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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百年老樹皮 心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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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百年老樹皮 心語

綢帶點綴著桑樹, 正是春天,滿樹的布條輕盈地飛揚。

小倩微微一笑,化為光點散落。

這段記憶隨之消失不見。

元黎將樹上的寄語都看過一遍, 再沒有暈乎乎魘住的感覺。遺憾的是, 她仍舊拿桑樹沒有辦法。

她同阿白上上下下排摸半晌, 不得不承認, 連個米粒大的出口都找不到。

難道說姥姥最終會取勝在, 將他們活活困死?這也太不人道了吧,元黎指指點點。

這不科學。

姥姥長久在山谷裏造作, 降點暴雨雷電都能水土流失,純靠法力和修煉, 元黎實在難以相信對方能搞出來一個完美的牢籠。

她帶著樸素的世界觀, 盯了桑樹本體一會兒, 幽幽道, “你聽過吳剛伐桂的傳說麽?”

此處唯一聽眾阿白歪了歪頭, 隨即在桑樹枝幹上劇烈跳動起來。

憑借他的重力和向下的加速度,砸在地面都能出現一個凹槽, 而桑樹巋然不動,四周的紅綢穩穩垂落, 什麽也沒有發生。

兩人絕望地發現, 這棵樹, 它居然是龜甲流!

元黎閉了閉眼,開始在倉庫裏翻箱倒櫃。

剛才來不及整理, 讓她看看都還剩了些啥!

阿白跳下來,搓搓自己的腳,旁觀她取東西。

八卦幡,牡丹花種子, 茭杯,梳子……

凈瓶,上次用過以後,還沒灌水,因此瓶底空空。

繼續翻找。

為什麽會有一只簸箕出現在這裏……

阿白百無聊賴地摔了個杯。

聖杯!

他狐疑地把茭杯撿起來,對著亮透光琢磨,這是個空心骰子嗎?

“誒?”

阿白的觀察被打斷,扭頭見元黎眼神激動,手裏拿了一把亮鋥鋥的斧頭,清晰地映出他的毛臉。

阿白照了個鏡子。

元黎信心十足,“我們來砍樹吧。”

過了好一會兒,約莫幾個時辰。

元黎躺在地上。

阿白跳上她的小腿,給了她一個沈重的肘擊。

元黎象征性地動彈了幾下,掙紮著說,“我累了。”如果計劃砍樹時的她體力值滿點,那麽她現在已經是條廢人了。

元黎側過頭,目光越過阿白,看向那株代表姥姥的樹。

樹幹底部有一道淺淺的斷痕,在她不死心地努力下,大致朝年輪中間,裂開了四分之一的距離。

中途元黎不信邪,取出那只沒用的簸箕,對著它劈了一斧子。

斧刃輕輕接觸到邊緣,整個簸箕應聲而碎。

——不是她的斧不利,是姥姥太逆天了!

倘若桑樹有血條,等於她用一把系統宣稱的開荒利器、伐木橙武,一刀一刀,數百下之後,還沒把對方磨到半血。

元黎回過神,譴責道,“這樹皮怎麽比鞋底還硬!”

“這個樹活了好多年了,”阿白理所當然地咂摸了下,“可能跟我差不多久吧。”

元黎追根究底,“那到底是多久?”

阿白沈默了一會兒,含糊道,“差不多百年吧。”一百年以上不都是百年,沒毛病。

元黎聞言略有些感觸。樹生百年可是稀有木種,要是不成人,不作孽,或許還能好好兒地再活上長久的年月。

她摸了把樹皮,又幹又硬。

阿白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一驚,倒退兩步。這棵樹吸人魂魄作血食,渾身的皮都臟臟的!

元黎莫名就看懂了他的意思。

……

阿白在這裏變不回人,就是條純純的狐貍,伐木工後備役只有元黎自己一個。

她哭喪著一張臉,繼續吳剛的道路。

這到底是個什麽既無聊又慘無人道的副本!

多說無益,元黎認命地砍樹。

桑樹底端的裂痕越來越深,估摸著血條已經只剩下百分之五左右,元黎頓感勝利在望。她招呼著阿白跳下來,免得一會兒殃及無辜,發現對方正蹲在樹梢上,把玩著一個線團。

哪裏來的線團?

管不了那麽多,她一邊對阿白示警,一邊敲敲打打。

桑樹震動起來。

整個樹幹朝著一側傾斜,眨眼間轟然倒塌。綢帶從枝頭脫落,漫天飛舞,阿白皺著臉東跳西跳,躲避這些碎布條。

但布條太過密集,他縱身一躍,手下那團長長的紅色毛線繞過桑樹,在樹杈上系了個圈。

元黎下意識接住朝她襲來的紅色球體,突兀地想,這不會是倉庫裏的那玩意吧!

【姻緣紅線:月老同款!被紅線拴住的人有機會與對方心靈相通噢。說明:紅線並不是無條件獲取心聲,只有使用人有著強烈的訴求下,心聲才會被得到傳遞。】

元黎怔楞了一會兒,幸虧不是求姻緣的,不然多尷尬啊!

