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辰看似軟綿綿的話，卻藏著鋒利的針。

白如蘭的臉色微微一白，便無話可說。

一直沈默著的梵叔終於開口，對裴靖康說道：“靖康啊，江老弟說得對，你這幾年在洛城風光無兩，北辰在某些方面也不如你，我很欣慰，但也為你擔心。”

我仔細聽著，不知道梵叔究竟是想要說什麽，但我已經察覺出，這次他們只怕是有備而來。

裴靖康淡淡笑了笑，“您說。”

梵叔繼續說道：“你在高位，有多少雙眼睛盯著，有多少人盼著你能夠倒下，要知道，這個第一的位子可不好坐，我知道你有本事，可以壓得住，但是，靖康啊，這也是我最擔心的地方。你性子太剛太硬，這幾年裴氏樹敵可不少，之前有孔家，可以助你一臂之力，這以後要是和孔家退了婚，孔祥東只怕也不會再那麽出力了。所以，我以為你的婚事不能草率，不能任性妄為，還是應該找一個對你助力的女人。”

我聽得心底發涼，梵叔說得不是沒有道理，裴靖康的處境的確是如此，可是……感情的事情也必須要以利益為前提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豈不是太悲哀了？

我緊張的連呼吸都有些顫抖，又不敢看他，只能盯著眼前桌子上的花紋看，感覺腦子都有些疼。

裴請康低笑了一聲，慢慢的喝了一口茶，說道：“聽您的意思，是有人選了？”

江老頭抽了一口煙，說道：“是這樣的，我和梵老兄商量好了，一致覺得，司徒悅是個不錯的人選，她年輕漂亮，對你一直有好感，上個月剛從英國留學回來了，這嘴裏一直就在念叨著你，司徒家的老爺子最近身子不好，就委托我過來了。依我的意思，這門婚事不錯，司徒家的小姐，可是好多人想破腦袋都娶不到的。”

司徒悅？

那是誰？

和司徒曄是什麽關系？我心裏掀起一連串的疑問。

裴靖康眉梢挑了挑，眼中的冷光一閃而過，“司徒悅？您覺得不錯？”

江老頭點了點頭說道：“的確不錯，那丫頭我來之前剛見過，這幾年出落的很漂亮，性子也活潑，再加上家世，比那個孔唯傾只強不差。”

司徒巖在一旁略帶了幾分傲慢說道：“小悅可是我的親妹妹，追求她的人能夠從這兒排到江城去，怎麽樣？配得起你吧？”

他這種態度，就讓人火大，仿佛沾了他司徒家多麽大的光，受了多大的恩惠一樣。

江北辰誇張的抽了一口氣，“是嗎？這位司徒悅小姐我可是聽說過，是不是就是那個……在讀大學的時候，愛上了她的導師，沖到人家家裏非要以身相許的那個？利用司徒家的關系，把那個導師的太太給逼得精神抑郁了，這事一度成為一段……佳話。後來迫於輿論壓力，這位司徒悅小姐出國留學，她一走了之，據說那個導師後來的日子過得特別慘。”

他說得眉飛色舞，就跟八卦精上了身似的，越來越來精神，最後還對著司徒巖說道；“哎，我說，司徒大少爺，這傳聞是真是假？她們大學的論壇上現在還有這事兒的後續嗎？”

司徒巖還沒有答話，江北辰已經又轉過頭看著裴靖康，“靖康，如果你和司徒悅小姐可以成為一對兒的話，那我可得好好恭喜你，你本來就是熱門話題，你想想，再配上這麽一位新聞人物，那你們的日子，豈不是跟明星似的備受矚目？”

裴靖康神色淡淡，手裏捏著一個打火機慢慢的轉動，聽了江北辰這麽一大段，連眼皮也沒有擡一下。

“江少真是有心，不過這恭喜說得早了點，還是先留在肚子裏，等哪天誰得了這份喜，你再拿出來說也不晚。”

我心裏一喜，他的意思是……拒絕了？

聽到他這麽一說，其它的人都表情精彩。

梵叔的眉頭微微一皺，“靖康，你的意思是……”

裴靖康擡眼看向他，說道：“義父，孔家的事我還沒有處理清，等到處理完了再談婚事也不遲。現在不是時機，也沒有這個心情。”

江老頭說道：“怎麽不是時機？我打聽過了，是孔家的那個女人不檢點，和她退婚都是便宜她了，孔家還有什麽可說的？司徒家也知道這事兒，他們並不介意這個時候談。”

裴靖康笑了幾聲，笑意卻不達眼底，“江家遠在江城，對於我的事倒是知道得清楚，我這邊還沒有處理好，就已經為我安排好了下一步，倒是真關心我。”

他這話已經明顯的透出了情緒，而不像之前那樣委婉，江老頭的臉色微微一變，抽著煙鬥沒有說話。

司徒巖坐直了身子說道：“你的意思是，要……”

裴靖康看都不看他一眼，冷聲說道：“我已經說過了，不想跟你廢話，在這個桌面兒上，你想發表什麽意見，還不夠格。”

裴請康不等司徒巖反應，對梵叔說道：“義父，這件事情以後再商量吧，您接下來想吃什麽玩什麽，我作東。”

他明顯是要結束話題，不想再談，梵叔的臉色也不太好看，被駁了面子，估計他也不會愉快到哪裏去。

這頓飯吃得很沈悶，一直到吃完，裴靖康都沒有看我一眼。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卻像是隔著千山萬水，太多的話不知道怎麽去表達。

吃完飯，梵叔對江北辰說道：“北辰啊，今天晚上你也不要回去了，你們都留下來陪我，晚上一起下下棋什麽的，好久沒有和你們倆在一起這麽高興了。”

我心頭一跳，不回去都住在這兒？

那我和江北辰的關系不是要露了？總不能晚上住在一個房間裏吧？

心裏盼望著江北辰拒絕，哪知他點頭說道：“好，正好我也安排了節目，您要是想下棋就下棋，怎麽也行，只要您開心。”

梵叔摸著胡子點了點頭，“好。”他說罷，又轉頭看了看裴靖康，“靖康，我聽說你最近的棋藝漲了不少，一會兒敢不敢和我下一盤？”

裴靖康點頭微笑，“好。”

我正想找個理由離開，江老頭忽然說道：“安小姐，是吧？聽說，你是北辰的未婚妻？”

這個問題來得直接，讓我有些接不住，那樣的話，我實在是說不出口，何況還當著裴靖康的面。

正在猶豫，江北辰慢悠悠的接過話來說道：“這你就不用費心了，我的婚事，你還做不了主，也別想著讓我去為了江家跟誰聯姻。”

江老頭的臉色愈發難看，終於忍不住說道：“北辰，你就這樣和長輩說話嗎？”

江北辰短促的一笑，“長輩？那也要看有的人當不當得起，有沒有這個臉。”

他說罷，也不再理會對方，站起來牽住我的手說道：“義父，我先去給小安安排住處，一會兒回來。”

白如蘭嬌笑了一聲，說道：“喲，還真是害羞，怎麽，二哥，都是未婚妻了，不是和你住在一起嗎？”

我腦子裏轟然一響，沒有想到白如蘭竟然說得這麽直接，我慌亂的去看裴靖康，他正拿著茶杯慢慢喝茶，表情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江北辰微瞇了眼睛，看著白如蘭說道：“這是我和小安的事，怎麽住我們自己有安排，你也是水雲間的客人，就不用費這份心了，還有，你現在的身份，叫我二哥，應該不太合適了，以後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我不介意。”

他說罷，不管白如蘭蒼白如紙的臉色，轉身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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