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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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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閑雲齋內,神蠱溫皇免冠倒酒,款待神蠱峰今日到來的“貴客”。鳳蝶已經回到藥廬那邊去了,但聞櫻還留在這兒,她捧著一盞尚且溫熱的茶水,面前是方才鳳蝶給她端來的茶盞。

聞櫻是自己還留在這兒看戲的——她雖然看不見,可在這兒聽神蠱溫皇和赤羽信之介鬥智鬥勇,也是很好的。

畢竟,她對自己師尊的舊友,也同樣很是好奇。

神蠱溫皇將那盞酒推到赤羽信之介面前,說道:“請。 ”

赤羽信之介見狀,眼神微動,問道:“這杯酒,意謂何意? ”

“誠意。 ”

赤羽信之介將那折扇拿在手掌心中敲了兩下,這才反問道:“一杯不明意圖的誠意,吾該用何種心情接下呢? ”

“但看你希望的結局,是哪一種。 ”

“那如果我說,是雲十方絕命的結局呢?”

赤羽信之介語氣陡然一冷,籠中蝴蝶也跟著不安跳動起來,神蠱溫皇見狀,忙說道:“唉呀,馬上就進入正題,這氣氛,是在破壞了。 ”

赤羽信之介不為所動,只是冷笑一聲,說道:“如果是與吾為敵,假意營造的氣氛,也可省下。 ”

神蠱溫皇挑了挑眉梢,問道:“一點餘地也不留? ”

“看你誠意了。 ”

神蠱溫皇聽到赤羽信之介這樣說,連忙擺了擺手,說道:“哎,誠意吾很足夠,但是軍師大人,你是否高估在下了? ”

赤羽信之介冷笑:“這句話,我也可以解釋你故作姿態。 ”

然而,神蠱溫皇卻搖了搖頭,說道:“雲十方之命,吾可不敢保證。 ”

這話一出,赤羽信之介下意識轉頭看向一旁的聞櫻,卻見這姑娘神色如常,似乎知道神蠱溫皇會這樣回答一般。而似乎是感受到赤羽信之介的目光,那姑娘朝著赤羽信之介有些拘謹地抿了抿唇,笑了出來。

赤羽信之介淡淡地挪開目光,言簡意賅地說道:“理由。 ”

“軍師大人已經認定西劍流之毒,在下解得了嗎? ”

赤羽信之介反問:“怎麽,你解不了嗎? ”

神蠱溫皇聽了這話,反倒笑了一聲,說道:“唉呀,能被西劍流肯定,這真是榮幸。但你,又從何肯定,吾能解呢? ”

赤羽信之介逼問道:“若解不了,你留他又有何用? ”

“毒,也需要培養。 ”

赤羽信之介聽到這裏,終於拿起了酒杯,反問道:“但是,屍體,也可以培養。 ”

神蠱溫皇搖了搖頭,說道:“但屍體,無活體的變化性。 ”

赤羽信之介聞言,便已然知曉答案:“那這杯酒,吾該拒絕了。”

赤羽信之介說完,放下酒杯,掌中氣勁隨酒杯落下傳向神蠱溫皇,而神蠱溫皇手掌輕拍桌面化消,許是感覺到這不尋常的躁動,籠中蝴蝶更加不安,一旁沈默了許久的聞櫻聽到蝴蝶振翅的聲音,轉而擡手撫上燈籠上的油布,輕輕拍了兩下,蝴蝶又撲閃了幾下翅膀,方才安靜下來。

神蠱溫皇見狀,輕笑一聲,舉起酒杯朝著赤羽信之介遙遙相對,說道:“唉呀,煮酒交心,軍師真要浪費這杯美酒?”

赤羽信之介皺了皺眉,耐心漸失:“不是你要與吾為敵嗎? ”

神蠱溫皇搖了搖頭,慢悠悠飲下杯中的酒,說道:“退隱之人,只願四海皆朋友,吾先幹為敬。”

“如果你願意交出雲十方的屍體,那你我,就有交友的空間。 ”

“若是我拒絕呢? ”

“那只有翻臉。”

赤羽信之介說著,猛地一翻折扇,一道氣勁飛向籠中蝶,籠落蝶亡。聞櫻的手尚且搭在那燈籠上,變故陡生之時,她似乎尚無防備,被嚇了一跳,忙驚叫了一聲收回手去。

神蠱溫皇見此情形,眉心一蹙,冷下了神色,說道:“你殺了我的蝴蝶。 ”

赤羽信之介冷笑,說道:“一只躲藏在薄薄紙燈籠之內的蝴蝶,就像一張薄薄的假臉皮,偽裝自己的人,都讓我發怒。 ”

神蠱溫皇無奈地笑了一聲,說道:“唉。赤羽大人,真是性情中人啊。”

赤羽信之介皺了皺眉頭,語氣當中已隱隱約約有了些不耐煩的意味:“吾自認,不是很有耐性的人,特別是對故意挑釁吾之人。 ”

“其實雲十方的筋脈,已經被侵蝕殆盡,現在也如同活死人一般,這才引起我欲留下他的念頭。軍師大人,真沒商談的餘地嗎? ”

赤羽信之介眉梢微動,問道:“你說,他像活死人了? ”

神蠱溫皇點了點頭,說道:“照時間推算毒發的狀態,你應該最清楚,我所說是否實話。 ”

