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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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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

蒼穹漆黑,星光稀疏。

山腳下雜草叢生,垃圾遍布,一間漏風的磚瓦房孤零零矗立,爬滿藤蔓的墻壁透露著陳舊將死的氣息。

“你,你真是神仙?你說的都是真的?”

屋內,一個衣著破舊、滿臉蒼瘦的男人雙膝跪地,望著坐在椅子上的小男孩,呆滯無神的眼睛陡然迸射出一抹亮光:“你能治好絕癥,讓人死而覆生?!”

“可憐啊,可憐。”椅子上的小男孩雙腿交疊,兩手優雅地放在膝蓋處,身後兩個容貌俊美的男人恭敬站立。

他年齡不過五歲,膚色饑黃,因為營養不良雙頰凹陷,眼底掛著毫無生機的黑眼圈,但他居高臨下睥睨男人的眼睛卻充滿了憐憫:

“你們這些窮人,哪怕已經植入了偉大觀察者芯片,都隱藏不住骨子裏的卑微。奇跡都已降臨在眼前,卻還猶豫不敢相信。”

小男孩靜靜盯著男人躊躇不安的臉,眉眼閃爍出一絲嘲諷,兩秒後下巴沖墻角一揚:“你瞧,那是什麽?”

男人看去,只見墻角躺著一只已經被餓死的老鼠,身材幹癟地只剩下一層皮,雙眼凸出,吞吞口水不安道:“死,死老鼠。”

啪!

小男孩一擡手,沖死老鼠打了個響指,霎時間一團黑霧憑空出現,呼地包裹住老鼠。

下一秒只聽“吱吱”兩聲,那只已經不知道死了多少天的老鼠竟然死而覆生!!!

有力地蹬著四肢,快速沿著窗戶洞跑出屋。

男人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因為過於震驚,他臉上的皺褶都疊在一起。

隨後他反應過來,激動地爬過去牢牢抱住小男孩的腿,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不住磕頭痛哭:“天神下凡、菩薩顯靈,求求你救救我兒子,活菩薩求求您救救我兒子。”

小男孩眉頭嫌棄一聳,身後兩個男人見狀立即要把男人拽開,卻被男孩擺手制止。

他單手拎起男人的頭發,語調輕緩安撫:“不哭,只要你許諾,我便保證你兒子立即能活蹦亂跳。”

男人忙不疊點頭:“好!好,神仙你說,讓我許諾什麽?”

小男孩附身在男人耳側低語,眼中閃過惡魔般的淺笑。

男人的瞳孔先是驚恐緊縮,隨即緩緩瞇起雙眼,渾濁的雙眼升起一抹兇狠的陰翳:“您放心。我會用生命,為偉大的觀察者獻祭!”

·

風和日麗,艷陽高照,恰逢休息日,諾大的觀察者廣場擠滿了游玩的人群。

廣場中央一群二次元少年隨著輕快的音樂韻律舞動,各大咖啡、奶茶店店鋪內坐滿了小情侶,五光十色的旋轉木馬、蹦蹦床吸引了無數小朋友的目光。

一個紮滿氣球的小攤販前,格外受小朋友的歡迎。

“我要一個大花朵!”“小醜、小醜我要一把勇士之劍!”“我要觀察者!請給我捏一個觀察者,平凡哥哥!”

“小新是笨蛋,觀察者只有眼睛那麽大,氣球是捏不出來的。”

隨著小朋友嘻嘻哈哈的笑聲,被簇擁的小醜一一滿足了所有小朋友了要求——除了觀察者。

小新有些氣餒的低下頭,隨即感覺頭頂被敲了兩下,只見小醜伸出一只拳頭,吹了口氣。

呼~一眨眼間,一只可愛的灰色小熊便出現在眼前。

小新立即喜笑顏開:“哇,謝謝平凡哥哥,你怎麽知道我還想要小灰熊的?你是有讀心術嗎?!”

