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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你好關心我,我好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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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你好關心我,我好喜歡……

稍晚些時候, 玉穢也來了一趟。

自從上回半夜的不歡而散,舟行晚已經很有意避免跟玉穢的單獨相處,無奈後者總是不肯配合, 明明舟行晚之前看原身的記憶跟他關系也沒好到什麽程度, 玉穢卻偏偏像是要證明他們師門情深似的,有事找他、沒事也找他,好似他們之間從沒發生過任何齟齬, 不僅如此還情比金堅,要不是舟行晚當初眼睜睜看著玉穢把靜元針刺進自己的身體裏面,他都要相信自己跟玉穢是下一秒就能跟抱在一起回憶往昔的關系了。

這回人來,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才剛進門, 舟行晚看清來人是誰,幾乎是立馬就冷下臉色。他不想跟玉穢打招呼,於是幹脆低下頭裝沒看見, 然後很自然地收拾才剛用過的兩個杯子。卻沒想對方走路沒聲, 悄無聲息地走到了自己旁邊, 皺眉問:“你喝酒了?”

舟行晚這才看他,冷淡可比琉璃的眼睛不帶情緒地落在玉穢臉上, 也許是因為剛喝了酒的緣故, 語氣有點重:“有事?”

“蘅晚這話說得好讓師兄傷心,你我之間的關系,沒事就不能來找你了嗎?”

玉穢臉上看不出半點傷心,他面容含笑, 很不把自己當外人地徑直坐在舟行晚另一邊的凳子上, 側過頭專註地跟人對視。

——他有一雙很好看的眼睛,眼型飽滿弧度剛好,讓他看上去有一種迷惑人的親切感。大概因為總是笑著, 玉穢的眼底總是含著盈盈光華,而當他專註地跟某個人對視的時候,溫和的笑意從眼瞳中間四散漾開,很容易令人產生被愛意包圍的錯覺。

舟行晚面無表情地盯著他看了兩秒,面上不為所動,心裏卻回憶起塵輕雪來:塵輕雪剛才來時就站在窗外,沒問過他的意見,所以也沒進屋;因此他哪怕喝酒都是倚在窗臺上懶懶散散地倒酒遞杯,就算偶爾說點超過兩人親密程度的話也總是一臉真誠,不會讓人感到冒犯。而玉穢——明明同樣是故作親密的行為,舟行晚並沒有對塵輕雪感到半點抗拒,卻總覺得玉穢虛偽。他本來就對這個名義上的師兄沒什麽好感,尤其經歷了上回的事,更是連表面的和諧都懶得維持,冷漠道:“有事說事,沒事我要休息了。”

“何必這麽絕情呢?”玉穢嘆了口氣,那模樣像極了面對自家孩子叛逆期時無能為力的家長——雖然舟行晚知道他是裝的,“好歹十餘年的情誼,若是為了那晚的事,師兄給你道個歉,蘅晚總生悶氣,最後吃虧的是自己。”

舟行晚毫不領情,起身就要送客:“看來師兄沒什麽正事。”

“這麽著急做什麽?時候還早,難得來跟你說兩句。”玉穢擡起眼,笑意吟吟,轉頭卻問起了另一個毫不相幹的問題,“塵輕雪剛才來過了?”

“……”這話題轉變得太過突然,舟行晚拿不準玉穢到底在想什麽,一時不肯應聲。

“蘅晚總這麽戒備地看著我,師兄也是會傷心的。”玉穢從他手裏搶了那兩只杯子放好,聲音篤定,“你與他說過話了。”

舟行晚沒有否認,也並不覺得有否認的必要,皺眉問:“那又怎樣?”

“我應該告訴過你要遠離他。”玉穢撿了個沒用過的茶杯給自己倒了點水,他將瓷杯把玩在手中,沒有立即喝下去,他的聲音帶了幾分憐憫,“本來你這段時間表現得很乖,我已經打算回去以後跟師尊商量將你體內的靜元針取出來,可是你現在這樣,讓我不敢隨便做決定了。”

他不提這個還好,一提舟行晚胸腔裏的怒火“騰”地一下冒了起來。舟行晚本來心情就不好,聽他拿靜元針來威脅自己,更是怒意難忍,皮笑肉不笑地問:“所以呢?我現在又沒害人,你想再給我植靜元針嗎?這回要找什麽理由?我沒跟塵輕雪保持距離?還是我跟劍盟的人說上話了?我怎麽不知道流雲宗還有一條不聽別瓊尊的話就要挨靜元針的罰這一條規定?”

