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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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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副樓主,你還好嗎?”

聽到聞櫻的聲音,酆都月這才驟然回神。接著,他才堪堪意識到,自己剛才險些被這本《魔心鑒》蠱惑。

飄渺劍飄渺劍,他追索飄渺劍已久,什麽時候卻連他自己手中的月飲劍都忘記了呢?

但是,為什麽聞櫻卻不受影響呢?

酆都月這樣想著,擡起眼,卻正撞上這姑娘霧蒙蒙一片的目光。

啊,是了。她目不視物,揮刀之時心中便也只有揮刀了。

也難怪會如此。

酆都月將那本《魔心鑒》合上,淡淡地轉開了目光,說道:“沒什麽。這本書,沒什麽大用,過幾日我找個人丟了就是……倒是你,你的眼睛如今怎樣了?”

酆都月突如其來的關心讓聞櫻楞了一下,她下意識擡手,想要摸了摸自己面上的白綢,卻才發現如今神蠱溫皇為她施針醫治,她已經不必戴著那礙事的束帶。

於是,聞櫻搖了搖頭,說道:“沒關系的。溫皇……樓主已經說過,待得天允山最終決戰過後,就會為我進行最後的診治。如今我的眼睛已經隱隱約約能看得清些了。”

聞櫻說著,擡眼望向了酆都月背上的那把月飲劍。

月飲劍鋒銳無比,如一束碎月韜光,靜靜地低伏在酆都月的背上。而那把劍的劍穗正是他當年尚是還珠樓藍帶殺手時,留下來的玉環。

這麽多年了,月飲劍一直陪著他。

聞櫻這樣想著,抿了抿唇就笑起來,開口讚道:“副樓主,你的月飲劍,很好看。”

酆都月聞言,只是淡淡地轉開目光,說道:“多謝。這把劍,我一直都很珍視。”

月飲劍從來都只是月飲劍,而酆都月,亦會永遠是酆都月。

“任飄渺!你有本事別躲在還珠樓裏!快點出來!”

聞櫻還想再說些什麽,就忽而聽到還珠樓外傳來一陣中氣十足的叫嚷聲。而一旁的鳳蝶則是慢悠悠地嘆了口氣,說道:“我得出去了。你的那位師兄,今日又來叫陣。”

聽到這個聲音,聞櫻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道:“是啊……抱歉,鳳姑娘,是我們給你添麻煩了。”

她雖然不知道神蠱溫皇的目的到底是什麽,但這幾日裏,他找識龍影那個家夥對劍無極放出消息,說若是想要見聞櫻,就得到還珠樓來。而若是想要來到還珠樓,需得闖過那飄渺劍法。

不過,讓任飄渺那天下第一劍親自對敵,他大概是不願意的,所以這件事便由副樓主和鳳蝶代勞。副樓主對這件事怎麽想,聞櫻看不出來,但鳳蝶卻是有些無奈的。

但聽到聞櫻這樣說,鳳蝶搖了搖頭,只是提劍起身,又說道:“無事的,別多想。你的師兄很厲害,如今他已經闖得過劍三,只怕再過幾日,我可就不是他的對手了,到了那時候,他就可以接你回家去了。”

這話一出,一旁的酆都月頗為同情地看了聞櫻一眼,欲言又止一番,還是委婉地開口,說道:“聞櫻,只怕你要在這還珠樓多留幾日了。”

因為,天允山最終一戰已然到來。

天允山風雲碑最後一戰,是黑白郎君對上炎魔幻十郎,此戰最終是黑白郎君險勝,而除此之外,還珠樓已然在西劍流撤退的必經之路上布下連環殺局以消耗其成員的戰力。

不過,至於西劍流最後的結局,已經是後話了。

因為,鳳蝶和任飄渺一起回到了還珠樓來。

只不過,鳳蝶是奄奄一息地被任飄渺抱回來的,聞櫻雖然還沒有完全恢覆視力,但她卻仍然看得出來,鳳蝶胸前的血跡在她的衣襟上暈染開一大片殷紅,那樣的紅色在聞櫻的眼底燃燒開來。

蝴蝶的血也是紅色的嗎。

聞櫻甩了甩頭,將這樣的想法拋在腦後,急匆匆地迎上去,問道:“樓主,怎麽回事?鳳蝶受傷了?誰傷的她?你不是在她身旁嗎?為什麽鳳蝶還會受傷?”

