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 77 章 “九郎看起來很喜歡？”……
關燈
小
中
大
第77章 第 77 章 “九郎看起來很喜歡？”……
“督公, 可要過去？”
說話的是元清，他跟著督公一路找來此處，清楚督公對找到小郎君的執念有多深。
趙庸艱難按下要沖過去, 將人抓走的沖動。齒根咬出血腥味，刺激中恢覆了幾分難得的理智。
“不, 現在還不是時候。”
現在過去，換來的只會是又一輪爭吵。九郎不會跟自己走的。
那天他得知消息追出去, 並未尋到桓九淩的蹤跡。苦於不得隨便離京，他只好放出暗衛找人, 而他自己則是回到了建京。
之後歷經不知多日, 總算得到了桓九淩的消息，負責偵查的暗衛說他在山陰的桓府。
聽聞消息, 趙庸心神激蕩, 差點就要離府去追，剛起身又硬生生被遲來的理智拖住腳步。
過去的許多日裏，趙庸常常坐在桓九淩的屋中，感受他留下的氣息。他想桓九淩怎麽就那麽心狠, 拋下自己, 也扔下了養了許久，無比心愛的貓兒。
心神在暴虐和理智中拉扯，最終都因為遲遲沒有桓九淩的消息而沈寂。他不能離開建京, 因為皇帝那裏還需要解釋，刺客的事被他三言兩語糊弄過去。
而鏟除了心頭大患崔氏，皇帝高興得不可方物，即刻晉了趙庸的官位。
他成了司禮監的掌印，要處理的事更多了，可始終沒有桓九淩的消息令他焦灼, 總是控制不好脾性，手底下的一眾宦官倒了黴，每日哭喪著臉，生怕下一個挨罰的就是自己。
現下知道桓九淩就在山陰，擔憂焦慮的心思轉瞬又被不知道如何面對的恐慌取代。沈思許久，趙庸讓在外找人的錦衣衛全部回來，特地放出他不準備再找的消息。
之後，他向皇帝求了先前的恩賜，許他能休息一段時間，而他要去的地方就是山陰。
從山陰開始錯的，就要從那裏開始重新開始。
遠望著與他人歡聲笑語的桓九淩，趙庸怔忪非常，他有多久沒見過九郎這種發自內心的笑容了。
不對，他有在自己面前這樣毫無雜念地開懷笑過嗎？
趙庸捕捉到一絲錯誤開始的蹤跡，是因為不平等的地位和身份，九郎是被自己強搶來的。
從最開始他就把他當個可有可無的物件，從不認真對待，後來意識到心意的時候，又覺得他不會離開自己，愈發肆無忌憚地壓制他周圍的空間，只給他留下可以在自己身邊自由呼吸的空氣。
所以，他想逃，也是理所應當的。
桓九淩跟三個人好說歹說，總算勸住架，避免了一場大戰的發生，松口氣的同時，又忍不住為自己感到驕傲自豪。
四個人踏實坐進馬車，安安分分朝著清水湖而去。
春意盎然的湖畔，風景很是怡人，跟他們一樣來踏青的人很多，只是很少有跟他們一樣，三個人圍著一個人，像護法一樣，左右後方各站一個。
站桓九淩左邊的程舒鈺嘴一直不停，跟他講這湖，以及湖上的人。文人講起這些來，滔滔不絕，簡直像是能把口水都說幹，桓九淩不得不集中精神聽他講話，生怕漏下什麽，被他逼問。
只是聽著聽著，難免思緒出神。也不能怪他，實在是程舒鈺講的那些，太像慣愛講些晦澀難懂大道理的夫子，聽得他都快睡了。
眼睫開了小差，轉開微小的角度，眉頭忽地一皺。
錯覺嗎？
好像有人在他看過去的瞬間躲開了，桓九淩目光緊緊釘在右邊遠處的樹後。
“怎麽？”
視線過於顯著，站他右邊一直關註他動向的程虎註意到，低頭問他。
“沒、沒什麽。”桓九淩搖搖頭，跟停下腳步的幾人說，“可能是累了。”
