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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師兄一想到跟你一起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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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師兄一想到跟你一起殺……

等舟行晚意識到玉穢說了什麽, 場面已經變得十分混亂。

尖叫聲、辱罵聲、哭泣聲,還有他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喝了什麽肉燉的湯後急促的嘔吐聲混雜在這一間簡陋的房屋裏。舟行晚臉上已經徹底沒了顏色,他彎腰撐桌, 努力地想要把自己剛喝進肚子裏的酸水全吐出來。

那碗被玉穢掀翻的湯還滴滴答答地順著桌子往下淌, 湯的顏色渾濁泛白,已看不清裏面是什麽。那名老婦心疼地蹲在地上把碗撿了起來,她抓著掉在地上的肉不管三七二十一在袖子上擦了擦就往嘴裏送, 抱怨道:“幹什麽呀,這湯好新鮮呢,浪費什麽別浪費肉啊!”

舟行晚只覺得自己的胃都要被吐空,聽到這句話後用力抹了把自己的嘴, 驚疑不定地問:“這是什麽肉?”

雖然說他確實聽說過人肉是酸的,但萬一真的只是放壞了呢,如果是人肉, 怎麽可能有人面不改色地吃下去?

那老婦道:“不管是什麽肉, 能吃就是好肉, 恩人剛才不是覺得好吃嗎,您要是喜歡就多吃一點, 我再給您盛。”

她說著就要去搶舟行晚並沒有空多少的碗, 被玉穢一把按住,聲音僵冷:“這不對吧?你如果真覺得沒所謂,為什麽不割自己的肉,而是拿你的孫女去換別人的孫女?”

舟行晚原本在心裏給自己調解好了, 一聽這話差點又感覺到一股惡心從胸腔翻到喉頭, 他想咽卻克服不了心裏那道坎,於是又做出要吐的動作。

玉穢好心地在旁邊給他拍背,另一邊那老婦卻因為剛才的質問氣惱, 兇狠道:“現在這世道有的吃就不錯了,你要吃就吃,不吃就滾出去,要不是看你跟我恩人是一起的,還沒今天這個福分呢!”

當家的男人也似要暴起:“好心換肉過來給你吃,你不吃還找茬是不是?”

玉穢卻不管他們的態度如何,無論旁邊發出什麽樣的質問,他都只反問:“這是什麽肉?”

舟行晚又吐過一輪酸水,聞言也期待地擡起頭看去,期望對方能給出一個讓他滿意的答案。

——然而他註定要失望了,玉穢咄咄逼人的詢問無疑加深了這一家人的心虛,中年男人跟老婦對視一眼,後者摸到門邊把吱呀作響的木門關上,然後男人用眼神示意自己的妻子收好還冒著熱氣的湯鍋,狠厲道:“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說著,他隨手抄起身下的凳子,老婦也不知從哪兒拿到一根棍子從後方圍了上去,兩人表情兇惡,男人說:“看在你救了我娘的份上,你們把身上值錢的東西交出來,我還可以饒你們一命!”

還苦巴巴等著一個答案的舟行晚:?

不是……剛才不是還在強留他們吃飯嗎,怎麽突然變成山村野店謀財害命的劇本了?

玉穢則沒忍住笑了出來,他的手先後依次指向老婦、那男人的妻子、他們的兒子,然後像聽到一個笑話那樣:“老、弱、幼,你們這裏就你一個男人,你確定要打劫我們兩個?”

男人看上去並不把為了一口人肉湯就如同遭受了很大打擊的舟行晚放在眼裏,見他們仍然負隅頑抗,眼中閃過一抹兇光:“看來你們是不想要這條命了。”

他說著就提著凳子朝舟行晚沖了過來,後者才吐了那麽幾回,身上有點發虛,一時竟沒能及時躲過,好在玉穢時刻註意著他,眼疾手快地把舟行晚往自己這邊拉了一下,淩厲的破風聲堪堪擦過耳邊,叫囂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玉穢是練家子,哪怕入關以後通身修為都被壓制,經年練武的身體卻不忍這些普通人可以比擬的。他三下五除二地將兩人制住,擡眼看到在裏屋放好了湯要出來幫忙的女人,只是一個眼神,就嚇得對方不敢動彈。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等玉穢把這一家人制住,舟行晚還心有餘悸地沈浸在那男人朝自己動手的驚險中,他捂著胸口,難以置信:“你們,你們要殺人滅口?”

那老婦面露猙獰:“恩人別怪我,實在是這世道艱難,我們普通人想活下去難如登天,您既然不缺這一點錢,為什麽不能讓給我們用來活命呢?”