然而,任飄渺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聒噪。”

聞櫻被這樣的眼神牢牢地定在原地,她腳步一頓,唇瓣又跟著動了動。聞櫻本訥訥地想要沈默,卻又是忍不住關心地開口:“到底是……誰、誰傷的她?”

任飄渺將鳳蝶放到床上,這才分出神來,回頭看向聞櫻,又言簡意賅地開口說道:“是我,如何?”

這話一出,聞櫻一時駭然,忍不住後退兩步,正撞在身後的博古架上,引得架中瓷瓶杯盞都跟著叮叮當當地響了起來。聽到這聲音,一旁的任飄渺忍不住嗤笑了一聲,問道:“怎麽?怕了?”

聞櫻雖想要說服自己,任飄渺所做之事,定然有他的理由,但她卻仍是忍不住向著鳳蝶那邊看了一眼,褪去血色的唇翕張片刻,什麽聲音都沒發出來。

半晌過後,她才啞著嗓子,幹澀地說道:“你將她從小養到大,你、你怎麽能這樣做……怎麽能出手傷她?”

然而,任飄渺還沒回答,酆都月就從身後趕來,一把扯住了聞櫻的手腕,說道:“別在這裏了,快走。”

酆都月將聞櫻連拉帶拽地牽走,又掩上房門。聞櫻聽到房門合攏的那一聲門響,這才發現自己手心裏已經全是冷汗。她忍不住在自己的衣衫上蹭了蹭手心,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來。

“樓主他……”

聞櫻的話還沒說完,酆都月就已經開口將這句話接續下來:“任飄渺向來便是這般。即便是鳳蝶,他也不會在乎。”

聞櫻聽了這話,垂下眼,訥訥地開口:“我還以為……他會是個好人。畢竟,他幫助俏如來救出史君子,醫治雲十方前輩。還答應過我,要幫我治好我的眼睛。”

“你們只是他所需要的棋子而已。”

酆都月看著聞櫻那雙似乎還泛著一絲霧氣的眼睛,開口說道:“他幫助俏如來,也許是惜才也許是提點,但更重要的是,他是要利用俏如來,與赤羽信之介過招。至於你……”

“他是為了與宮本總司立下生死之約。”

聽到這句話,聞櫻一楞,下意識失聲叫道:“什麽?”

那憐憫的目光又出現在了酆都月眼中,他看了看聞櫻,說道:“宮本總司劍術卓絕,而櫻吹雪以櫻斬之招冠絕天下,所以他明面上說是要幫你醫治雙眼,實際上……”

“那封戰書,應當已經送到了吧。”

*

“你當真要應下任飄渺的戰約?”

月色裏,櫻吹雪在一片寂靜當中冷不防地出言,宮本總司尚且在擦拭著手中的那一把逆刃刀,聽她這樣問,宮本總司先是一楞,接著便點了點頭,似乎是在斟酌著回應一般,慢吞吞地開口說道:“任飄渺以劍無極做賭註,我如何不應?還珠樓將聞櫻那姑娘擄去,你又如何不管?聞櫻的名字是你為她取的,她的發也是你幫著她梳了這許多年,你如何不認這個弟子?”

櫻吹雪聽了沈默。

她當初確實無意收下這姑娘當徒弟,但當時的情形確實讓櫻吹雪同樣無法拒絕。聞櫻的父親身死,她無人看顧,櫻吹雪只得帶著她。

而西劍流從當初高舉戰旗揮戈中原,到如今慘敗而歸,就在前不久,櫻吹雪和宮本總司一起在渡口送別赤羽信之介離去,細細算來,一切的一切,如今已經將近十年過去。

她卻還是能想起,當年櫻吹雪回身,抱起了聞櫻。此時這孩子已經睡去,渾然不知她的父親已經死去,也不知方才有一場瓢潑血雨落下。櫻吹雪沒有叫醒她,只是將這孩子小心地護在臂彎中,沈默地向前走去。而就在這時,宮本總司問道:“你要去哪裏?”

