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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路遇 老徐和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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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路遇 老徐和狐貍

老徐叉著腰站在楓嶺村口, 嘴上叼著短短一截草根,正在發愁。

前日接待了元心一行人,他便聽得下屬來報, 郡內有兩戶人家, 近來接連發生了幾樁怪事。

由於事情甚小, 基本是什麽晚上聽見門窗響動, 竈房的水缸無故缺水, 房梁偶爾有幾道陰影之類,說是自己嚇自己也不為過。同村人大多是不相信的, 聽聽這說辭,“俺家裏自從來了只碩鼠, 每日米糧都在減少!”

在漢子們的哄笑和婦人們懷疑的眼神下, 兩戶人家惶惶不安報了案。

引來了老徐。

老徐雖上了年紀, 心境卻十分開闊。尤其他經年累月與和尚道士們打交道, 對這些偶爾發生的靈異事件, 比其他人接受的更快更容易。

這裏的其他人,具體指代的是裴太守。

下屬報信的時候裴太守恰好在場, 對方一副“世上怎會有如此之事,定是報案人胡言亂語”的表情, 手裏卻緊緊抓著圈椅的扶手不放, 仿佛是他的救命稻草。沒聊兩句就以處理政務的由頭落荒而逃, 背影微微發顫,顯露出裴太守的倔強。

老徐不覺得兩戶人家在虛報案情, 既然事有異象,必定存在源頭。

他秉承著哪怕是只蟋蟀老鼠,也找出來讓群眾安心的準則,帶著人四下仔仔細細搜尋了一番, 毫無發現。

報案人異口同聲為自己辯護,“俺們兩家隔著半裏地,情況一模一樣,要不是這般,俺也不敢勞動官爺。”

聽上去很有道理,老徐便不嫌麻煩地再次帶人,將兩戶人家的犄角旮旯都包含在內,進行了地毯式的搜索,終於有了發現。

兵士提溜著自帶的竹籠,展示給老徐,“找著兩只青蛙,或許是田地裏不小心跑出來的。”

兩戶人家湊上來。

兵士補充道,“一戶一只。”頗為公平。

圍觀的村民見結果符合他們的預期,神色激動地議論。

“俺就說吧,他們非不信,非要去府衙,傳到別的村子,可不得笑話咱們。”

鑒於離楓嶺村最近的村莊足足有好幾裏路,沒人搭這話,倒是對青蛙很好奇。

一個娃子問,“都入秋了,還有青蛙嗎?”

大人便回他,“這是沒來得及去挖泥坑洞穴睡覺哩。”

連報案人都不禁自我懷疑起來,或許確實是他們神思過重?

只有老徐還有些許遲疑。

盡管他一開始是奔著找老鼠來的,但在搜索期間,兩戶人家相互對照著,將自己的狀況捋了一遍。

這些爛七八糟的小事,聽起來也像是青蛙可以做到的,不過誰能替他解惑,為何不同的兩家人發生的事情完全一致呢?

就算單看竹籠裏的兩只青蛙,都一大一小各有差異啊!

老徐冥思苦想,不得其解。

元黎從山谷爬上來,遠遠望著村口跟他打招呼。

老徐記得,這好像是元道長身旁的弟子,裴太守特為關照過。老徐對她印象挺深,一個沒什麽正式身份的人,坐在府衙當堂面不改色地摸魚,必定有什麽過人之處。

果不其然,她身後跟著高冠道袍的元心。

“你是說,有人家裏出現了青蛙?”

老徐接過青蛙籠子,將其拎起來,“正是。”

“很熟悉。”元黎評價道。

元心輕輕看了一眼竹籠,兩只青蛙感知到什麽,開始呱呱呱叫個不停。她隨意地掐了一個手勢。

跟元黎曾經看過的香港電影完全不一樣,沒有任何前搖,也沒有念詞口號,幾乎是在瞬間,青蛙憑空消失,竹籠啪塔啪塔往下滴水。

村口立時鴉雀無聲。

議論群眾抿著嘴,一臉不可置信地模樣。報案人像是洗刷了冤屈,既欣慰又後怕。考慮元心不像走街串巷擺攤算卦的術士,又是個胥吏兵士都尊敬的道士,眾人吶吶不敢言語。

還好老徐會替他們開口,“元道長……”

元心打斷了他,把元黎推出來,“她知道。”

老徐猶疑地看著這個一直打醬油的人,群眾和報案人則是面帶期望。

“呃……你們有祭祀過野神嗎?”

祭祀是大事,上至王公貴族,下至平民百姓,皆是如此。於是這事就被寫在紙上,明令指引大夥兒,哪些是正神,此外的算是淫祀。

既然是寫在紙面上,自然有看不明白或是沒機會看的人就要說了,“俺不明白哩,自己修個廟怎麽了。”

因此府衙雖然禁止,但誰能知曉哪個人家中供奉保家仙,深山老林裏拜一拜花草樹木,就算真有個邪神,私下也管不著。

報案人警醒,“俺家沒有!”這可不興亂講啊!

