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清醒

關燈
清醒

“嘿,要是某一天我死了,你會穿越回來救我嗎?”

高三上學期的課間,難得沒有被語文老師拖堂,班上的男生像坐牢放風一樣在教室外面的籃球場瘋玩。女生則在教室裏圍成一圈,討論偷偷追上了進度的穿越劇。

湯啟瑞一邊聽著,一邊小聲問簡雲帆:“會救嗎?”

簡雲帆點點頭:“我會回去的。”

“即使你救下來的那個我只是平行宇宙裏的另一個我?”

“假如一件事件發生之後所產生的不同後果都會形成不同宇宙,那確實,我所救下的你也就不是原來的你……”簡雲帆想了想,反問他,“那你呢?要是我死了,你會回去救我嗎?”

湯啟瑞搖搖頭,說:“我相信,在這些宇宙裏一定有一個你正好好活著。這樣我就安心了。”

“你就不會覺得不甘心嗎?”

“如果這是你的希望,我即使達成了,也不過是成就了另一個宇宙中的你。如果這不是你的希望,那我做這麽多也不過是自我感動而已,真正重要的是你。”

“呃……好像是這個道理……”

湯啟瑞見他難得皺眉,笑了:“別糾結了,我也就隨口一問,反正這種事情在我有生之年大概率都不會發生。”

“確實,所謂穿越不過是小說情節罷了,現實中還沒有辦法實現。”

簡雲帆說著,繼續低頭去看最新借來的科幻小說。

今天的課間時間好像特別長,簡雲帆很快就沈浸在小說裏。正看到關鍵處,他擡手拍了拍湯啟瑞的手臂,想要和他討論一二。可他的手剛觸碰上湯啟瑞的皮膚,便被皮膚底下傳來的寒意嚇了一跳。他楞楞擡頭看去,湯啟瑞還是那個湯啟瑞,卻是皮膚蒼白,雙眼空洞地看著他。

四周的喧鬧聲不知道什麽時候消失了,教室也不是教室。他只覺得頭暈目眩,身體忽然癱軟。湯啟瑞湊上前來,將他抱在懷裏。

隨後,對方的手掌緩緩蓋住他的雙眼,在他耳邊說道:“委屈一下,很快就好了。”

身下的桌椅消失了,他如墜虛空,陷入到一片深沈的黑暗之中……

……

簡雲帆努力撐起沈重的眼皮,扭動僵硬的脖子,環顧四周。

蒼白而冰冷的裝潢,除了他身下的這張床,什麽都沒有,可謂家徒四壁。窗邊是一扇長條形的巨大的窗戶,沒有窗簾,可以看到外頭漆黑一片,除了遠處的幾顆天體,什麽都沒有。

怎麽會有天體?他在哪裏?這是在做夢嗎?

夢境與昏迷前的記憶攪合在一起,讓他有些混亂。他想要坐起來,可虛軟的四肢,漿糊一般的大腦,伴隨著太陽穴的一陣陣刺痛,使得他有心無力,只能蜷縮成一團,冒著一身冷汗,在床上難受得打滾。

房門被拉開,帶著熟悉的氣息,有人徑直走到他面前,擡手探上他額頭。

“怎麽會這樣?”

是湯啟瑞的聲音!

簡雲帆強忍著疼痛,一把抓住湯啟瑞的手腕:“這是哪裏?你都做了什麽?為什麽?”

病弱的簡雲帆能使出的力道其實並不大,湯啟瑞卻沒有把他推開,任由他這般抓著。他沒有回答簡雲帆的問題,只是輕聲道:“忍一忍,很快就沒事了。”

該死,又是熟悉得讓人作嘔的臺詞。

又是一陣刺痛傳來,這次是腹腔。簡雲帆在疼痛中低聲嘶吼,手卻依舊抓住湯啟瑞不放。

疼痛像是會游走,刺激著他的五臟百骸,疼到了最後,簡雲帆的意識已幾近模糊,只聽到湯啟瑞一聲狂怒:“不是說沒有副作用的嗎?!”

趕過來的醫生有些手忙腳亂,解釋道:“按理說是沒有的,可能是某種成分過敏了,或者我們再做一次全身檢查。”

“那就快點!”

“是!趕緊準備!”

