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飛馬 與雞蛋

關燈
第82章 飛馬 與雞蛋

花匠小哥是上午來的。

他每天清晨起床, 料理完神廟那一園子的花兒朵兒,該修剪的修剪,該驅蟲的驅蟲。一連串的日常操作結束後, 小哥給外鄉人送飯。

這是元黎他們來到神廟後, 小哥新增的一項日程。

整個神廟的架構之中, 主事的通常是使者們。

雖然有神巫, 但神巫全心全意侍奉青蛙神, 並不想分散精力來管理神廟內部和信徒的具體事務。

除了這些神聖序列上的大人物們,神廟還有著人數眾多的雜役。

像他這樣的花匠, 或者馬廄的馬夫,竈房大大小小的廚子, 甚至神廟外那些接待普通信徒的, 都是些沒有固定編制的廟祝。

這不能算人員冗餘。

實在是信徒每天都在增多, 最終方圓百裏的人口都會匯聚到這兒來, 神廟的墻外還貼著招攬雜役的布告。每隔五日, 使者便會叫有意者集中起來,待他們一一選看。

在這種情勢下, 任何能跟使者直接溝通的職位,都是需要擠破頭的好活計。既能在神廟中升職, 又能更貼近他們崇敬的對象, 對雜役來說簡直是香餑餑也不為過。

這種香餑餑不常有, 非得等到敬神或者修祠這種大事發生的時候,才能新增寥寥數個。

不過也有意外, 譬如來了外鄉人。

花匠小哥憑借自己多年的虔誠與好人緣,打敗了一眾競爭者,成功獲得了給外鄉人送飯的機會。因此他分外積極,一心做好外鄉人與使者間的橋梁。

對此小哥有許多技巧。

每天陪外鄉人說說話, 不讓對方無聊,最好潛移默化地告知神廟的善意。飲食上照顧精細,時不時摘一把花束,不叫太多信徒闖進來看熱鬧,萬一嚇到對方怎麽辦?

他千防萬防,殫精竭慮,沒防住後院還有個每天摸魚不幹正事的馬夫。

以至於馬廄這種小事上達神明到底合不合理……小哥才不管那些,神自然是全知全能又憐憫眾生的。作為狂熱信徒的一員,小哥對元黎十分支持,敬神的馬兒不能被虐待!

故而他昨日空閑時間,還跑去監工,等到馬廄修好,小哥便來向元黎通報喜訊。

小哥很欣慰。

元黎也很欣慰。

兩人聊了幾句,小哥收了食盒,準備回去。還沒走到小院門口,就讓他眼尖地發現了一顆鬼鬼祟祟的腦袋。

小哥冷臉對上偷偷摸進來的信徒。

“幹什麽來的?”他低聲詢問,攔住來人的視線。

那信徒心裏也有數,輕手輕腳地,扒在墻邊說,“我來看看外鄉人。”

小哥皺起眉,不讚同道,“咱們都是神的子民,我不應當驅趕你,可是使者們已經說了不讓再來,你何必呢?”

信徒鍥而不舍,“今日出事了,我是來報信的。”

“過幾日就要敬神了,現在能有什麽事。”小哥覺得信徒信口胡謅,大事當前,誰會這麽沒腦子地來鬧事呢。

信徒左右看了看,不見使者的蹤影,放心八卦,“你還記得周商人嗎?他家也被青蛙占領啦!”

小哥凝滯了片刻,盡管周某的事跡早就傳的沸沸揚揚,“這種事情值得特意給外鄉人說?”

這難道是什麽光彩的事嗎,太不講究了吧。

“什麽事情不能說?”小哥背後探出一個腦袋,興致勃勃認出了闖入的信徒,“是您啊!”

“是啊是啊!”當日那個花衣裳的大嫂握住元黎的手,仿佛看見了親人。

小哥:……

花匠小哥神色糾結地跟著這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來到了廣場外。

不是什麽大日子,廣場上仍三三兩兩地聚集了一些朝聖的信徒。四面八方的人都將眼神若有似無地拋向正當中那一家人,倒讓小哥省去不少麻煩。

花衣裳大嫂眉飛色舞,“聽說他家遭了青蛙,老娘一氣之下躺床上了。瞧,那就是周商人的夫人們。”

周商人領頭,身後跪了一列婦人,通通揪著帕子,神色懨懨,一副欲哭無淚的模樣。

“這也是他的夫人?”隊尾墜著一名少女,梳著雙環髻,看起來跟大戶人家的婢子沒什麽兩樣。

“可不是嘛,他家可不止這麽點人,”花衣裳大嫂嘖嘖兩聲,表示出對周商人的不屑,“這沒名沒分的家眷,都不配跟他上廣場磕頭吶。”

