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如雲低低笑了一聲。

這笑和平時不太一樣，讓我聽著心裏發寒。

“景家逼迫景南莊的大哥景南深在訂婚的時候偷取保險櫃的鑰匙，連我大姐自己都不知道，那把鑰匙就是她脖子上的那枚吊墜。”

“那……他偷了嗎？”我忍不住問道。

“景南深是個情深意重的人，他特別聰明有才，也有幾分傲氣，什麽都不放在眼裏，唯獨我大小姐。他也自認為，對我大姐的感情是真摯純潔的，直到那時候他才發現，原來不過都是別人的安排，連他們的相遇相識，都是家裏的刻意的。”

白如雲悠悠嘆了一口氣，自顧倒了一杯酒喝了，“他根本接受不了，二十多年竟然只是被家裏人當做工具棋子，一步一步的算計好，包括他最珍視的愛情也是。聰明如他，一直隱忍著不吭聲，直到訂婚那天……”

我心裏收緊，看著她輕輕搖晃著酒杯，裏面的紅酒猩紅如血，她的唇齒間似乎也多了幾分血腥氣。

“訂婚那天，最後一個節目，他選擇親自上陣，說是要給家人一個驚喜。結果，他再現在屋頂，面對著家人，什麽都沒有說，連一個字都沒有，張開手臂，像一只大鳥一樣，直直跳了下去。”

我的呼吸一滯，忍住握緊了手，白如雲把杯子裏的酒一飲而盡，“可是，他不是大鳥啊，血染紅了地，染紅了我大姐的白紗，她呆了半晌，最後……瘋了。”

“啊。” 我控制不住驚叫了一聲，仿佛看到那慘烈的一幕，看到倔強聰明的男人帶著慘淡的笑，一躍而下，看到他心愛的女孩子錯愕驚恐的臉，看著那徐徐流出來的鮮血，一寸一寸染紅了自己的白紗。

“可是，你知道嗎？”白如雲突然笑了起來，眼中卻有點點的淚，“這樣的慘烈結果，最終導致的不是景家的罷手反思，而是……變本加厲。他們已經撕破了臉，開始對白家處處打壓逼迫，白家本來就是書香世家，生意場上的那些規則也不會輕易破，論起手段陰謀比他們差得太多。”

“景家還找了江家聯手，把白家……吞噬瓜分幹凈，白家所有的人，都死了，”她又倒了一杯，“最後，只剩下我和白如蘭了。”

她哧笑了一聲，眼中浮現幾分厭惡，“白如蘭……哼，根本不配是白家人，她和裴靖康一起長大，裴靖康不過是英雄落魄，他那種人……一有機會就會崛起，可惜啊，她根本看不透，也不願意等，最後竟然跟了梵叔那個老頭子。哼，後來還按捺不住寂寞，又跑到洛城來，想要挽回裴靖康。”

她轉頭看著我，眼睛晶亮，寒意逼人，“她根本不了解裴靖康，一旦決定放棄，怎麽可能還會回頭？她居然以為他只是生她的氣，竟然提出去楓林晚坐臺，以為這樣就可以讓他吃醋制止。可沒有想到的是，裴靖康不但答應了，而且，還親手給她掛了頭牌。”

我像是在聽天方夜譚，這些事情每一件都在刷新著我的認知，我不懂，人心怎麽會這樣，怎麽能自私至此？

“那……景如塵呢？”我忍不住問道，這個唯一讓我產生好感的景家人。

白如蘭的手指一顫，酒杯裏的酒也跟著一晃。

她沈默了半晌，才慢慢說道：“我和如塵……他是個有骨氣的，和他大哥有點像，景南深死了之後，他毅然反抗，但那種家庭，又怎麽會因為他而發生什麽改變，他最終和家裏決裂，那一年……他十六歲。”