“所以某人趕緊把嘴閉上。”附不疑意義不明地陰陽一句，程舒鈺本就跟他不對付，聽到這等同於點名道姓的話，真是氣不打一處來。
不過他忍了下來：“我不跟你吵，桓兄累了，我們先坐一坐。”
桓九淩原以為程舒鈺會跟附不疑罵起來，不想就這麽輕輕松松放過了人，竟不知自己這句累了居然比苦口婆心的勸說還要好使。
他點頭說了個好。湖畔有風，吹起湖面，微微泛涼。附不疑不建議桓九淩在湖邊坐著，於是四個人就往馬車那邊走。
說說笑笑的過程中，桓九淩總覺得哪裏怪怪的，就仿佛一直有道緊切的視線黏在自己身上，在暗處死死盯著，可在他回眸看去時，那感覺又突然消失了。
太怪了……
抱著這樣奇怪的感覺，他跟三人在清水湖畔逛了許久，只是並沒有跟他們說起這事。
桓九淩只以為是從前連日噩夢，精力不濟，在家修養多日也沒調養好。若是說出來，附不疑肯定又要拉著他檢查一番，順便開上一堆有助於身體的苦藥。
桓九淩最不愛吃那些藥，所以堅決不說。
午間，他們回了城內，找了家食館吃飯。吃飯時，那種被人盯著的感覺仍舊沒能消失，他們坐在二樓雅間，桓九淩位置臨窗，街上的喧嘩熱鬧都順著敞開的軒窗傳進。
那無法忽視的感覺也是從這裏發出來的，吃飯途中，他數次投出目光。對面同樣有家酒樓，窗戶都是關著的，根本沒有什麽異常。
他只道是自己太過敏感了，強行壓下怪異，夾了好幾筷子剛端上來的菜塞進嘴裏，堵住不明鬼動的心。
對面酒樓內，趙庸對著同樣的一桌酒菜，連擺放位置都一模一樣。他夾起面前的菜，是剛剛桓九淩在對面夾過的菜，放進口中嚼了嚼，也不知道吃出什麽了，唇角抿出個淡淡的笑容。
“好吃，九郎喜歡吃這個？”
元清立在屋內，聽著督公的自言自語，頭皮一陣發麻，同時後背炸起冷寒，覺得督公像是瘋了，跟蹤小郎君走了一路。
小郎君笑，他也笑，小郎君同別人說話，他就回答，仿佛正陪著小郎君的不是那三人，而是他一樣。
再如此刻，督公進來後就讓店家上一桌跟對面一模一樣的菜，店家先開始不樂意，以為他是來砸場子的。
督公二話不說，擲下銀錠。那見錢眼開的店家瞬間不說話了，態度兩級扭轉，拿了銀錠，屁顛屁顛下去上菜了。
元清知道督公因為小郎君私自離開他而動怒，卻不理解他現在到底是想要做什麽，難道就是為了要像個鬼一樣，追在小郎君身後飄嗎？
趙庸仍在自言自語，跟對面桓九淩的話有來有回地對著，就仿佛他們是一對正在一起吃飯的恩愛戀侶。
吃罷飯，附不疑以不讓桓九淩太累，會影響身體為由，替他拒絕了程舒鈺下午去酒樓聽書的邀請，同樣的，也拒絕了程虎要帶他去草場騎馬的暢想。
“騎馬？虧他想的出來，”附不疑挨著桓九淩坐在馬車上，毫不避諱地沈聲數落著，“你傷口就在胸前，又不是憑空消失了，回頭顛出血他還敢再找你騎馬嗎？”
既然都要回去了，沒必要還三個人送自己回去。桓九淩好說歹說把程舒鈺和程虎說走，只留下個附不疑。
附不疑在山陰沒有固定居所，桓九淩看他這樣總是在外面租住著，跟飄搖的浮萍一般，十分不方便。再說桓府上有的是住處，就讓人收拾出了間屋子，讓附不疑住了進去。
“你也別說他，你帶我回來的時候，不也是騎馬？”桓九淩揶揄他，飛他一眼。
“那你不想想那是個什麽情況？我若還扮成你爺爺，恐怕連路都沒走幾步，就被趙庸抓住了。”
桓九淩臉上的笑容收了收，眉宇間騰起說不出的苦澀：“他不是……已經放棄了嗎……肯定不會來的。”
