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2

關燈
042

一個下雪天,今年瑞雪兆豐年。

廠裏稀碎地走了一些人,也有留下來要值班的,新人值班一般會放在年假的最後幾天,因此這一批小夥伴都走的早一點,各回各家。

下午,蔣怡婷下了班,獨自在路上走。

只能說最近沒什麽好事,從一諾撞傷之後。

跟許一林別別扭扭了一周,這個先不說,她爸媽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經常不回微信,打電話也是合起夥來瞞她,都不知道在做什麽。

這個家裏啊,就她是外人。

所以說心涼呢。

那個張若,她前幾天見了兩次,那叫一個擺譜。

對新人擺譜是個正常事,那麽新人對老人印象不好也是個極為正常的事。

所以蔣怡婷心安理得地煩。

誰都不想等。

見著人就心累。

“咳咳。”

六點半了,又到點了。

一到這會,許一林定時過來跟她匯報幾句。說自己今天幹了什麽。

兩個人一前一後,蔣怡婷嗯了一聲,示意她知道是他來了。

後面人跟上來,“放假了吧?”

她看他一下,就低頭,“嗯,放了,到初八。”

這多明顯啊!

就是在躲他。

許一林後槽牙又發緊,“我也放了,這比我去年要早,估計是天氣的原因,到年前全都是這樣的大雪天。”

“是嗎?”

“嗯呀。”

蔣怡婷笑了一下,就收,“那怪好。反正我也不愛出門。”

“那,到年前都不出門了?”

她一頓一頓地走,頭始終低著,在幹凈的雪地裏踩出一個一個的腳印。

本來是稀碎,但她還追求一個美感和完整度,步子變輕了很多,後來的腳印一個個都很圓滿。

壓力不知不覺在消除。

“沒人叫就不出。”

“今天有人叫嗎?”

“沒有。”

“哦。”

踩雪,蔣怡婷把自己給哄得差不多了,抓上許一林早就預備很久的手,和他十指扣上。

“要約?”

“約。”

她在等他說哪裏。

半天沒等到。

擡頭去看,發現許一林在垂眸看她。

兩排一大一小的腳印,同步的很和諧。

他就說,“今天肯牽我手了?”

蔣怡婷低頭,嗯了一聲。

許一林回握住她,“蔣怡婷,我覺得吧,你對我有誤解。”

“有什麽誤解?”

不知不覺被許一林帶著走到車旁邊了,他先解鎖了車,示意她上去。

蔣怡婷照做。

這副駕駛自從她坐上,變得花裏胡哨了很多,她會貼一些很亮氣的貼紙,這個習慣是在告終的時候養成的,後來一直沒變過。

很亮的顏色,會讓她看起來很有生命力。

許一林看了看手機,“還有一小時,可以讓你好好考慮。”

“考慮什麽?”

他發動了車,笑了一下,又板正起來。

“自己想想。”

車駛出鋼廠,開向城裏,但繞過和平裏的時候,蔣怡婷察覺到事情沒那麽簡單。

在朝著一個她不熟悉的方向前進。

沒一會,車裏連接著藍牙,顯示了一個電話,許一林點了顯示屏,接通。

“沒找見人。”

這是周寧的聲,他那邊不算安靜,一堆人悉悉索索的,有男有女,具體誰聽不清。

許一林說,“嗯,在我這。”

他也沒要避著她的意思。

“哦,那我們先過去?”

許一林隔了一會才說,“不用了,我一個就行。”

“……確定?”

“嗯。”

“行吧哥們,祝你好運。”

一下子掛了。

這個電話來的很妙,蔣怡婷當時看了看許一林,他平常都單手開車,那一次是雙手,緊緊抓在方向盤上,沒離開過。

路上也很順,好像人生突然開始順流,路過的每一個紅燈都恰逢其時的轉綠,一直到目的地,是一個新小區,保安剛好在外面打著哈欠巡邏,順手給開了地下車庫的門,省去了自動識別的時間。

地下車庫怪大的,這個小區蔣怡婷熟悉。

到車位這一路,她去回想自己在誰嘴裏聽說過這個小區名,當時覺得很大氣,「東華府」,但回想半天,也沒想起來。

周圍沒什麽人能和房子扯上關系呀,這個跟剛畢業大學生風馬牛不相及的名詞。

車停下,蔣怡婷擡眼,許一林向她投射過來的眼神很努力地在表達著平淡。

可她很了解他。

“下吧。”

車鎖打開,蔣怡婷開門出去。

電梯就在眼前,許一林也沒有牽她手,步子緩慢地,和她一起走進電梯裏。

在12層那個數字那停留了一會。

他手突然抖了一下。

“蔣怡婷。”

“嗯?”

“後座有一個紙袋,我忘拿了,去幫我拿一下好嗎?”