這時候我才知道，原來景如塵從那時候起，就和景家脫離了關系，也沒有再走家裏安排的路，而是用他自己積攢的錢還有景南深留給他的一些做了幾個小投資，錢翻了倍，他就拿著錢想帶白如雲離開。

白如雲沒有答應，那個時候……應該是轉不過彎來吧，其實任何人都一樣，那種情況下，又怎麽能轉得彎來，家敗了，家人死了，而仇人家的兒子說要帶你走，我想，沒有幾個人會同意吧。

景如塵最終自己離開，去國外留學，並且選擇了他心愛的醫學，他終於可以做一回自己，不用受家族擺布。

只是，他最終還是丟了白如雲，沒有能夠和她在一起。

我聽了唏噓不已，不由得說道：“其實，他也是無辜的，這件事情和他沒有關系，他甚至為了你做出了那麽大的改變，真的不能給他一個機會嗎？”

白如雲沒有說話，她又倒了一杯酒，低聲問道：“你知道……我為什麽會跟你說這些嗎？”

我搖了搖頭，只沈浸在這些往事和震驚裏，還真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白如雲笑了笑，已經有了幾分醉意，她慢慢說道：“因為，我不想讓你像我一樣，因為一時的情緒，因為一時糾結，而去錯過一個真心對你好的人。如塵……我”

她又要喝酒，我攔下她說道：“你醉了，不要再喝了。”

“醉了好啊，”她媚眼如絲，醉態迷人，“醉了……我也就可見到他，可以隨心的說話，不用顧忌，不用去想別的，我只是我，我是白如雲，他也只是景如塵。”

我心頭酸澀不已，握了她的手說道：“放心，他會知道的，知道你的心意和苦楚。”

白如雲短促的笑了笑，輕輕推開我的手說道：“那又怎麽樣呢？我們……終究還是錯過了，他在國外留學的時候，已經有了別人了啊……”

她說到最近，眼睛裏蓄了許久的淚，終於大顆大顆的滾落。

我聽著不由得一楞，“有了別人？你聽誰說的？”

白如雲低低笑了一聲，搖晃著站了起來，走到窗子前頭抵著玻璃，“我還用聽誰說嗎？我收到了他的親筆信，飄洋過海來的親筆信啊，還能有錯嗎？”

我微微詫異，景如塵的字我是有印象的，寫得很不錯，但是，他對白如雲的感情我也是看在眼裏的，我自認為不會輕易的看錯。

我隱約覺得，這裏是有什麽誤會。

看著白如雲傷心欲絕的模樣，我心裏也特別的難受，想了想說道：“你先別太傷心，或許……會有什麽轉機也說不定。”

“轉機？”白如雲轉過頭看著我，眼睛剛剛被淚水洗過，分外明亮。

“能有什麽轉機啊……”白如雲悠然一嘆，“你是喜歡靖康的，對嗎？”

她的問題跳得太多，我根本不沒有防備，腦子裏還在想她之前說過的話，猛然聽到這一句，我下意識的回答道：“是的。”

話一出口，我才覺出有什麽不對來，紅著臉看了看白如雲，她的嘴邊噙著一抹笑，看著我說道：“終於承認了啊。”

我低下頭，轉了目光，“承認又怎麽樣，喜歡他又怎麽樣，不怕你笑話，曾經為了他我連命都豁得出去，什麽都不怕。”

白如雲微怔了一下，問道：“曾經？那麽……現在呢？”

我心頭一疼，深吸了一口氣說道：“對，曾經。現在……不知道，我還很迷茫，不過，現在的情況和我對他的感覺是怎麽樣的沒有關系。關鍵的問題在於，他的身邊也已經有了別人。不再需要我了。”

白如雲眉梢一挑，“誰說的？”

我苦笑了一下，“還用誰說嗎，我親眼看到的。雖然沒有看清那個女人是什麽樣子，但是能讓他帶到公開場合的，一定不是尋常人吧，何況……我回去之後問過他的，他也承認了。”

聽到這裏，白如雲的臉色微微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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