是了，自從得到趙庸喚回錦衣衛的消息，桓九淩不是沒緊張害怕過，怕只是趙庸故意迷惑他的手段。可後來好幾日，都沒有任何異常，提著的心也就漸漸穩妥放下。
大概他是真的放下了，忘了自己這個人。
“哥哥，這個給你。”
桓九淩走神的思緒被軟軟的童聲喚回，他才剛走下馬車，大腿就被輕輕撞了下。
低頭見是個穿著襦裙的小女孩，睜著渾圓的眼瞳，軟軟糯糯地喊哥哥。
她見他看來，將手裏的東西擡高了往他跟前遞。
“這是……”桓九淩呆呆的，映入眼簾的是個小小的紙鳶，拿在小姑娘手裏顯得頗為大。
“風箏？”附不疑蹙著疑惑的眉宇，跟桓九淩一道看向突然出現在桓府門前的小姑娘。
小姑娘一點都不怕生，嗓音脆脆的：“送你，哥哥，有個長得很漂亮的哥哥讓我送你的。”
桓九淩更加暈乎了，漂亮的……哥哥？
但總讓小姑娘拿著，感覺她會很累，桓九淩溫柔笑笑，接過突然而來的禮物。
小姑娘開心地掛出笑臉：“好哦，哥哥再見。”邊說邊蹦噠著跑了，從懷中拿出糖塊塞進嘴裏。
“會是誰送的？”附不疑盯著她離開的背影，絞緊的眉頭驟然松開，“不會又是愛慕你的人吧？”
“又？”桓九淩抓住他話中的字節，奇怪地反問，“還有誰？”
附不疑給了他一個眼神，漆沈的眼珠像是在說“你難道不知道？”。
桓九淩不想思考這些沒什麽大用的事，更讓他在意的是紙鳶究竟是誰送的。
看了眼那紙鳶的形狀，莫名的眼熟，他稍稍一想，記起了是在哪裏看到過。
清水湖畔踏青的人眾多，不止有賞景觀花的，還有在湖畔放紙鳶的。
當時回馬車裏坐著的時候，除了跟他們三人聊天，有大半的時間桓九淩都在看天上的紙鳶，各種式樣都有，很是精巧漂亮。
他當時有想過要不要也去買一個。好些攤販知道這裏游人眾多，就在人群流動最多的地方擺了攤子，回來的路上，他還看見了，眼神停駐過。
後面想想還是放棄，買這些也沒什麽用。目光繼續投回到湛藍的天空，紙鳶尾端牽著線，在晴空中消失不見，就仿佛沒有人在另一頭牽著，隨心所欲在空中遨游。
“你知道是誰送的了？”
附不疑這一聲把桓九淩從回憶中拉回，他搖搖頭：“可能是程舒鈺？”
畢竟他長相也不錯，在懵懂的小孩子眼裏可能只會用漂亮來形容。
附不疑冷哼，語氣刺而不屑：“真顯著他了。”
又來了。
桓九淩被這句話轉走註意，紙鳶的事擱置，無奈蹙動眉心：“我從之前就很好奇了，你跟程舒鈺為何如此不對付？”
附不疑大步入府：“錯了，我是看他兄弟二人都不順眼，一個個就差把心思寫臉上了。”
因為他走的太快，最後這句追隨腳步沒入府內，桓九淩沒太聽清楚，正要追上去，腳步驟然頓住，迅速轉頭向旁邊看去。
三三兩兩的行人走過，另有輛馬車停著，不見車夫。
桓九淩壓下心頭奇怪，那種被人在暗處盯著的感覺又回來了。這次更加強烈，就仿佛他正在離自己不遠的地方熱切註視著，一舉一動都逃不開他的目光。
心底起了滲人的雞皮疙瘩，他不敢再多留，快速進了府。
而就在他剛進去的時候，停著的馬車邊走出來一人，赫然是趙庸。
“九郎看起來很喜歡？”
也不知道是在問誰，元清想了下，回答：“該是喜歡的，不然也不會收了。”
清水湖時，他看到督公買下這紙鳶，當時還搞不清楚他的目的。後來見他跟個小女孩說話，將紙鳶給了她，更是疑雲遍起。
直到他看見小女孩拿著那紙鳶，跑向剛下馬車的桓九淩，一切終於明了。