玉穢並不在意他的憤怒,他甚至對舟行晚的憤怒感到不解,好言解釋道:“你殺害無辜良多,本來就不該這麽輕輕放下,提前把靜元針取出是看在最近世道混亂想給你的一個便利,後果由我私人承擔,蘅晚若不領情,師兄以後就不提了。”

他哪裏是不提?他分明就是在威脅!舟行晚最討厭玉穢明明沒做什麽好事還裝得多為別人著想的樣子,不禁冷笑:“用不著你假好心。”

玉穢眨眼,看上去頗為無辜:“我是為了你好。”

舟行晚氣極,明明他也不是那麽容易情緒化的人,對上玉穢卻屢屢破功,好不容易壓下心頭的躁動,舟行晚盡量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冷淡:“如果你是想說這個,那你可以回去了。”

玉穢偏頭:“所以蘅晚要怎麽選呢?”

舟行晚深吸了口氣,沒有立即回答。

他不知道玉穢對塵輕雪的意見為什麽這麽大,大到專門要跑這一趟來警告自己。本來他跟塵輕雪是不熟的,至多不過一起睡過覺喝過酒自己又受了對方恩惠的程度,現在越聽玉穢這麽說,他心底的叛逆越重,舟行晚直直看著玉穢的眼睛,嘲諷道:“那真是對不住師兄的好意了,這話你要是再早點說說不定我會聽,偏偏我剛才才喝了塵輕雪的酒,跟他交了朋友,別說身體裏這七根,你就是現在再給我釘上七根靜元針,我也沒法立馬跟他斷了。”

這幾乎是明晃晃的挑釁了。玉穢看著他,終於喝下手裏的水:“蘅晚這是做好決定了?如今世道不正,你若想靠他庇佑,註定不能長久。”

舟行晚冷笑:“我活著從來不靠別人施舍,若能活就多換幾口氣,活不了現在就去死,師兄若是看我不慣,想現在就把我殺了也是可以的,我絕對不抱怨半句。”

玉穢自然不會理會這句明顯的氣話,他把空了的瓷杯放回桌上,說了句“你會後悔”,便沒再說多的話,起身揚長而去。

直到他的背影徹底消失不見,舟行晚松了口氣,剛才還挺直的脊背無力地往後癱下,他整個人倒在榻上,望著窗外掛在樹枝上的晃白月束,心裏千滋百味。

跟玉穢打交道好累。

腦海深處卻傳來一道崇拜的電子音:“宿主你好厲害哦!就你剛才那個表現,完全是蘅晚玉尊本人,你這個適應能力真的強,要不是我把你帶錯過來的,我都要懷疑你是不是這個世界的土著了!”

“少來。”舟行晚沒把他的恭維放在心上,反問,“羈絆值的事查得怎麽樣了?”

“很奇怪,這個世界的信息獲取難度比我之前到過的任何一個世界都難,可能是因為非任務世界沒有那些東西吧?”003有點心虛,說完了又立馬大聲安慰他,“但是沒關系啦!雖然沒有羈絆值,但是根據我以往的經驗和原身自己的記憶,我們只要盡量死得跟他原來接觸過的人有關就好了,就比如剛才那個……玉穢,我覺得他就很不錯。”

想到玉穢那張“人畜無害”的臉,舟行晚只覺得自己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本來受制於人就很讓他心裏不舒服了,要是讓他死在玉穢手上,那他就算真的能回去也沒臉回去了!

是以他搖搖頭,又問:“話說回來,你知道玉穢跟塵輕雪之間有什麽過節嗎?”

“那倒沒有。”003跟他解釋,“通常來說我只能搜羅到宿主相關的背景信息,而原身以前沒跟塵輕雪接觸過,所以這邊提取到對方的信息只有一片空白。”

舟行晚更好奇了:“那原著呢?原著怎麽說?”

空氣好像短暫安靜了兩秒,003被他“原著”兩個字驚到,好半晌都不敢確定是不是自己聽錯或理解錯了:“什麽原著?”

舟行晚理所當然道:“就是這個世界的原著小說啊,不是小說,難道是電視劇?我怎麽沒聽說過這麽憋屈的電視劇?”