"不知道。"櫻吹雪如此回答道,"天下之大,總有一個容身之所。"

"我遇見了平賀森。"宮本總司平靜地將話題繼續下去,"他現在該叫雲十方了。我聽他說,西劍流到中原來的日子。已經很近了。"

"我們也應當加緊行動才是。"

於是,再後來的櫻吹雪陪著宮本總司創立天地兩部,糾集中原群俠共抗西劍流。宮本總司收下劍無極和雪山銀燕為徒,又將渣鎢斯傳授給俏如來,而她,也同樣將櫻斬之招傳授給了聞櫻。

但偏偏直到今天,櫻吹雪才恍然想起,那天的自己竟然根本沒有問過宮本總司,他口中的行動到底是什麽,他又為什麽要做這些,她只是保持著沈默,懷抱著那個孩子轉過身,重新回到了他身邊。

一切自然得就像當年宮本總司趁著夜色登上那艘前往中原的渡船,尚且還是天宮伊織的櫻吹雪也同樣披著一身月光追去,宮本總司在船頭向著她伸手,問她願不願意和他一起走,願不願意到新的地方去做她的櫻吹雪。

那個時候的櫻吹雪飛身躍上渡船,握住了宮本總司的手,而與此同時,渡船揚帆,乘著夜風緩緩駛離了港口,宮本總司看著與他們漸漸遠離了的東瀛,竟然笑起來,他最後一次喊她伊織,他說,伊織,你回不去了。

櫻吹雪一甩頭,高高束起的馬尾就隨著風飄揚起來。她說,我跟你走,就是為了做櫻吹雪的。

她就是為了做櫻吹雪的。那一天她回身而返,怎麽就忘記了告訴宮本總司,她本是為了做櫻吹雪的。

可如今再說起這個,一切都顯得太晚、太晚。

誰知道,眼下任飄渺竟然這般大張旗鼓地讓他的侍女修書一封,只說聞櫻現在在還珠樓,神蠱溫皇醫術高明,定能治好她的眼睛,但若是想再見她,於不悔峰見任飄渺。

他任飄渺,願以一敵二,挑戰東瀛兩大劍道高手。

這封書信給送來時,宮本總司掉進沈默的怒火中去,櫻吹雪則是猛地拔了刀,一言不發,卻猛地揮出一刃寒光,將面前的屏風劈得七零八落。

到最後還是宮本總司安慰她,說道:“如此看來,唯有迎戰。再說,此戰任飄渺過於自負,我們未必便會輸給他。”

回憶到這裏便已經結束了,因為此時的宮本總司再度出言說道:“等打贏了任飄渺,我們便尋一處好所在退隱,再多的事,我們都不管了。”

櫻吹雪聽了,難得嗤笑一聲嗆他,回應道:“不管了?宮本總司可以不管,天宮伊織可以不管,但是蕭無名和櫻吹雪如何不管?若是劍無極出了事情,雪山銀燕出了事情,還有那個俏如來,你如何不管?”

宮本總司一時無言以對,只是握住了櫻吹雪的手,直到櫻吹雪以為宮本總司不準備再同她講話了的時候,宮本總司卻又慢吞吞地開口,說道:“抱歉,伊織……是我對不起你。你若是想離開,現在便可以走了。我一人與任飄渺對戰,倒也無妨。你去做櫻吹雪吧。”

“做你心中的櫻吹雪。”

櫻吹雪聽到他的話,只覺得方才被壓下去的滿腔怒火在這一刻重新騰地燃燒起來,雖然只是一簇小小的火苗,可那火舌舔著她的心臟,燒得她胸口隱隱作痛起來。於是,她甩開宮本總司的手,像是第一次認識自己的戀人一般,皺著眉頭打量著他,開口問道:“宮本總司,你這話又是什麽意思?在你眼中,我便是這樣的人嗎?你現在放我去做櫻吹雪,放我去逃跑,那你呢?你想要去尋死不成?”

“我並非是這個意思,我只是……”

宮本總司本還待再說些什麽,可是櫻吹雪已經抽身離去,她的離去和她甩開的手一般幹脆,甚至不願意繞過宮本總司走向正門,她只回身推開窗,足尖一點矮身穿過那窗,便一頭撞進蒼蒼茫茫的夜色中去。

一如當年她飛身躍上船頭的那一道影。

宮本總司嘆了一口氣,卻也並未起身。只是低著頭,又一次擦拭起自己懷中的逆刃刀。

罷了,明日他自己一人去應戰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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