這通歪理偏得沒邊,玉穢都聽不下去,冷笑道:“你想活命?你拿你孫女出去換肉的時候,有沒有問過她想不想活命?”

老婦眼中閃過一絲哀切,卻是轉瞬即逝:“那怎麽辦?家裏已經揭不開鍋了,既然大家遲早都要餓死,不如拿一個出來換其他人活命的機會!我們已經夠好心了,她娘狠不下心吃她的肉,所以拿她跟別人家的妮兒換了,難道還不夠舍不得?這世道就是這樣,生活在仙京又怎麽樣?君上一心求仙問道,他有想過我們要怎麽活沒有?不互相換著子孫相吃,我們要怎麽活下去!”

她越說聲音越堅定,仿佛自己做的事就變得合理了似的。玉穢聞之不忍發笑,周身的氣壓卻逼得人喘不過氣,他低喝了一聲“荒謬”,佩劍已經出鞘,本來是想直接動手,餘光瞟到舟行晚,沈吟道:“你說了這麽多,我卻聽不到非要用你孫女來換取生機的理由。”

那老婦的眼神在看到玉穢手裏的劍後一下變得清澈惶恐起來,尤其自己兒子的命就在對方手上,她說話聲音明顯小了起來:“……總有一個要死,總有一個要死,我們也沒辦法,你以為我不心疼她嗎?丫兒從小就是我帶大的,我也心疼她啊!要不是沒有辦法,我怎麽舍得讓她去死呢?”

玉穢道:“你可以替她,你舍不下自己,可以讓你兒子兒媳婦替她,這兩個也舍不得,還有你的孫兒,沒道理如果一定有人要死,就一定是她。”

那老婦登時張大了眼睛:“怎麽可以讓我兒子和孫兒替她?她一個女孩,就算長大了也是要嫁出去換錢幫著家裏減輕壓力的,既然早晚都是別人家的,我只是早點讓她發揮作用而已,我有什麽錯?”

這話聽得舟行晚也動了氣,明明來時路上這名老婦人對她的孫女還極盡耐心溫和,才只是這麽一小會兒而已,她又將對方排到一家人中最不重要的、隨時可以拋棄的位置上。

正要說話,旁邊卻突然傳來一句不摻任何感情的:“蘅晚閉眼。”

而後舟行晚還沒有反應過來,一只溫熱的手遮住了他的視線,舟行晚只來得及聽到一聲慘厲的叫聲,下一瞬,那只手從眼前移開,地上多了一具死不瞑目的屍體。

玉穢緩緩踱到終於認清形勢、臉上由憤怒轉為哀求的男人面前:“你呢,你有什麽理由能讓我不殺你?”

男人一噎,轉而看向躲在裏屋瑟瑟發抖抱成一團的娘兒倆,懇求道:“我,我還要養家……”

話音未落,舟行晚眼前一黑,等那只手再度撤開的時候,地上又多了一具屍體。

舟行晚:……

倒也不必那麽貼心。

不知為什麽,雖然他來到這個世界很久了,但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活生生的人死在自己面前。可舟行晚卻竟然沒有感到哪怕一丁半點的不適,仿佛這樣的場景早就在眼前演練千百遍,就好像他本身就屬於這裏,因此對這個世界發生的不同於原世界對生命的漠視也接受良好。

他咽了口口水,不知道該說點什麽,只好指了指裏屋裏的那兩個人:“那邊還有兩個。”

玉穢平靜地看他,眼中湧現出一兩分不明顯的訝異,而後笑出聲來:“……是我多想了,也是,蘅晚怎麽會怕這些。”

舟行晚:?

聽著就不太像好話是怎麽回事?

另一邊,被舟行晚點了名的母子倆抖得更厲害了,玉穢持劍前去,女人將自己的兒子擁在懷中,邊發著抖邊哭:“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是我護不住我的女兒,你要想殺就把我殺了,可我兒子是無辜的,求你不要傷害他……”

玉穢被她哭得有些心煩,他原本是想把這兩個一起殺了的,卻不知道突然想到什麽,轉頭回看舟行晚:“蘅晚,你覺得呢?”

他?

