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望著那個老男人，他大步前來，眼神中絲毫不掩他的情緒。

“四爺，這位是……”

我往他的身後看過去，裴靖康正慢步走來，他似笑非笑的看著我，我不由得有些臉紅，低低叫了一聲，“四爺。”

裴靖康說道：“忠叔，你剛回來還不知道，她叫安未雪，是我從眠月樓帶回來的。”

“眠月樓？”忠叔一楞，眉頭也皺了皺，“那不是秦傅的地盤嗎？”

他說罷，轉頭審視著我，明顯帶著不喜。

我坦然回望著他，你不喜歡我，我還不喜歡你呢，裴靖康身邊的人一個比一個拽，有什麽呀？大不了我走就是了。

裴靖康點頭說道：“不錯，當時因為其它的事去眠月樓，剛好她被王胖子纏住，就順手救下了，走吧，去裏面談。”

他轉身往房間裏走去，忠叔也跟了過去。

我站在原地，心慢慢往下沈，剛好……順手……這是他剛剛用過的詞。

救下我，只是這樣嗎？

心裏的感覺無法形容，我不知道……自己前一分鐘在面對忠叔的時候還有勇氣的大不了走，但後一分鐘，怎麽會因為聽到裴靖康的說法就心裏亂得很。

轉頭看了看，他已經進了房間，從始至終，他都沒有對我說過什麽。

不知道過了多久，感覺雙腳都麻了，阿南從裏面走出來說道：“安姑娘，四爺讓你進去。”

我點點頭，走到房間門口的時候剛好碰到忠叔出來，他掃了我一眼沒有說話。

走進房間，只有裴靖康一個人，他坐在書桌後面，正翻看著什麽，擡頭看了看我說道：“坐。”

我在沙發上坐下，他依舊看著文件，微黃的燈光照在他的側臉上，平時淩厲的線條柔和了許多，眉梢眼角多了幾分溫柔。

“在看什麽？”他忽然合上文件擡頭看著我。

“沒什麽，”我有些慌亂的低下頭，低聲回答道。

“這兩天辛苦你了。”他說道，“關於今天的事，你怎麽看？”

他話鋒一轉，我心頭微微跳了一下，“您是指——周凡的事嗎？”

他慢慢笑了起來，“周凡？他還入不了我的眼。我布下這個局，等的是秦傅，你應該知道吧？”

我微微握了握手指，點頭說道：“知道。”

“嗯，”他輕輕點頭，“秦傅的眠月樓在洛城多年，是老牌的夜場，我的楓林晚在洛城落腳之前，眠月樓是首屈一指的，就沖這一點，他對楓林晚的態度也可想而知。”

他一邊說，一邊站起來，“關於他，我從來沒有放松過警惕，也沒有想過會有和平共處的可能。不過……”

我越來越緊張，沒有註意到他已經走到我面前，他微微俯身，雙手撐住沙發兩側，正好圈住我。

“有時候互相制衡也是一件好事，一旦打破平衡，就有可能成為眾矢之的，麻煩我倒不怕，我介意的是，有人會借機生亂，我裴靖康可不想給別人做嫁衣。但是這一次，秦傅竟然膽大包天，敢對我下陰手，那就怪不得我。”

他的聲音低沈暗啞，十分好聽，盡管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冰涼。

我心跳飛快，大氣也不敢喘一下，僵硬的坐在沙發上，後背緊緊貼著靠背。

“嚇著你了？”他笑了笑說道。

他的嘴角微薄，平時很少笑，最多也是那種似笑非笑，像現在這樣的笑容特別少見，我忍不住紅了臉，別開目光說道：“沒有。”

他伸手指挽住我的一縷發絲，漫不經心的說道：“不過，看起來這次的計劃沒有成功，秦傅並沒有來。你的仇……也要再想一個方式來報了。”