元黎又問,“你們家有荷塘嗎?”萬一老鄉就喜歡種種蓮藕呢。

報案人還是攤手,“那也沒有,不過俺家有塊水田。”

另一家人:“俺也是。”

兩個道士夥同當事人,身後跟著一串圍觀群眾,找到了他們的田地。這一片好幾戶人家分種,種的都是稻子,長勢極好。眼看要秋收,地裏金燦燦的,稻稈被壓彎了腰,露出幾抹綠色。

元黎循著田埂往深處走,辨別著地裏的植物。

雜草。

雜草。

幾片荷葉隱藏其中,一點兒也不顯得突兀。

她沿著整塊水田轉悠了兩圈,雖然荷葉不多,但幾乎每塊地裏都有。

好的,那麽現在問題來了,剩下的那些人是怎麽一點異常也沒發覺,反而站在人群裏看熱鬧的?!

心態真好。

元心過來查看的時候,元黎兢兢業業在數荷葉,她大聲報數,“這裏共有二十六片!”

元心將她領子一提溜,移到自己身後,低頭在袖子裏掏了掏。

這個動作元黎很是熟悉,她過去也經常這麽幹。

於是她安心等待,看著元心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黃符,一塊看上去就很貴的卦盤,一面繡著八卦樣式的小旗,一枚著實眼熟的平安符……之後,沈思片刻,將這些東西塞回袖子,拿出一柄桃木劍。

桃木劍!

就在她腦子有點短路,又有點明悟的時刻,元心飛快地用桃木劍結了個印,繞行田地三圈。桃木劍所過之處,不僅將荷葉連根拔除,還貼心地為村民除了草。

二十六片荷葉飛回元心手裏,重重疊疊,組合成了一件道具。

元心很有高人風範地站在田埂上,隨手將荷葉鑰匙遞給她。

環視一周,老徐雙眼放光,村民拍手叫好,甚至有人屈膝伏地,報案人與先前嘲諷他的吵了起來,場面亂哄哄的。

元黎接過,扭捏片刻,問道,“來都來了,你能教我幾招嗎?”

元心沈默了一會兒,很誠實地回答,“你沒有這個靈性。”

靈性是什麽東西,可以吃嗎?元黎不是很甘心,想起至心的話語,仿佛找到了方向,“我們那裏有修士說我是良才,要不老祖宗您再看看?”

反正修佛修道差別不大……吧。

老祖宗不忍拂意,真就上上下下又將她打量一番,問,“敢問那個人是?”

“一個畫畫的和尚。”

元心抿了抿嘴,最終還是沒忍住,“是當尼姑的良才嗎?”

初秋的風有點涼,吹得元黎冷颼颼的。

現場回收了流落在外的鑰匙,告別楓嶺村紅艷艷的雲霞,便準備去金鬥山。反正都出門了,雖然道觀還沒有修好,去瞧瞧進度十分合理。

二人在山間行走,與系統確認事件的完成情況。

系統高興說,【完成了,待我蓄能幾天,刷新一下狀態。】

元黎對它動輒罷工的更新形式一直很疑惑,“你為什麽每次都要休眠呢?”

【我設置出來就是這樣?】系統也很無奈,它難道不想醒著嗎,都是高科技的智能了,充電還帶關機的。

元心:“讓我看看。”

她薅起系統的數據就開始拉扯,饒是電子生物也發出了【嗷嗷】的聲音。

元黎忍俊不禁,註意力全在元心拆解系統上,被某個可疑物體絆倒,臉朝下摔了個措手不及。

……就很尷尬。

等元黎在地上躺了會,躺到身心都舒暢了,爬起來一看,元心暫時放過了系統,蹲在那一坨灰不溜秋的物體邊,用手撥弄了兩下。

對方沒有動彈,看上去不是個活物。

“怎麽這麽破爛。”元心說著,把它整個提溜起來,掰開了對方尖尖的嘴。

對著它的牙口檢查後,她肯定道,“這個狐貍,好像有些年頭了,我相看牲畜挺準的……”

元心扭頭,發現一人一統呆滯地靠在一塊,齊齊盯著她手裏的死狐貍,目光甚為飄忽。

“怎麽了?”元心納罕。

被她梳理過,略微改變了一點性能的系統,唰地一下打開了自己的面板。

有枯葉掉下來,穿過它呈現在空氣中的那些文字,最後落在地上。

它寫著,【阿白:金鬥觀編外道士,吉祥物,系統貓貍子替代品,原身為白狐。特征是永久性白發外觀。請註意,此為這個時空的白狐,即阿白(一百年前版)。】

“這也是我們道觀的嗎,你的金鬥觀有幾個道士啊。”

元心頗為憂愁,拎狐貍像拎著一顆鹹菜。

“我感覺它救不活了,若是你那兒不缺人的話,要不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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