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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你不願意的話,就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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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你不願意的話,就看著……

這一切變故發生得太快, 上一秒還痛哭涕零著懇求仙人幫自己實現願望的顏如水下一秒就把劍架在了仙人的脖子上,周圍侍衛將他們層層包圍,如出一轍的冰冷劍尖指向生命歸處, 顏如水臉繃得很緊,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塵輕雪,神色倨傲又興奮。

他得意地看著塵輕雪:“我讓你跪,被我騙了吧?我就是專門騙你的, 把你騙到了,你那個沒什麽用的師弟才不敢妄動,你們以為本君不知道,他們都聽你的, 其實本君什麽都知道。”

沒什麽用的師弟:“……”

呂品用力按了按自己的眉心,不斷告誡自己這人瘋了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沒必要跟他計較。

仔細想想……顏如水這張嘴雖然不說人話, 但他可是連塵輕雪都能忍受, 區區顏如水這點辱罵算什麽?這麽一想, 呂品心裏生出了一種隱秘的自得感,竟然就這麽把自己給哄好了。

塵輕雪卻只側眸看著被他踩中的那一小塊衣袖, 未加多少動作, 那一塊雪白色的袍子卻隨他的眼風被割成兩半,桎梏身體行動的枷鎖驟然斬斷,塵輕雪神色不改,慢慢站起身來。

顏如水拿著劍後退兩步, 一臉惶恐:“你好聰明, 你居然知道把衣服割了,本君就想不到這麽聰明的做法。怎麽辦……我沒法子對付你們了,你們這些仙人捏死我跟捏死螞蟻一樣簡單, 我連人質都沒了,豈不是連談判的資格都沒有?”

他說著,望向對面神色難盡的六個人,不等對面反應回話,就突然仰天笑出聲來。顏如水笑的動作很大,整個人彎腰挺背,幾乎要站不穩,到後面他眼淚都笑出來了,艱難地擡起手擦了擦,表情誇張:“你們不會真信了吧?進了關內,你們所有人功體受限,本君捏死你們跟玩一樣,你們真以為本君會怕你們?”

舟行晚:……

根本沒有人這麽以為好嗎?!!

他在來的路上看了不少呂品帶的雜書,一是為了認字,二是為了多了解一下世界背景,按理來說這位人皇二十五年前登基,登基之後致力於跟修仙界那邊打好關系,他還以為對方會是那種勵精圖治對外來文化取精去糟的賢明皇者,今天一看——

這真的不是個瘋子嗎?

雖然塵輕雪脫離險境是他喜聞樂見,但一想到明明剛才劍已經搭在人脖子上了,管他是站是跪,顏如水有無數種方法要挾他們,卻偏偏選擇了最不能要挾的那種:他竟然直接把架在脖子上的劍抽了出來,完了還說什麽“你好聰明”——這是聰明的問題嗎?真的不是這位人皇故意放水嗎?!!

舟行晚人都麻了,他突然懷疑這位人皇是不是有什麽不為人知的表演癖好,青年面無表情地看著對面拿著劍發癲的顏如水,最一開始的害怕已經被無語替代,身邊危機四伏,他卻突然懷疑起自己來這裏的意義是什麽。

好煩,想死。

反正他本來就是要死的,只不過後來聯系不上系統,舟行晚不太確定計劃是不是要終止——畢竟連ooc的電擊懲罰都隨著系統的消失而消失了,如果他死了以後卻進不去正確的任務世界,那豈不是很劃算?

但是如果有這人陪葬的話……舟行晚目光終點落到玉穢身上,忽略後者迎上來的溫和笑意,他有些惡劣地想:如果有玉穢給他陪葬,好像就算不能回到原來的世界也挺劃算的了。

想到那個場景,舟行晚突然覺得沒什麽不能接受的。他的目光粗淺在殿內繞了一圈,就著目前緊張的局勢,竟然開始認真思考起眾人的死狀。

他先看元慎:這個一起死了更好;然後又看向呂品:這個不是很熟,好歹幫他說過幾句話,給他一個痛快好了;看向流毓:舟行晚心道師父對不起你,師父沒有能力,師父保不住你;最後看向塵輕雪,男人目光一怔,僅剩一點用消遣來轉移註意力的無聊感消散,舟行晚抿了抿唇,突然不願意想下去。

……這個不行,這是好人,好人是不能隨便死的。

想起先前曾受塵輕雪的種種幫助,舟行晚收了玩笑的心思,淺淡如若琉璃一般的眼睛重新觀察起殿內的情況,雖然知道以他的能耐要幫他們脫離險境困難,但好歹沒剛才那麽消沈了。

而在六人對面,顏如水同樣將註意力放在了塵輕雪身上。

已到中年的人皇終於笑夠,從流冕上垂下來的珠玉晃動弧度小了不少,顏如水走近了塵輕雪,拿著劍的那只手攬過雪衣,另一只手憐惜地摩挲著對方的臉,真似乎跟人商量似的:“怎麽樣,本君只不過是想要一個長生之法,拿你們六個人的命換這麽一個小小的要求,不過分吧?”

