但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說:

——就憑你?

塵輕雪的嘴從小就是一等一的毒,而今就算沒有出聲,想要表達出的嘲諷卻一分也不遑讓。元慎果不其然被他的視線驚怒,他面色漲紅,說:“你不信我?你覺得我在騙你?”

塵輕雪終於被他的不依不饒惹煩了,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元慎,臉上沒什麽表情地說:“行了,我還不至於要到跟一個連毛都沒長齊的小孩比較長短的地步,回去吧。”

元慎怒了,他明明比塵輕雪更得舟行晚的喜歡,好心過來勸告塵輕雪,他竟然覺得自己連給他當對手都不夠格?

這未免也太欺負人了!

元慎差點就要直白地把自己的生氣表現出來,可是面對著仿佛泰山崩於眼前都能從容不迫的塵輕雪,屬於男人的勝負心突然就升了起來,他竭力讓自己看上去也更從容些,因此不得不忍下心裏的憤怒,盡量也像塵輕雪那樣平靜道:“我知道你不信,可這話不止我一個人聽到,當時我師伯師叔也是在的,你若不信,隨時可以去查證。”

塵輕雪只道:“我有個建議。”

元慎問:“什麽?”

塵輕雪可憐地舉起食指敲了敲腦袋:“流雲宗應當不缺錢,若是可以,讓你們宗主每年撥點銀子為你們看腦子,也不至於養出一整個宗門的廢物。”

“你!”反應過來他在罵自己,元慎再也忍不住了,他慘白著臉:“你是廢物,你們整個劍盟都是廢物!”

塵輕雪點頭,淡淡笑道:“是呢,連罵人都要學別人的,自己想不出該怎麽罵,那更是廢物中的廢物。”

“……”元慎從前都是以劍跟人較量高下,何曾見過如塵輕雪這樣嘴上不饒人的?他自然是罵不過塵輕雪的,面上繽彩紛呈,好半天才擠出一句:“你不肯聽我說……你就這麽怕知道我師尊為何要對你說他不喜歡男人嗎?”

塵輕雪半點動搖都無,他腳下不停地往前越過了元慎,聲音寒冷得猶如經年未化的山巔之雪:“關於阿晚是什麽樣的,我想我自己有一雙眼睛,不必從別人嘴裏聽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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