冼平凡單手晃了晃:“秘密。”

小新像是找到同伴般興奮地把手放在嘴邊,可愛地點點頭。他也有小秘密,秘密是不能說出來的。

隨即高高興興拎著氣球跑走了。

冼平凡看著小新那個小不點漸行漸遠,輕笑一聲。隨後摘掉鼻尖上的紅鼻子,懶散地抻個懶腰。

紅黃藍相間的小醜服映襯的皮膚如水般潔凈,面容消瘦五官挺立,鼻梁上的那顆細小紅痣格外吸引眼球。

他如墨般的眉眼微挑,向人群中掃動,所有人頭頂立刻彈跳出一個小方塊,將當事人的心理活動如先電影般展現出來。

哪怕已經穿越過來半年,冼平凡依舊對自己的這項能力感到不可思議——他能“看”到別人的心聲。

半年前,他從植物中人狀態中醒來,滿腦子都是他穿著白大褂被人捅了一刀的畫面,心臟刺痛。

隨即一轉頭,就看到床邊一位優雅女士聲淚俱下大聲哀嚎,聲稱對不起他爹媽。

冼平凡足足在病床上緩了大半天,才接受他穿越到陌生世界的事實。

這具身體的主人在五年前跟爸媽自駕游出車禍,爹媽當場喪命,他比較幸運撿回來一條命但成了植物人。

幸虧姑媽有錢,哐哐流水般往療養院裏砸了五年的錢,讓他撿回來一條小命。

可惜這具軀體裏的靈魂早已換了,導致每次冼平凡看著姑媽對他慈愛的眼神,都有種莫名的心虛。

這裏的世界也讓他感到如此陌生,半空中飛車遍布,高樓大廈直聳雲端,甚至買張票坐上天梯,還能看到幾光年外的木星。

這個世界裏的人也非常奇怪,全球化已經統一,各色人種齊聚一堂。

膚色、發型、瞳孔全都不一樣,但每個人左眼瞳孔卻都是清一色的深綠。

如果仔細看,還能發現每個人虹膜深處都有黑色字符不斷滾動。

他們稱這些滾動的字符為觀察者,一塊指甲蓋大小的芯片植入腦內,這樣人的所有思維都能以左眼字符的形式呈現出來,在主人內大腦以第三方視角演示,就像通過大腦看一部以自己為主角的電影。

當冼平凡得知觀察者的運作原理後,非常抗拒姑媽提出的植入觀察者芯片的建議。

“我可不想自己腦中的所有想法、吃喝拉撒大大小小事情像是八點檔狗血電視劇被無數人圍觀。”

“凡凡呀,儂是腦子糊塗忒了伐?”年過四十卻依舊貌美優雅的姑媽端著一口上海話,擔心地摸摸冼平凡的頭,幾乎同一瞬間冼平凡看到了姑媽頭頂動態播放的小視頻——

問診室內,主治醫生拿著腦CT憂心忡忡地對姑媽說冼平凡可能會留有精神疾病後遺癥,姑母當場哭泣差點暈厥在姑父懷裏。

“所有觀察新芯片都經過加密處理,只有當事人自己能在左眼查看,別人是看不到的。”觀察者銷售人員在一邊含笑解釋:“不過考慮到冼平凡先生剛從植物人中蘇醒不久,不宜做腦手術植入觀察者,您可以先登記選取觀察者芯片,等一年腦部穩定後再來植入。”

也是通過這件事,冼平凡才知道,原來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一樣,看到別人腦中演繹的畫面,他是特例。

不知是不是因為大腦受損,冼平凡對自己上輩子的記憶並不多,反反覆覆只有三個畫面:

一個小屁孩總拉著他的手叫小凡哥哥,那張嫩呼呼的小臉還算得上可愛。

一個西裝革履的老頭子成天逼著他做實驗,要不就是沖他大喊大叫為什麽又失敗,跟得了羊癲瘋似的;

最後一個畫面應該是他上輩子死前,一個人拿著一把刀捅進他的心臟,還在他的耳邊故作情深道:“答應我,一定要早點回來。”

呵。

冼平凡不屑地扯扯嘴。

回你X!老子要是能回去,一定第一時間想方設法找到你,把你噗呲噗呲用刀捅個十八遍,讓你感同身受一下死亡的樂趣。

冼平凡收回思緒,目光落在一個悶悶不樂的小男孩身上。

這個小男孩帶著端莊的小眼鏡,手上帶著最新款香X兒兒童手表,身上穿的西裝是阿X瑪最新系列單品——有錢人家的小孩。

頭頂上的小視頻正展現他不高興的原因:

原本一家三口出門看最新航天展,但在爸爸媽媽卻不顧他的反對,在客廳卿卿我我黏黏膩膩,一步一個擁抱、三步一個kiss,五步一個公主抱,導致他們比預定出發時間晚了十五分鐘。結果休息日堵車,導致小男孩錯過了展覽。

冼平凡往跟在小男孩身後甜蜜的年輕夫妻頭頂一瞟,小方塊剛彈跳出來,他渾身一機靈,立即垂下眼,非禮勿視地轉過頭。

能看到別人心聲,這是唯一不方便的地方,好再他已經習慣了。

重新套上紅鼻子,拿起氣球打氣、捏造型,手指翻飛一氣呵成,捏了一個精巧的宇宙飛船走到小男孩的眼前:

“要買一個嗎?航天展的最新款哦~”

小男孩立即雙眼放光,期待地看向身後的父母。

顯然這位父親已經習慣了被當做提款機,當即打開錢包隨口問:“多少錢?”

冼平凡笑著把氣球放在小男孩手裏,沖年輕的父親攤開手:“不多,只要一萬。”

年輕父親掏錢的手頓住,震驚地看向冼平凡,空氣靜止了一瞬。

這位年輕父親似乎已經被坑過很多次,竟然沒有大怒,而是有些平靜甚至無語道:“你是欺負我人傻錢多?還是欺負我不知道12135?”

顯然冼平凡也遇到了很多次錢多人還不傻的顧客,從善自如地指了指對宇宙飛船氣球愛不釋手的小男孩:

“孩子的童年只有一個,擁有過多遺憾的童年需要一生去治愈,您一定不忍心再傷害他,畢竟千金難買令郎笑。”

小男孩才不過三歲,沒什麽金錢觀,只是感到爸爸的猶豫,失望地探口氣,懂事地要把氣球還回去。

“老公,只是一個氣球而已,兒子開心最重要。”

妻子發話,男人立即利索地付了電子幣,一臉肉疼地擠出一抹笑:“看你很年輕,沒超過25吧?”

“22。”冼平凡瞥了眼自己的電子賬戶,心情愉悅。

男人面無表情地為冼平凡鼓鼓掌:“沒想到這麽小,小小年紀就這麽會做生意,前途不可限量啊,一定要小心遭報應啊!”

冼平凡從善如流點點頭,還又給小男孩捏了一個小贈品:“借您吉言。”

目送一家三口走後,冼平凡繼續尋找下一個“冤大頭”。

姑媽有錢,父母也給冼平凡留下不少遺產,按照標準冼平凡屬於標準的富二代,不愁吃穿甚至可以在夜店一擲千金。

重生前一個半月,冼平凡也的確是山珍海味、豪車豪宅、司機接送。

沒事就去夜店嗨一下,興致來了看看海、賞賞花、品品茶,偶爾沒事畫個畫。

可是不過兩個月,他就膩了,他似乎天生是個勞碌命,生活一旦平靜安寧下來,心裏慌慌的。

一天晚上咖啡喝多睡不著興致大發,突然想起了他那被車禍燒成碳的父母,想看看調查報告。

令人意外的是,找了兩天、問了無數人竟然都說沒有調查報告。

只知道他父母的案子是由A國政府一個叫監控組的部門接手,由部長澹平一手調查的。

沒有調查報告竟然就結案???

這澹平不是幹吃不幹事的飯桶,就是空降的關系戶。

這裏邊有貓膩,有大大的貓膩,他喜歡!!!

正在冼平凡好奇心爆棚,繼續順藤摸瓜尋找監控組的時候,被他姑媽知道了。

一向對他疼愛慈祥,說話細聲細語的姑媽,竟然對他大發雷霆,禁了他的足,停了他的卡。

落下話:什麽時候停了調查他父母車禍的心思,什麽時候放他自由。

冼平凡對此表示:誰會放著富貴悠閑的少爺生活不過,一定要跟金主姑媽作對,放著這破天的富貴不享受,去調查連面都沒見過的便宜父母呢?