督公是真的鐵下心，要重新挽回小郎君的心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督公, 可要過去？”
說話的是元清，他跟著督公一路找來此處，清楚督公對找到小郎君的執念有多深。
趙庸艱難按下要沖過去, 將人抓走的沖動。齒根咬出血腥味，刺激中恢覆了幾分難得的理智。
“不, 現在還不是時候。”
現在過去，換來的只會是又一輪爭吵。九郎不會跟自己走的。
那天他得知消息追出去, 並未尋到桓九淩的蹤跡。苦於不得隨便離京，他只好放出暗衛找人, 而他自己則是回到了建京。
之後歷經不知多日, 總算得到了桓九淩的消息，負責偵查的暗衛說他在山陰的桓府。
聽聞消息, 趙庸心神激蕩, 差點就要離府去追，剛起身又硬生生被遲來的理智拖住腳步。
過去的許多日裏，趙庸常常坐在桓九淩的屋中，感受他留下的氣息。他想桓九淩怎麽就那麽心狠, 拋下自己, 也扔下了養了許久，無比心愛的貓兒。
心神在暴虐和理智中拉扯，最終都因為遲遲沒有桓九淩的消息而沈寂。他不能離開建京, 因為皇帝那裏還需要解釋，刺客的事被他三言兩語糊弄過去。
而鏟除了心頭大患崔氏，皇帝高興得不可方物，即刻晉了趙庸的官位。
他成了司禮監的掌印，要處理的事更多了，可始終沒有桓九淩的消息令他焦灼, 總是控制不好脾性，手底下的一眾宦官倒了黴，每日哭喪著臉，生怕下一個挨罰的就是自己。
現下知道桓九淩就在山陰，擔憂焦慮的心思轉瞬又被不知道如何面對的恐慌取代。沈思許久，趙庸讓在外找人的錦衣衛全部回來，特地放出他不準備再找的消息。
之後，他向皇帝求了先前的恩賜，許他能休息一段時間，而他要去的地方就是山陰。
從山陰開始錯的，就要從那裏開始重新開始。
遠望著與他人歡聲笑語的桓九淩，趙庸怔忪非常，他有多久沒見過九郎這種發自內心的笑容了。
不對，他有在自己面前這樣毫無雜念地開懷笑過嗎？
趙庸捕捉到一絲錯誤開始的蹤跡，是因為不平等的地位和身份，九郎是被自己強搶來的。
從最開始他就把他當個可有可無的物件，從不認真對待，後來意識到心意的時候，又覺得他不會離開自己，愈發肆無忌憚地壓制他周圍的空間，只給他留下可以在自己身邊自由呼吸的空氣。
所以，他想逃，也是理所應當的。
桓九淩跟三個人好說歹說，總算勸住架，避免了一場大戰的發生，松口氣的同時，又忍不住為自己感到驕傲自豪。
四個人踏實坐進馬車，安安分分朝著清水湖而去。
春意盎然的湖畔，風景很是怡人，跟他們一樣來踏青的人很多，只是很少有跟他們一樣，三個人圍著一個人，像護法一樣，左右後方各站一個。
站桓九淩左邊的程舒鈺嘴一直不停，跟他講這湖，以及湖上的人。文人講起這些來，滔滔不絕，簡直像是能把口水都說幹，桓九淩不得不集中精神聽他講話，生怕漏下什麽，被他逼問。
只是聽著聽著，難免思緒出神。也不能怪他，實在是程舒鈺講的那些，太像慣愛講些晦澀難懂大道理的夫子，聽得他都快睡了。
眼睫開了小差，轉開微小的角度，眉頭忽地一皺。
錯覺嗎？
好像有人在他看過去的瞬間躲開了，桓九淩目光緊緊釘在右邊遠處的樹後。
“怎麽？”
視線過於顯著，站他右邊一直關註他動向的程虎註意到，低頭問他。
“沒、沒什麽。”桓九淩搖搖頭，跟停下腳步的幾人說，“可能是累了。”
“所以某人趕緊把嘴閉上。”附不疑意義不明地陰陽一句，程舒鈺本就跟他不對付，聽到這等同於點名道姓的話，真是氣不打一處來。