看樣子還能把它當做對講機來用,她跟阿白變成了兩座對接過的站點。

那頭的阿白正在被纏繞,手腳並用地跟紅繩作鬥爭,對此一無所覺。

元黎認真聆聽片刻,只能微弱地感知到對方煩悶的黑線。

此時,元黎聽到了另一個聲音。

“今天又有人來給我栓紅繩,我卻保佑不了她們……”姥姥聽起來有些郁悶。

“有些人的願力太深,總覺得她們的靈魂印記都留下來了。我要這些靈魂做什麽用途呢?”姥姥躍躍欲試。

“咦?這裏怎麽有只小青蛙……”

聲音漸漸淡去,隨著桑樹的徹底斷裂,對方的心語像是被關閉的無線電基站,不覆響起。

元黎覆雜又狂躁地抓頭,她剛才為什麽還連上了姥姥啊!

姥姥的聲音消失後,洞宮內亂糟糟的,周遭響起了好多人的聲音。

漫天的綢帶如雨降下,並沒有掉落在地上,反而接觸到泥土,自然地消散了。

洞中出現了一些白色的影子。

看身形都是些妙齡女子,面目模糊,朝著元黎二人遙遙一拜。

分不清是一個人還是幾個人共同在說話,那聲音也好像飄遠了似的,“蘭若是清凈之地,我們這就回去了。”

說完,有個影子遲滯片刻,連帶眾姐妹的白影都停下腳步。

“小倩?”那影子詫異道。

身披黑紗的小倩從老樹幹裏款款走出來,撿起還掛在枝頭的綢帶,“這個是我的。”

影子沒有勸,對她點頭,轉身遁入地下。

剎那間,洞宮就只剩下小倩一人了。

小倩把綢帶纏上手腕,眼睛不眨地看向元黎,“我名小倩,生前不曾做過害人之事,化鬼以來也同樣沒有。”

她笑意盈盈的,眉目舒朗,看上去絲毫不怕被拒絕,頗為灑脫,“道長介意收留我一介女鬼嗎?”

元黎頭上亮起一個燈泡。

噢,原來如此!

【系統溫馨提示,您的租客找到了!】

-

樹倒了。

洞中石壁原本堅如姥姥的樹皮,現在紛紛剝落,碎裂出不規則的洞口。通過它,元黎瞧見了山谷的天空。

天空下是蘭若寺的廢墟。

地面塌陷之後,被滑坡的山體掩埋。洞宮天頂一開,周遭的泥水沖刷進來,打造出一池上好泥塘。

外邊幾個帶著熒光護盾的人,拿鍬的拿鍬,使劍的使劍,都在廢墟裏挖掘。

穿山甲倚靠在高處,俯瞰著山谷,最早發現了爛泥塘的出現。眾人急匆匆趕來,神色激動地朝裏探頭。

元黎和阿白蹲在一截斷木上,在泥水裏浮浮沈沈。

斷木另一端,站著另一個黑紗女郎,保持著平衡。

眾人腳步皆一頓。

金鬥觀的道士們不覺得有什麽,反正他們妖魔鬼怪都見得差不多。主要大夥兒太過興奮,全然忘記了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寧采臣在山谷地震滑坡時驚醒,想起這半個月的時光,心頭沈沈,思緒萬千。

道士們顧不得這個一臉懊喪的人,大夥兒都在挖地,誰也沒有空管他,放任寧采臣獨自在旁邊懷疑人生。

但現在聶小倩出來了,並且顯而易見,她是同元黎一塊兒出來的。

穿山甲豆豆眼在一人一鬼之間打轉,悶聲不響,一反常態低調吃起瓜。

斷木靠岸。

寧采臣對著滿身黑紗的小倩,始終忘不了方才姥姥拈枝幻化的那一幕,踟躇著不敢上前。

小倩察覺了他的心思,幹脆把他當空氣,只對著金鬥觀道士們道謝。

“我和數十個姐妹悉數被姥姥控制,不得脫身,只能困在蘭若寺這方寸之地。如今總算是重新得見天日了。”小倩揖了一禮。

元黎攀著小倩的肩膀,飛快道:“以後小倩就是我們的新租客了!”

燕赤霞率先歡迎。

元天霸隨即道,“好說,我們觀裏除了師姐,還有一位女大廚,再加上胡夫人,正好湊一桌葉子戲。”

靈微觀裴真人遠行前,給道觀送過不少時興玩意,其中就有葉子戲。元黎在發現這種好東西後,迅速在金鬥山女郎間組建了牌局。

但三個人的牌局,總讓元黎覺得少了點什麽,於是時不時拉上豬仔或者阿白湊數。他倆都算不清牌,屬於湊數的墊底玩家。

元天霸聽到有新租客,立即將小倩和牌局聯系起來,高興不已。

寧采臣落在後面,不顧穿山甲的嗤笑,支支吾吾地囁嚅半天,“倩娘……”

小倩掃他一眼,面向金鬥觀眾人,言語裏略帶遺憾,“我被姥姥抽取過精魄,恐怕住不了多少時間。”

她燦然一笑,“不過葉子戲我可擅長。”

道士們一楞。

元黎戳著阿白,讓他努力回想,有沒有在哪個不知名的山洞裏見過什麽鬼修功法。

小倩並不在意,她直徑揚手,掀開頭上的黑紗。揭開這一層,露出比姥姥的鬼面還破碎的面龐。

小倩展示了幾秒自己的真實境況,飛速蓋回去以免驚嚇眾人。

道士們並無多少害怕。

只是寧采臣再遭受重擊,頓時又撅了過去。

穿山甲翻了個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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