我心裏有些掙紮，有一瞬間想要和他說明一下，但是……這種情況下，他會不會多想？

就算他不會，外面那些人呢？龍海和那個忠叔，明顯對我敵意強烈，要是說了……豈不是給了他們借口？

算了，反正我也不是想著故意攪他的局，只是想著換一種方式。

以後……有機會再說吧。

裴靖康口袋裏的手機響讓我的思緒飄了回來，他松開我的頭發，接通了電話。

“嗯。”他輕聲應道。

只是這麽一聲，我就覺得……似乎藏了他的溫柔。

忍不住擡頭看著他，他淺淺笑著，眉梢眼角都舒展開，眼睛裏隱約有光芒閃動，不似平日裏淩厲的光，而是那種亮卻有溫度的。

“靖康……”那邊傳來一聲喚。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靖康，真是好聽。

我的心像是猛然一空，本來就僵著的身子像是一塊木頭，情不自禁摒住呼吸想要聽聽後面說什麽，裴靖康已經轉身走到窗前，只能聽到他說：“嗯，你說，我在。”

那邊說了什麽，我已經聽不見，只看到裴靖康溫潤的笑意和不時的點頭動作，我這才意識到，他不是不溫柔，只是……他的溫柔是對著別人的。

這個發現讓我心裏十分難受，我起身走輕步走出房間，不想再面對這些。

外面的風有些涼了，這裏遠離了市區，星星看起來也格外亮一些，月亮上蒙了一團薄雲，讓人覺得有些悶，像我此時的心情。

我呼了一口氣，感覺有些冷，伸手撫了撫肩膀，忽然聽到身後有腳步聲，我心頭微喜，急忙轉過身去，卻發現是忠叔。

他走到我面前，投下來的影子正好映在我身上，有一種無形的壓力感。

這種感覺讓我十分不爽，向旁邊走了幾步，說道：“您有事兒？”

忠叔目光平靜無波，看著我就像是看著空氣，“安小姐，我聽說你救了四爺一命。”

“怎麽？”我反問道。

他從口袋裏摸出煙盒來抽出一支，看了我一眼說道：“安小姐不介意吧？”

“介意。”我點頭說道。

他楞了一下，慢慢把煙放了回去，“我還是第一次因為別人的喜好勉強自己。安小姐，這也算是我回報了你對四爺的恩情吧。”

我忍不住哧笑了一聲，“忠叔，你是覺得你家四爺的一條命只值你一根煙，還是覺得，我安未雪需要你的回報？我救的是他，又不是你，用得著你回嗎？”

他的眸子猛然一縮，眼底湧動幾分怒色。

我才懶得理他，這個老家夥簡直自以為是的過分，我知道他是誰啊……居然給我擺這麽大的譜。

“安小姐，”他冷聲說道：“你敢說，你救下四爺的目的單純，沒有一點想要其它的想法嗎？”

我心裏的怒意被他這句話瞬間激了出來，停下準備離開的腳步轉頭問道：“您這是什麽意思？別拐彎抹角，直接說吧。”

忠叔慢慢點了一支煙，抽了一口說道：“安小姐，說實話，我在四爺身邊多年，他還沒有來到洛城的時候我就在了，想要爬上他的床的女人數不清有多少，四爺潔身自好，適場作戲的事情，有，但沒有見過他對誰動過心。安小姐，恕我直言，你劍走偏鋒，這一招走得不錯。”

怒火一下子竄到腦門，我冷笑了一聲，“你什麽意思？想說自己是老資格，對吧？大道理我不懂，我就知道，在我們老家戶戶都養狗，可是就算是從狗崽養成老狗，也沒見哪只狗敢在主人面前亂叫。至於我對四爺是什麽心意，就不勞你費心了。我再走偏鋒，我身上的傷是真的，那些傷了他的人也不是我能支使得動的。你有本事在這裏為難我一個女人，不如去找那些人報仇。”

“安小姐，說話客氣一些，你敢對天發誓，你當真沒有私心嗎？”忠叔手指一用力，把那支煙掐斷，眼睛裏露出狠意。

“哼，”我看著他，一字一字說道：“有，怎麽了。跟你有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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