不過他忍了下來：“我不跟你吵，桓兄累了，我們先坐一坐。”
桓九淩原以為程舒鈺會跟附不疑罵起來，不想就這麽輕輕松松放過了人，竟不知自己這句累了居然比苦口婆心的勸說還要好使。
他點頭說了個好。湖畔有風，吹起湖面，微微泛涼。附不疑不建議桓九淩在湖邊坐著，於是四個人就往馬車那邊走。
說說笑笑的過程中，桓九淩總覺得哪裏怪怪的，就仿佛一直有道緊切的視線黏在自己身上，在暗處死死盯著，可在他回眸看去時，那感覺又突然消失了。
太怪了……
抱著這樣奇怪的感覺，他跟三人在清水湖畔逛了許久，只是並沒有跟他們說起這事。
桓九淩只以為是從前連日噩夢，精力不濟，在家修養多日也沒調養好。若是說出來，附不疑肯定又要拉著他檢查一番，順便開上一堆有助於身體的苦藥。
桓九淩最不愛吃那些藥，所以堅決不說。
午間，他們回了城內，找了家食館吃飯。吃飯時，那種被人盯著的感覺仍舊沒能消失，他們坐在二樓雅間，桓九淩位置臨窗，街上的喧嘩熱鬧都順著敞開的軒窗傳進。
那無法忽視的感覺也是從這裏發出來的，吃飯途中，他數次投出目光。對面同樣有家酒樓，窗戶都是關著的，根本沒有什麽異常。
他只道是自己太過敏感了，強行壓下怪異，夾了好幾筷子剛端上來的菜塞進嘴裏，堵住不明鬼動的心。
對面酒樓內，趙庸對著同樣的一桌酒菜，連擺放位置都一模一樣。他夾起面前的菜，是剛剛桓九淩在對面夾過的菜，放進口中嚼了嚼，也不知道吃出什麽了，唇角抿出個淡淡的笑容。
“好吃，九郎喜歡吃這個？”
元清立在屋內，聽著督公的自言自語，頭皮一陣發麻，同時後背炸起冷寒，覺得督公像是瘋了，跟蹤小郎君走了一路。
小郎君笑，他也笑，小郎君同別人說話，他就回答，仿佛正陪著小郎君的不是那三人，而是他一樣。
再如此刻，督公進來後就讓店家上一桌跟對面一模一樣的菜，店家先開始不樂意，以為他是來砸場子的。
督公二話不說，擲下銀錠。那見錢眼開的店家瞬間不說話了，態度兩級扭轉，拿了銀錠，屁顛屁顛下去上菜了。
元清知道督公因為小郎君私自離開他而動怒，卻不理解他現在到底是想要做什麽，難道就是為了要像個鬼一樣，追在小郎君身後飄嗎？
趙庸仍在自言自語，跟對面桓九淩的話有來有回地對著，就仿佛他們是一對正在一起吃飯的恩愛戀侶。
吃罷飯，附不疑以不讓桓九淩太累，會影響身體為由，替他拒絕了程舒鈺下午去酒樓聽書的邀請，同樣的，也拒絕了程虎要帶他去草場騎馬的暢想。
“騎馬？虧他想的出來，”附不疑挨著桓九淩坐在馬車上，毫不避諱地沈聲數落著，“你傷口就在胸前，又不是憑空消失了，回頭顛出血他還敢再找你騎馬嗎？”
既然都要回去了，沒必要還三個人送自己回去。桓九淩好說歹說把程舒鈺和程虎說走，只留下個附不疑。
附不疑在山陰沒有固定居所，桓九淩看他這樣總是在外面租住著，跟飄搖的浮萍一般，十分不方便。再說桓府上有的是住處，就讓人收拾出了間屋子，讓附不疑住了進去。
“你也別說他，你帶我回來的時候，不也是騎馬？”桓九淩揶揄他，飛他一眼。
“那你不想想那是個什麽情況？我若還扮成你爺爺，恐怕連路都沒走幾步，就被趙庸抓住了。”
桓九淩臉上的笑容收了收，眉宇間騰起說不出的苦澀：“他不是……已經放棄了嗎……肯定不會來的。”
是了，自從得到趙庸喚回錦衣衛的消息，桓九淩不是沒緊張害怕過，怕只是趙庸故意迷惑他的手段。可後來好幾日，都沒有任何異常，提著的心也就漸漸穩妥放下。