舟行晚指了指自己,確定玉穢是在跟他說話,思忖道:“這家裏明顯不是這女人能做主的,如果如她所說,她真的舍不得她女兒卻反抗不了婆婆和丈夫的決定,她的女兒死了,想來她心裏也很痛苦。”

玉穢點頭,做收劍勢:“如蘅晚所說,她不該死。”

舟行晚不敢妄斷別人的生死,他只說對錯:“但她兒子……看上去知道他姐姐遭遇了什麽,卻只嬉笑欣喜於自己能有肉吃,想來如今不是加害人並非是因為他沒有加害之心,而是因為他還沒有加害之能。”

玉穢手中劍光晃動,快影一起一落之間鮮血噴湧,人頭落地,旁邊的女人呆滯一瞬後發出驚叫聲,玉穢卻仿佛沒有聽見,他只笑著看舟行晚:“我聽蘅晚的,把他殺了。”

舟行晚心下一驚,他沒想到玉穢殺大的毫不心慈,殺小的也丁點手軟都沒,不由失聲道:“我什麽時候叫你把他殺了?”

“蘅晚不是這個意思嗎?”玉穢收起劍,故作疑惑地偏過頭,眼中笑意盎然,“你說他現在沒做壞事是因為年紀還小,等長大了總要變壞的,所以我循了你的意思把他殺了,怎麽,蘅晚敢說那些話,卻不敢認自己話裏的意思嗎?”

舟行晚:……

他是那個意思沒錯,也確實無所謂那小男孩的生死,可玉穢的話仍然讓他感覺哪裏怪怪的,舟行晚張了張嘴,說:“但我沒讓你殺他。”

“我只是把蘅晚沒說出來的話也做了而已。”玉穢神色如常,每當他想要說服誰的時候,他的聲音就仿佛有種蠱惑人心的力量,“還是說蘅晚不想成為我的共犯,所以不想承認?”

舟行晚:……

他不承認個鬼!

他有時候真的很佩服玉穢睜眼說瞎話還試圖把別人帶溝裏的本事,張口正要說什麽,被殺了兒子的女人終於從那一灘溫熱的血跡裏回過神來,她終於意識到自己的兒子死在自己面前,激動地沖上前來抱著捶打玉穢的背,同時嘴裏發出憤恨的咒罵聲。

玉穢輕巧躲過她這仿佛撓癢癢似的攻擊,正要警告她自己沒有不殺女人的好習慣,卻又想到什麽,如同征求般看向舟行晚,說:“她丈夫兒女都死了,自己一個人留在這世上也是痛苦,蘅晚說我該不該給她一個痛快,至少讓她不要那麽痛苦地活著。”

舟行晚已經不敢亂回答了,他生怕玉穢又曲解他的話,再把自己做的事安到他的頭上。然而他不出聲,玉穢卻自有想法,既然沒能從舟行晚那兒得到答案,男人幹脆隨了自己的心,眼也不眨地結果了這一家人裏最後一條性命,然後嘆了口氣:“這下好了,一家人死得整整齊齊,再也沒有誰會因為失去親人感到傷心了。”

“……”

舟行晚難以想象會有人雲淡風輕地說出這種話,一時不知道該說該做什麽,許久才說:“惡魔。”

“我就當蘅晚是在誇我了。”

玉穢偏頭一笑,他走進裏屋,把那一鍋還冒著熱氣的湯翻倒在地,這才像了結了一樁心願似的,他將舟行晚請出這間簡陋的房屋,然後掏出隨身攜帶的火折子,往裏面放了把火。

“這樣就好了。”

熊熊大火燒在二人眼中,玉穢抿著唇,他臉上沒有半點才剛殺了人的惶恐或者其他,相反還有心情笑,他看著舟行晚,說:“蘅晚,你看我們這樣像不像一起殺了人後銷毀證據?”

舟行晚不知道他為什麽就喜歡把自己帶得跟他一起,聞言只默默道:“如果我沒記錯,那些人都是你殺的。”

“是為了你殺的。”玉穢糾正他,“那個男人和老人是因為他們想對蘅晚動手,那個小孩是蘅晚覺得他該死,至於那個女人……她的丈夫和兒女沒一個活下來的,就算我不殺她她也活不下去,所以蘅晚——”

玉穢聲音極輕,他明明不是咬在舟行晚耳邊說的話,舟行晚卻覺得他就是在自己耳邊吹氣:“他們都是你殺的啊。”

舟行晚吸了口氣,他沈默在原地,竟然沒有反駁玉穢的話。

玉穢想到什麽,笑得開心極了:“修仙者入關殺傷普通百姓是重罪,我原本是帶你來是為了抓塵輕雪的錯處的,沒想到自己落了把柄在你手上……怎麽辦蘅晚,師兄一想到跟你一起殺了人就好開心,你說,我們現在這樣,算不算一條繩上的螞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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