“……沒有小說,也沒有電視劇。”驗證了心裏最不可能的那個猜想,003一時半會兒竟然不好組織起語言,“我好像沒說過這個世界是小說吧?”

舟行晚重點很快偏移:“所以是架空?”

“宿主,我發現你好像存在一個誤區。”003有些啞口,“我們現在待的這個世界,是真實存在的。”

舟行晚:……

舟行晚原本癱在榻上,聞言立馬坐了起來:“你說什麽?”

真實存在的?這是真的那他是什麽?難道他是假的?他原本的世界才是小說?

那他穿過來算什麽?算紙片人轉正?

舟行晚被“原來我才是紙片人”的真相震撼得無以覆加,他感覺自己的整個世界觀都被重塑,嘴不斷張了又閉,許久都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就這麽直接楞住了。

003猜到他在想什麽,連忙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現在這個世界是真的,你那個世界也是真的,都是真的,沒有假的!”

舟行晚這才回了點神,他摸了摸自己的手,嗯,熱的,能有感覺,恍惚地問:“真的?”

“真的,不騙你。”003向他保證,又說,“其實你說的穿小說的那種情況也有,但是吧,穿進小說裏的人又怎麽能保證他們自己的世界不是小說呢?用你們現代的話來講 ,就是套環——當然啦,也不是每一個環都在套裏,人都說世界三千,但其實世界何止三千?有的世界之間會有交互也是很正常的,並不一定只以某一個世界為主,就好像地球雖然繞著太陽轉,但拋去太陽這個客體,地球自己也是自己的主體啊!”

舟行晚仍感覺自己的世界觀被打碎了又重新塑造,默了默說:“沒想到你還能說出這麽有道理的話。”

“那當然了,想當年我也是……”003意識到什麽,“你是不是罵我來著?”

舟行晚撇開了頭,假裝沒聽見他的詢問。

被這麽一鬧,先前因為原身不肯跟他把身體換回來而有些低沈的心情徹底一掃而空,接下來兩天舟行晚都沈浸在研究怎麽不知不覺死在跟原身有關聯的事上,然而研究了兩天毫無結果,轉眼就來到跟塵輕雪約好去看燈會的日子,舟行晚幹脆放棄思考,決定勞逸結合先放松一下。

雖然上回說只有他們兩個一起出門,塵輕雪卻不是一個人來的,通身雪色的男人面無表情地領著自家師弟來找舟行晚,察覺對方有些驚訝的表情,微微抿了抿唇。

偏生呂品光顧著看舟行晚,沒註意到自家師兄的表情,還好死不死地往前一撲:“蘅晚玉尊,你還真答應跟我師兄一起出去了?我還以為他誆我的呢。不過你穿深綠色真好看,之前沒見你穿過這一身,什麽時候做的?”

他說著就要上手去摸舟行晚身上的料子,被塵輕雪扯著手拽了回來,呂品往後踉蹌兩步,不滿回頭:“師兄你幹什麽,我差點摔了。”

塵輕雪只看向舟行晚。

很奇怪地,明明對方只是看過來一眼,舟行晚也根本沒有光看人表情就猜出對方在想什麽的本領,這時候卻福至心靈地領會了塵輕雪的意思,開口道:“雪尊?”

塵輕雪向他投來一個感謝的眼神,然後惡聲惡氣地提著呂品的衣領把他轉過來面對自己,面無表情地兇殘道:“你不知道嗎,我忍你很久了。”

呂品:……

他覺得自己耳朵肯定出現了幻覺,不然怎麽會聽到他師兄的聲音?可塵輕雪臉上表情不是作假,呂品很久沒看到他除了板著臉就是板著臉以外的其他表情,當下心覺不妙。

但他跟塵輕雪招來招往也這麽多年了,怎麽會不知道怎麽對付對方?當即向他做了個手勢:“那你繼續忍吧,我不想跟你說話。”

塵輕雪又恢覆了那張什麽表情都沒有的樣子,重新轉過來看舟行晚。

舟行晚已經知道他要幹什麽了,只沈默了一秒:“今天我們三個一起出去嗎?”

塵輕雪喜笑顏開,對上呂品時又沈下臉來:“不想跟我說話?”