大概他是真的放下了，忘了自己這個人。
“哥哥，這個給你。”
桓九淩走神的思緒被軟軟的童聲喚回，他才剛走下馬車，大腿就被輕輕撞了下。
低頭見是個穿著襦裙的小女孩，睜著渾圓的眼瞳，軟軟糯糯地喊哥哥。
她見他看來，將手裏的東西擡高了往他跟前遞。
“這是……”桓九淩呆呆的，映入眼簾的是個小小的紙鳶，拿在小姑娘手裏顯得頗為大。
“風箏？”附不疑蹙著疑惑的眉宇，跟桓九淩一道看向突然出現在桓府門前的小姑娘。
小姑娘一點都不怕生，嗓音脆脆的：“送你，哥哥，有個長得很漂亮的哥哥讓我送你的。”
桓九淩更加暈乎了，漂亮的……哥哥？
但總讓小姑娘拿著，感覺她會很累，桓九淩溫柔笑笑，接過突然而來的禮物。
小姑娘開心地掛出笑臉：“好哦，哥哥再見。”邊說邊蹦噠著跑了，從懷中拿出糖塊塞進嘴裏。
“會是誰送的？”附不疑盯著她離開的背影，絞緊的眉頭驟然松開，“不會又是愛慕你的人吧？”
“又？”桓九淩抓住他話中的字節，奇怪地反問，“還有誰？”
附不疑給了他一個眼神，漆沈的眼珠像是在說“你難道不知道？”。
桓九淩不想思考這些沒什麽大用的事，更讓他在意的是紙鳶究竟是誰送的。
看了眼那紙鳶的形狀，莫名的眼熟，他稍稍一想，記起了是在哪裏看到過。
清水湖畔踏青的人眾多，不止有賞景觀花的，還有在湖畔放紙鳶的。
當時回馬車裏坐著的時候，除了跟他們三人聊天，有大半的時間桓九淩都在看天上的紙鳶，各種式樣都有，很是精巧漂亮。
他當時有想過要不要也去買一個。好些攤販知道這裏游人眾多，就在人群流動最多的地方擺了攤子，回來的路上，他還看見了，眼神停駐過。
後面想想還是放棄，買這些也沒什麽用。目光繼續投回到湛藍的天空，紙鳶尾端牽著線，在晴空中消失不見，就仿佛沒有人在另一頭牽著，隨心所欲在空中遨游。
“你知道是誰送的了？”
附不疑這一聲把桓九淩從回憶中拉回，他搖搖頭：“可能是程舒鈺？”
畢竟他長相也不錯，在懵懂的小孩子眼裏可能只會用漂亮來形容。
附不疑冷哼，語氣刺而不屑：“真顯著他了。”
又來了。
桓九淩被這句話轉走註意，紙鳶的事擱置，無奈蹙動眉心：“我從之前就很好奇了，你跟程舒鈺為何如此不對付？”
附不疑大步入府：“錯了，我是看他兄弟二人都不順眼，一個個就差把心思寫臉上了。”
因為他走的太快，最後這句追隨腳步沒入府內，桓九淩沒太聽清楚，正要追上去，腳步驟然頓住，迅速轉頭向旁邊看去。
三三兩兩的行人走過，另有輛馬車停著，不見車夫。
桓九淩壓下心頭奇怪，那種被人在暗處盯著的感覺又回來了。這次更加強烈，就仿佛他正在離自己不遠的地方熱切註視著，一舉一動都逃不開他的目光。
心底起了滲人的雞皮疙瘩，他不敢再多留，快速進了府。
而就在他剛進去的時候，停著的馬車邊走出來一人，赫然是趙庸。
“九郎看起來很喜歡？”
也不知道是在問誰，元清想了下，回答：“該是喜歡的，不然也不會收了。”
清水湖時，他看到督公買下這紙鳶，當時還搞不清楚他的目的。後來見他跟個小女孩說話，將紙鳶給了她，更是疑雲遍起。
直到他看見小女孩拿著那紙鳶，跑向剛下馬車的桓九淩，一切終於明了。
督公是真的鐵下心，要重新挽回小郎君的心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