赤羽信之介不為所動,而是繼續說道:“眼見為憑。”

神蠱溫皇聞言,作勢便要起身:“那就要勞煩軍師大人,進入吾的毒室。 ”

赤羽信之介又皺了皺眉,坐在原地並沒有動。神蠱溫皇回頭看來,問道:“怎麽,猶豫了嗎? ”

“不猶豫的人,就是無智的莽夫。 ”

神蠱溫皇拿起酒杯,又倒了一盞酒,推到赤羽信之介面前,這才說道:“不愧是西劍流的軍師,莫怪乎能帶領西劍道掌控中原。”

聽到這句話,赤羽信之介面上隱隱約約有了些得意之色,拿起酒杯將就飲下,說道:“這句話是真心稱讚,吾欣然接受。”

神蠱溫皇也跟著飲了一杯酒,說道:“但雲十方,我是絕計不會交了。”

“你就一心欲破解吾西劍流奇毒?”

神蠱溫皇微微頷首:“罕世奇毒,放在同道之人的面前,說不動心就是謊言。 ”

“怎能肯定你,不會順手醫好雲十方?”

“就算吾順手解了毒,失去筋脈的人,還有生存的能力嗎?”

“溫皇,你真無入世之念?”

“赤羽大人所指,是與你西劍流為敵嗎? ”

赤羽信之介點了點頭,說道:“然也。”

“知足則仙凡異路,善用則生殺自殊。吾只愛毒,不愛征戰。除非,有人逼吾入世。 ”

“很好。”赤羽信之介冷笑一聲,便站起了身來,說道,“吾就記住你這句話。”

神蠱溫皇也跟著起身,問道:“你要離開了?”

“目的確定,自不再多擾。不過,在離開之前,我還有幾個問題需要問……她。”

赤羽信之介將目光落在聞櫻身上,此時的聞櫻還樂得在聽這兩個人打機鋒,忽而話題中心轉到了自己的身上,她不由得一楞,擡手指了指自己,問道:“我嗎?”

赤羽信之介點頭,說道:“自然是你。”

聞櫻有些遲疑,下意識轉頭朝向神蠱溫皇,說道:“溫皇前輩,我可以去嗎?”

神蠱溫皇點了點頭,說道:“若是你想,自然可以。”

聞櫻應了一聲,這才轉而對向赤羽信之介,說道:“既然這樣,赤羽先生,我們借一步說話。”

聞櫻說完,便拎起手中鳳歌,跟在赤羽信之介身後一路相隨,直到走到無邊崖旁邊,她方才出口問道:“赤羽先生,你想問什麽?”

赤羽信之介的目光落在聞櫻手中的長刀之上,他見那把長刀寒光凜凜,刀鋒雖利卻不甚輕便,不由得開口問道:“你的刀法,從何處學來?”

聞櫻擡手,將覆蓋在眼睛上的白紗綁得再緊了點,說道:“是一位刀客,我不知其名。她本和我約好,若是我能悟透第三招,她便將名姓告知於我,只可惜,我天資魯鈍,又雙眼失明,遲遲未能悟透第三招刀法。而如今,我和她已經分開,想來是再沒緣分知道她的過往。”

雖然聽得聞櫻這樣說,赤羽信之介卻仍是不死心,繼續問道:“那麽,你又來自何方?”

“我嗎?不過是中原之中最普通的一位刀客,赤羽先生若是想探究我的過往和來歷,只怕是要失望了。”

赤羽信之介將目光鎖定在這把長刀之上,又問道:“既然這樣,你手中的兵刃,又可否借我一觀?”

這時候的聞櫻有些戒備地抿了抿唇,赤羽信之介不由失笑,說道:“吾只遠觀。姑娘大可放心。”

聞櫻聞言,手中長刀挽了個刀鋒,刀尖立時頓地,激起一圈塵埃來。而赤羽信之介仔細看去,就見這把長刀不過是普普通通的鑄鐵刀,鋒芒雖利,卻也是在不是什麽特別的東西,就連一點溘烏斯之氣都不曾存在。

這樣看來,就算當真是伊織教過她刀法,眼下應當也同這姑娘沒了什麽聯系,這姑娘縱然是悟性極佳,但若是遇上更為難纏的強者,沒有溘烏斯之力加持的靈屬之器,單只是櫻斬一招便形同廢招。之前在無邊崖上她雖然讓自己有一瞬遲疑,但想來那也不過是櫻斬一招讓他熟悉之故。

在這個姑娘身上問不出什麽有效的信息,倒是劍無極和雪山銀燕那邊,更值得註意。

赤羽信之介這樣一想,便朝著聞櫻微微頷首,說道:“還煩請姑娘轉告神蠱溫皇,既然他意欲退隱,吾來,便是打擾了他的心願。除非,吾在中原道上,又見到雲十方此人。那,就是吾平定神蠱峰之刻。 ”

聞櫻聞言,點了點頭。赤羽信之介率先踏過無邊崖之道,以示誠意。

而聞櫻聽聞他的腳步聲漸行漸遠,這才轉身,手中長刀陡然間挽出一道凜凜寒芒。

一道被隱匿許久的溘烏斯之力傾斜而出,化為萬千櫻花花瓣,飄飛而去,削得無邊崖邊林木微微振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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