呂品看了眼舟行晚,不知為何右眼皮直跳,他抿著唇執拗地看了塵輕雪一眼,後者一秒恢覆往日的淡漠,一秒看向舟行晚,舟行晚那邊才剛說了個字,就見他的好師兄氣壓比剛才更沈:“有多不想跟我說話?”

“……”

沈默了兩秒,呂品暴跳如雷:“不行,你作弊,你居然請外援,你這樣對我不公平!”

塵輕雪皮笑肉不笑地陰測測道:“公平?你說的是往前連話都不能說的我,和仗著我不能說話把所有鍋都推給我的你們?你現在跟我說公平?”

呂品一秒慫了,他縮著脖子,兩只手擋在前面:“師兄,你聽我說,我都可以解釋的……”

“晚了。”塵輕雪輕飄飄給他下了死刑,“這話留著回劍盟的時候說吧,你要跟我出去是嗎?行,出去之前我們先算算舊賬,咱們先從最遠的開始說起,多少年前了來著?你偷了老東西的酒回來栽贓我,害我蹲祠堂給你抄了三百遍盟規,這筆賬怎麽算?”

“那你之前還摘了盟主最喜歡的花說是我幹的呢,真要這麽算咱倆誰也不清白,我看不如……”

話說一半,呂品察覺塵輕雪臉色不好,連忙討好:“盟規就‘懲惡揚善’四個字,你看在小時候我幫你抄課業的情況饒我這回,我下回不敢了,絕對不偷盟主的酒喝!”

塵輕雪睨他:“不是因為你發現盟主的酒裏愛放你過敏的桂花?”

“我就是不過敏了我也不偷!”會講話的塵輕雪戰鬥力恐怖得連他們盟主都不能奈何,呂品並不打算在這時候得罪他,只能示好,“好師兄,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塵輕雪被他惡心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見他仍無退意,又說:“還有那回……”

“我錯了師兄,你別說了,我不跟著去了。”

呂品多了解他,一眼看穿他的目的,連忙伸出四根手指沖塵輕雪表忠心:“你就好好跟蘅晚玉尊雙人行吧,下回我也不跟了好不好?過去的事就讓他過去,不要讓那些不應該的事毀了我們師兄弟之間的感情,嗯?”

塵輕雪想說他們之間有個鬼的感情,但目的終於達到,跟呂品爭這一會兒已經浪費了許多時間,他不想再浪費更多,於是高貴冷艷地“哼”了一聲,正要放開呂品的領子,突然聽到外面傳來一聲甜美的:

“師尊!”

唇邊才剛起來的弧度就這麽重新掉了回去,塵輕雪面無表情地轉向另一邊,果不其然看到一身粉襖的流毓沖了過來,然後停到舟行晚跟前:“師尊今天怎麽穿得這麽好看?是要出去玩嗎?弟子聽說外面有燈會——我還沒見過燈會呢,本來是想叫師兄陪我出去的,但是他好像不想理我,師尊你是要出去嗎?能不能也帶我一個呀?”

舟行晚糾結地看著她,然後偏頭看向塵輕雪,眼裏滿是抱歉。

呂品則一臉幸災樂禍,大概是才剛被塵輕雪嚇了一通,他現在就見不得對方能好。他假模假樣地從塵輕雪手上抽回自己的衣服就要離開,卻沒想到對方抓得更緊,並且改了主意:“你,跟我們一起。”

呂品瞪大眼睛:“憑什麽?”

塵輕雪不給他選擇的機會:“那我們來算賬。”

“……”確實在塵輕雪不能開口那段時間做了很多過分的事的呂品立馬心虛起來,他撇了撇嘴,蔫了吧唧的:“一起就一起,這麽兇幹什麽。”

塵輕雪很滿意他的上道,把他往旁邊一拽,呂品直接站在了流毓旁邊。他自己則心情極好地走過去攬住了舟行晚的肩,由於不知道對方的傷好了沒,塵輕雪動作時刻意避開他先前的傷處:“走吧好友,你別心情不好了,咱倆看燈去。”

舟行晚雖然之前就看出他們劍盟的相處方式似乎格外不同,卻仍舊有些擔憂。他回頭看了眼後邊正憤憤跟流毓說著塵輕雪壞話的呂品,問:“呂品他……”

“他沒事。”

像是知道他要問什麽,塵輕雪神清氣爽,“好友不僅肯讓我說話,還擔心九張嘴的會因為今天的事心情不爽對我不利,好友人真好,那麽關心我,我真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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