呂品在一旁看得著急,正要替塵輕雪說話,那邊顏如水一個眼神冷冷止住了他:“本君問的是他,你一再忤逆本君,是想逼我先開殺例嗎?”

“……那倒沒有。”呂品臉色難看,尤其是在看到塵輕雪如有興味的眼神,更是被燒得頭皮發麻。

——他是想替塵輕雪開口沒錯,但他為的是他師兄嗎?不是!他為的是顏如水,為的是他自己!他真的很怕他師兄那張萬年不開口一開口就收不住的狗嘴裏說出什麽天怒人怨的話,然後惹得可憐無辜又弱小的他被連累!

他就想勤勤懇懇修煉、安安分分打工,本來迫不得已跟塵輕雪一起出任務就很煩了,還要到處提防著這個不靠譜的師兄惹事——他容易嗎他!

果不其然,嘴上禁制一解,塵輕雪立馬改去這段時間端在眾人面前的不近人情,那張仿佛冰雕玉塑不會有喜怒哀樂的臉上適當現出嘲諷,男人看著離得極近的顏如水,並不在乎對方正拿著劍晃在自己身後,而就這麽不輕不重地把人從自己身上推開——

“蠢貨。”

這是塵輕雪第一次在眾人面前開口,除了呂品和玉穢,剩下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過去。如同他的臉他的名字一樣,塵輕雪的聲音也像經年遭受雪凍化不開冰霜的寒花,因為太久沒有開口,這聲音還添了幾分不太聽得出來的啞,卻並不影響他說話時姿態擺得很足,明明只是兩個帶著嘲意的字眼,卻偏偏被他咬出了勢如破竹的氣勢。

塵輕雪挑眼看向顏如水,神色張狂恣意,仿佛當前性命不是系在別人手上,仿佛他才是那位執掌生殺的人皇:“難怪相師不愛你。”

話剛說完,旁邊呂品飛撲而來,少年頭上冷汗涔涔,他兩只手用力捂住了塵輕雪的嘴,一邊用眼神殺人一邊向顏如水賠笑:“他被人奪舍很多天了,一有機會就發瘋,君上別介意,您別介意。”

塵輕雪對他來捂自己嘴的動作不滿,用力扯開呂品的手,正要再說兩句,前面顏如水突然發瘋,他沖上前來,一邊揮劍砍向塵輕雪一邊大喊:“閉嘴,閉嘴!誰準你說話的?誰讓你說話了?我不要聽你說話,我一個字都不想從你嘴裏聽到,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你憑什麽?你怎麽敢!”

因為氣極,顏如水說這段話時幾乎可以稱得上語無倫次,他不會武,提劍砍人的動作卻相當利落——但塵輕雪是什麽人?就算入關以後修為被限,要躲一個普通人的攻擊簡直手到擒來。他偏身躲過顏如水攻擊的同時掙開了呂品的阻礙,張口想要再說,卻發覺禁制已經恢覆,於是極其自然地閉上了嘴,僅僅一個呼吸的時間,塵輕雪臉上嘲諷盡數消去,他垂下眼,又恢覆了最一開始的寡言冷清,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別人的錯覺。

從頭到尾看著這一場鬧劇發生又結束的舟行晚三人:“……”

不是,剛才發生了什麽?

三人相互對視,都在別人臉上看到了如出一轍的表情,才敢確定方才發生的一切不是幻覺。

顏如水幾劍不中,更是暴跳如雷,他最後幹脆直接扔了劍,然後上前來扯住了塵輕雪的領子:“相師愛我!你快說,相師愛我!你快說他愛我!”

呂品心疼地把自己的劍撿了回來才又隔上去拉兩人:“君上冷靜,您跟相師之間的關系眾人皆知,他說兩句少兩句怎麽影響得了?”

顏如水餘光看到呂品已經把劍收回劍鞘,氣得又把他的佩劍抽了出來,這回直接壓在塵輕雪脖子上:“說,你快說!你說相師愛本君!你說!”

眼見禁制又解,塵輕雪張了張嘴,正要說話,顏如水卻仿佛早料到他要說什麽,面容猙獰道:“閉嘴!閉嘴!本君不聽,我一個字都不會聽你的,閉嘴!”