周商人磕著頭,嘴裏念念有詞。什麽多虧了神巫寬容,他此次定會改過自新,家裏除了日常開銷,都會供給神明雲雲。

聽起來挺像那麽回事的,但外邊的信徒完全不慣著他。

上回屬於正式場合,大夥兒無論有沒有焚香,但沐浴是肯定的,手裏自然也不會帶什麽危險物品,便只好放任他幹幹凈凈回家。許多信徒對此耿耿於懷。

今日就不一樣了。

周商人剛踏上這方地界,就有住的近的信徒趕緊回家,把家中快放壞的雞蛋和菜葉拎了出來。

第一個雞蛋砸上周商人的頭時,他身後的大夫人嚇了一跳。

近日的忙碌已經讓這位大夫人神思倦怠,再加上她養尊處優多年,從未見過這種場景,立刻便慌亂起來。

更要命的是,她想要把這些雞蛋和菜葉抖落下去,身上卻響起了熟悉的咕嚕聲。

大夫人轉過頭,在身旁侍妾驚恐的眼神中,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怎麽了?”元黎就看著那個夫人像發瘋般撕扯著衣裳,周商人也跟著抖了起來。

花衣裳大嫂也很迷惑,“不會啊,雖然他們家老欺男霸女的,但這會兒都素服來懺悔了……”

青蛙神向來是公平的。

倘若你有罪,只要你把家資都捐出來,便能得以抵消。但它也不至於讓你徹底活不下去,基本的吃穿用度還是可以留下,保障人正常的生活。

於是拜蛙神的信徒就默認,一旦像周商人這樣,全家穿著素服麻衣前來,就算是有懺悔之意,神明也會消弭他的過錯。

至於信徒丟雞蛋,那都是正經可以吃的東西,金貴著呢,他們也不過想出口氣罷了。

大夫人像被燙到一樣,忙不疊地跳了起來,一只拳頭大小的青蛙隨著她的抖動,跌落在地,消失不見。

廣場上充滿了蛙鳴聲。

這下不僅是大夫人,幾乎所有的婦人,面上都浮現出驚悚的表情,抖落撕扯著自己的外衫,露出了內裏絲絹材質的中衣。

只有隊尾那個雙環髻的少女,不知所然地退了兩步,看著自己家這些人在廣場上癲狂。

當元黎厭倦了這個把戲,只想回去睡覺養足精神時,周商人及其家人已然麻木了。終於有使者出來,揮散周圍的信徒,與周商人商議對策。

元黎便被花衣裳大嫂和小哥簇擁著往回走。

“您也瞧見了,周商人真是自作孽啊!”

大嫂一邊振振有詞,一邊給小哥遞了個眼神。

那意思是,看吧,只要外鄉人知道了對方的真面目,就再也不會被蛙神的懲罰嚇住了。

元黎確實沒有被嚇住,也不想思考神廟的性質,她只想快點做任務。

當月亮爬上天空一角的時候,兩個黑影悄摸出了院落。

神廟四處靜悄悄的,夜晚沒有信徒,也沒有使者仆役出門,在這塊所謂神的地界上,最值錢的恐怕就是外邊的金拱門了。

因此大夥兒想不出來有什麽人,會因為根本不存在的理由,半夜在神廟裏溜達。

於是一個充當守衛的人,就毫無心理負擔地,躺在鋥亮得反射著月光的石磚上。一陣風過,他頭頂的葡萄藤飄下一片葉子,不曾將他喚醒。

黑影熟門熟路地摸到了馬廄。

馬夫不見蹤影,空地上的躺椅空蕩蕩,後院的柴房門戶緊閉,沒有燈光。

兩匹白馬倒沒有睡。

不愧是特地為敬神所挑的白馬,兩只馬駒大半夜精神奕奕,嘴裏還在不斷咀嚼著草料,好像不吃完不給睡覺似的。

重修的馬廄挺大,雖然沒有花匠小哥描述得那般誇張,豢養兩匹馬還是綽綽有餘。

元黎很快就找到了牽馬的韁繩。

為防驚到馬,或者馬蹄聲驚醒沿路的居民,阿白一手一匹,對元黎點點頭,裹挾著兩匹馬朝城郊飛了出去。

白馬甚至乖乖巧巧,並沒有因為突如其來的變故發出嘶鳴。

或許是嘴裏還銜著兩團草吧……

總而言之,一切都順利得過了頭。

元黎陰謀論了一會兒,原路鬼鬼祟祟回房,意料中的危險並沒有到來。

只是系統的聲音有些嘶啞。

【沒什麽事,】系統有些不確定,【我白天一時無聊,嘗試吃了只青蛙,可能上火了吧。】

【青蛙怎麽能吃呢?!!你會中毒嗎?】元黎仿佛面對醫生的病患,忐忑問道,【會變異嗎?】

【它是能量,我是數據,我們物種都不同啊!】系統也很是震驚,並且十分不想喝青蛙們扯上關系。

它說,【我要升級了。】

元黎警覺地生出一種不妙預感,【到底是你升級還是道觀升級?】

系統卡殼了一會,嘟囔道,【都差不多嘛,我不升級,沒辦法給你刷新道具欄啊。】

這是寫在代碼規則裏的東西,系統也無法控制,它得到了任務的能量,需要一定時間轉化。

【就三天!】系統許下承諾,囑咐她,【你別跟青蛙對碰,好好撐過三天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