腦子瓦特了嗎?!

他無所謂地聳聳肩,在自己高級絲綢三米大床上睡了一夜後,第二天天沒亮,就趁著月光跳窗出逃豪華大院流浪去了。

……

真的是天生的反骨,別人越不讓他幹嘛,他越想對著幹。

監控組神出鬼沒,竟然不隸屬於任何部門,冼平凡調查起來頗為費勁,東請人西打聽,還沒看到監控組部長澹平到底長什麽樣,手裏的錢都花光了。

為了解決溫飽問題,他只能去找工作。

也是因為找工作,冼平凡發現了他另一個特性——我可真是貨真價實、錦衣玉食的大少爺啊。

無論上輩子還是這輩子。

他先後嘗試了餐飲、教育、醫療、殯葬、農業、美容美發……不下個各行各業的崗位,不出意料,全被PASS。

一個挺欣賞他的經理都被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少爺給逼瘋了!

那張聰明轉得又快的腦瓜,竟然就是搞不懂賣笑服務的基本邏輯!

見連下海陪聊都能把小姐姐聊哭的冼平凡,最終死心,絕望評價:

那張漂亮的臉蛋、靠譜的神情,以及那雙無論誰舔一口都能被毒死的嘴,你就放一百個心吧!

無論把什麽事情交給他,冼平凡一定都能毫無懸念地搞砸的!!!

被無限pass的冼平凡,心態異常平和樂觀。

認真檢視了一下自身的優缺點,發現除了這張天人共憤的臉蛋、巧舌如簧的嘴外,他還有一個無用的小資技能:捏氣球!

他對捏氣球有著莫名其妙的肌肉記憶,根本不用思考,無論看到什麽,基本上都能捏出來,而且還惟妙惟肖。

於是冼平凡走上擺攤掙錢,一邊尋找澹平的生活。

太陽當空,天氣變得更加炎熱,二次元舞蹈已經停止,廣場的人群逐漸往購物大廈中移動。

嘈雜混亂的人群中,一個帶著黑色鴨舌帽的男人隱秘地盯著冼平凡。

他的手緩慢移開褲兜,男人胳膊下竟然沒有手,連接他胳膊的是一把小巧的袖珍機關槍,冰冷黑色的洞口正對著冼平凡的太陽穴!

冼平凡頓時眉頭一跳,總感覺有人在看著自己,呼他轉身。

那男人渾身一僵,快速把槍放進口袋裏。

身後人山人海,每個人頭頂冒著小方塊,無數畫面瞬間湧入冼平凡的腦海中,炸的他腦仁疼。

他垂下眼睫,是他的錯覺吧。

就在冼平凡轉身瞬間,身後隱秘在人群中的槍口重新對上他的太陽穴,槍自動上膛。

子彈嗖——飛射而出。

“平凡哥哥!”冼平凡楞神之際,小新去而折返,手裏拿著一個簡易便當:“這是我媽媽讓我送給你的,她讓你別再把漂亮姐姐送的奶茶、零食當飯吃了,不健康。”

小新媽媽是一個做簡易便當的攤主,單親媽媽丈夫五年前不知所蹤,一人帶著小新生活,因為小新特別喜歡氣球,而且每次冼平凡都免費送給他。

小新媽媽為了感謝冼平凡,不忙的時候會給他做便當。

一來二去兩人就熟了。

冼平凡半蹲下來,正欲接過便當,

突然,耳邊傳來砰地一聲,緊接著他看到小新腹部流出一片鮮血,笑容還凝固在小新的臉上,鹿般的黑眼疑惑晃動:“平凡哥哥,我……我怎麽突然好疼……”

空氣寧靜了一瞬,緊接著人群爆發出尖叫,四處逃竄。

冼平凡耳膜發漲,不可置信地眨眨眼,抱起昏迷的小新,沖人群中看去。

與一個帶著鴨舌帽的男人對視正著。

那人滿臉滄桑,雙眼陰翳,兩人之間隔著幾公裏的距離,但冼平凡清清楚楚聽到了那個男人的聲音:

“冼平凡,為偉大的觀察者獻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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