“……”

電梯門再度關上,外面只有蔣怡婷一個人。

她也沒回頭看,只是走到車那裏,拿到東西,再回來等電梯的時候。

這股緊張勁突然起來了。

其實已經崩了。

許一林大概不想瞞她,玩明牌了都,可她心裏一直是緊的。

在意識到這個可能之後。

算一算,也就兩個月。

還不到。

可這個人是許一林。

這件事情在目前的她心裏,只講究一個心甘情願。

獨自走進電梯,她按下了12層。

開始上行,蔣怡婷閉了閉眼,在包裏找了一個小小的眉筆出來。

一動就開始慌亂,等她畫完眉毛,順帶把眼睫毛夾了,電梯已經到了。

這棟樓一層一戶,是整片東華府最小巧,朝向最好的樓盤,沒有自帶的精裝,很多年輕人選擇這裏,就是因為一層一戶的安全性和自由性。

蔣怡婷站到這扇門前。

是一扇密碼門,她附手上去,發現根本沒鎖,裏面黢黑,但在打開的那一刻,星點的光,順著門口一點一點蔓延,直到屋子中央,圍成一個大大的心形。

那放著一束紅玫瑰。

“許一林?”

她站門口,輕輕叫了聲。

“我在,進來。”

聽見這個熟悉的聲音,蔣怡婷放心踩進去,門一下子被人關上。

昏暗的光線下,人就在她眼前,手裏握著一個遙控器。

這一路,許一林想了很多。

這幾天他打了無數遍的草稿,寫了無數條備忘錄,從接到蔣怡婷上車那一刻,他一一都否定了。

那麽多文字,想來都不妥,他和蔣怡婷,再一次地相顧無言。

“你怎麽不過去?”蔣怡婷突然一笑。

這一笑,許一林焦灼的內心莫名定了,很多個時候,都是這樣,蔣怡婷總是給他一種不用多說就懂的感覺。

可在他這,有些事就是要說出口的。

這麽多年。

他一下子把人打橫抱起來。她好抱,他沈迷抱她。

她好像不怎麽樂意,推了一下,“哎!我可沒答應啊。”

嗯。默不作聲地抱到心形那去。

輕輕放下。

這裏只有他們兩個人。

許一林把那捧花慢慢抱起來,蔣怡婷才看見了,花朵最中心,安靜躺著一個戒指。

一個細碎地閃耀著,款式很漂亮的小戒指。

“蔣怡婷?”

他聲音前所未有地輕。

蔣怡婷擡頭看他。

知道這個人要說什麽了,所以眼睛有點熱。

想到要答應他,熱開始泛酸。

所以她不禁問,“你真的想好啦?”

許一林幾乎和她的話同步,“考慮好了嗎?”

一束美麗的鮮花,一個美麗的少女,和一個惴惴不安一路,一直沒後退的少年。

蔣怡婷說,“結婚是需要很大的勇氣的。”

許一林望著她,輕輕點頭,“我無比的確認,你是我唯一想要相守一生的人。”

滿地的燈光忽明忽暗,蔣怡婷只覺得有什麽東西模糊了她的視線,想看清他,怎麽都看不清。

她突然笑了,“走流程吧。”

“要跪下嗎?”

蔣怡婷毫不猶豫,“不用。”

“好。”

一下子他就跪了,單膝跪地,蔣怡婷是攔也攔不住,腰朝他彎過來。

“我說不用……”

許一林望著她笑,“快站直了。”

蔣怡婷無奈,只能聽從,這個角度,戒指就在她手邊,她突然理解了為什麽求婚要跪下。是因為被愛的人,都是小公主,公主不需要擡頭看。

她抱著花,戒指慢慢套進她的無名指。

這個動作慢,是那樣的虔誠。

誰能想象得到,就那麽小小一個圈,能把人一輩子都給套住。

許一林戴好,站起來,才看見他的未婚妻掉了眼淚,可憐巴巴地笑著哭。

他眼圈不自覺也紅了,輕輕在她眼尾擦拭。

蔣怡婷沒看他,就盯著自己的手。

似乎透漏著一股上賊船的後知後覺的意味。

許一林彎腰看她,“後悔了?”

她就搖頭,“沒,就是,還挺好看的。”

他也看。

行,挑三天沒挑錯。

不想蔣怡婷突然擡頭問,“多少錢?”

“……”

腦子裏那根線,突然崩掉了,許一林笑出聲來,聲音裏全是心願達成的暢快感。

“不便宜。”

她收了收笑,動作小心了很多,“哦,那我就戴一晚上,可別丟了。”

許一林執起她的手,“戴著吧,永遠都不會丟的。”

“啊?”蔣怡婷看看戒指,“為什麽?”

“因為值錢的不是它。”

“那是什麽?”

蔣怡婷想的是這戒指還有什麽本體之類的,不想許一林彎腰,定定看著她,說了句。

“是我老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