塵輕雪不僅閉嘴,還閉上了眼。

顏如水恨恨看他,半晌卻落下淚來:“相師愛我……對,他愛我。求你了,仙人,你幫幫我,我就這麽一個願望,你幫幫我,往後人界數千萬條人命都可以作為生祭,你們想要什麽就有什麽,你們幫我,本君只有這一個願望,我求你了,求你了,仙人……”

他說著,聲音越顯癡態。顏如水一邊輕柔地撫摸著塵輕雪的臉一邊說著懇求的話,拿劍的那只手卻越壓越深,直接在後者脖子上劃出一條觸目驚心的血痕。

呂品本來還想說幾句好話,見此立馬不敢輕舉妄動,其餘還沒從顏如水違和的話語及動作中反應過來的人也被嚇得不敢亂動,生怕自己一個刺激,就讓喜怒無常的顏如水直接殺了塵輕雪。

——太近了,那把劍直接刺破了塵輕雪的皮膚,他們現在沒有功體傍身,充其量就是個身體素質好點的普通人,就算奪劍容易,也不敢跟顏如水比誰的速度更快。

顏如水卻對自己的舉動恍若未覺,他仿佛真的陷入癲狂之中,一下咒罵塵輕雪不得好死,一下又卑微乞求仙人垂憐。然而不管他嘴裏念的是什麽,那把劍都毫不客氣地越來越往皮膚裏壓得深,溢出來的紅色晃得人不敢深看,塵輕雪時刻註意著顏如水動作的輕重,正為自己選好奪劍的時機,卻突然——

一道青色的身影直接從旁邊撞了過來,堪堪擦過顏如水握劍的手,直接把不可一世的人皇撞得往後退了好幾步。塵輕雪終於脫離危險,他擡眼看去,卻沒想到看到舟行晚踉蹌著壓著顏如水倒在地上,周圍侍衛聞風而動,紛紛上前來拿劍架住了他。

“你好,你很好,你好大的膽子!”

顏如水倒在地上,看也不看地直接揮劍往前一刺,正好刺透了舟行晚的肩胛骨。青年皺著眉悶哼一聲,卻不呼痛,他忍著身體異樣的疼,兩只手用力按住顏如水,然後從他的手上搶回了呂品的劍。

他並沒有把劍扔回去,而是直接把劍架在顏如水的脖子上,周圍立馬傳來護駕的聲音,舟行晚說不出話,只能就著跪坐在顏如水身上的姿勢,指著跟他一起來覲見人皇的另外五人,目的明確。

“啊……你是想讓本君放他們走?”

顏如水跌在地上,卻不見半點狼狽,他揮退了忙著來救駕的侍衛,就這麽大大方方地任舟行晚挾持:“本君若是不放呢?你敢殺了本君嗎?”

舟行晚神色一怔,剛才事情太過緊急,他為了救塵輕雪大腦一片空白,連這個世界的背景設定都給忘了,他只想著拿這個人皇來為自己掙得求生之機,卻忘了以顏如水的身份,就算把對方當作人質,也得是求著供起來的那種人質。

顏如水就像戳中了他的心事一般,他躺在地上,開心得笑出了聲:“你殺了我,正好遂了我的心意,但是劍盟就要完蛋了,還有聞人錯、塵輕雪,你很討厭他們嗎?”

舟行晚意志漸漸松懈,他拿劍的手開始不穩,顏如水就看著坐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微笑著擡手去摸他手上的劍。

“好孩子,這種情況下你能想到拿本君當人質,有勇有謀,本君很欣賞你,不要怕。”

他把劍搶到手上,然後立馬改變劍鋒的方向,毫不猶豫地將其刺入舟行晚另外一邊肩膀。

“可是你居然敢拿本君的命冒險,你說一說,本君怎麽可能容得下你呢?”

忽略舟行晚驟變的臉色,顏如水一個用力翻身,他跟舟行晚立馬變了個位置:如今是他在上,舟行晚在下,剛被他傷過的男人兩肩流血,此時正可憐兮兮地躺在地上,而顏如水騎在舟行晚身上,手裏長劍不斷比劃,似乎在尋找哪個位置能讓他死得更痛苦些。

忽然,仿佛察覺到什麽,顏如水轉過頭往後看去,正好看到他最在意的塵輕雪緊繃著臉,那件雪做似的袖子延伸出來的手上靈氣漸漸凝成形,塵輕雪身體微微顫抖,似乎正在忍受功體反噬之痛。

——多美的畫面。顏如水像是看到了什麽有趣的東西,他輕蔑地看了眼身下的人,不斷拿劍在人的身上比劃,不斷看塵輕雪臉色變幻,忽然笑出了聲。

“你好像很在意他,本君跟你見過好幾次了,從來沒有看到你露出過這樣的表情。”

顏如水用劍指著舟行晚,劍尖小心翼翼地挑開後者脖子上纏的紗布,他心滿意足地看到跟他 做對的五個人表情都或多或少有了改變,心下越發好奇:“為什麽?他是你的‘相師’嗎?”

塵輕雪沒有說話,只是抿唇。

顏如水俯下身,他的臉幾乎跟舟行晚的貼在一起,他用力嗅著對方身上令人貪戀的血的味道,然後用力掰過舟行晚的臉,他明明做的是威脅人的事,說出的話卻格外可憐:“求你了仙人,拿你的‘相師’來換我的相師,你不願意的話,就看著他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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