混亂之中,簡雲帆感覺自己被湯啟瑞打橫抱起。他抗拒,無論是身體還是心裏都在抗拒湯啟瑞的接觸。可他又實在太疼了,疼到最後,他連喊疼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雙眼濕潤地窩在對方懷裏,任由他把自己帶到診療室,進行檢查。

不知道折騰了多久,儀器在簡雲帆的身上一遍又一遍地掃過,醫生終於找到了癥結:一條孤零零的血絲蟲的子蟲。

簡雲帆能感覺到那條子蟲在他的右手臂上游走,在快接近手腕的時候被湯啟瑞一把攔住了後路。醫生拿起準備好的特制針筒一把插入簡雲帆的手腕上。

一陣劇烈的痛感爆發,簡雲帆幾乎要暈死過去。憑借殘存的一點點意識,他看到一條鐵絲一樣的小蟲被針筒吸了出來,渾身沾滿他的鮮血。那小蟲的樣子,和他在窮奇戰鬥領域中所看到的一模一樣。

那感覺很怪異,窮奇和樊滔的爆炸場景再度湧上心頭,惹得他一陣幹嘔。

湯啟瑞的聲音在發抖:“他竟然敢!”

醫生:“幸好只有一條,而且沒有母蟲,否則以正常的情況和數量,人體炸彈的改造是不可逆的。也幸好病人有強烈的排異反應,不然很可能就覺察不到了。”

湯啟瑞:“一定是在打麻藥的時候混進去的!”

醫生:“現在最重要的是先到醫療艙裏靜養。有醫療艙的調理,應該很快就能恢覆了。”

簡雲帆幹嘔不出任何東西,喘著粗氣聽他說道:“很快……那就不必了,我帶他回房間就行。”

“可是醫療艙能減輕病人痛苦。”

湯啟瑞一言不發,自顧自地抱著簡雲帆走了。待他走後,一旁的小護士有些不解地問醫生:“湯總這……到底是心疼還是不心疼?”

“這不是你該八卦的。小心沒命。趕緊收拾吧。”

毫無力氣的簡雲帆幹脆放棄掙紮,隨湯啟瑞把自己抱回房間,放到床上。這時來了個仿生機器人,竟是過來給他換衣服的。

“都濕透了,換套幹爽的吧。”說著,湯啟瑞走出了房間,順手把門關上。

簡雲帆微微松了口氣。要是放在往常,他大概會好奇地打量眼前的機器人,可現在的他沒有心情。他想從機器人身上套出點什麽,可那個機器人就像個啞巴,除了肢體語言什麽信息都沒有。

衣服換好,機器人安靜地出去了,湯啟瑞這才回來,坐到他床邊。

簡雲帆渾身虛弱,經過剛才的一番折騰,著實沒有力氣趕客,但意識已經清明了許多,便順勢躺在床上,閉眼裝死人。

“你有什麽問題想問的嗎?”

這句話倒是有些出乎意料。簡雲帆抖抖眼睫,睜開了雙眼。這是他醒來之後第一次正眼看湯啟瑞,竟然有一瞬間覺得他憔悴了。這個念頭一閃而過,他不由得在心中暗罵自己,簡雲帆你這是糊塗了。

既然對方已經開口,簡雲帆也就不客氣了,問他:“這是哪裏?我昏迷了多久?現在是什麽時間?你都做了什麽?你和那些機甲是什麽關系?你和於微是敵人嗎?為什麽要這樣做?你接下來還想做什麽?還有……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湯啟瑞唇邊噙著一抹苦笑:“你問題好多。”

“是你叫我問的,我也沒有奢望你會回答。明白,你打算一瞞到底嘛。”

簡雲帆說著,別開臉,不再看他。

耳邊傳來湯啟瑞輕輕的嘆息聲,緊接著他用輕柔的語氣慢慢回答簡雲帆的提問。

“這是2190年宇宙中一個鮮有人到達的偏僻的角落。你睡了一周,一直在發著低燒。我只是讓雲成華給你打了一支麻藥,沒想到裏面被人動了手腳,而我沒有及時察覺,對不起。”

簡雲帆眼睫微顫,擔心被識破心思,幹脆閉上了雙眼,可饒是如此,對方的目光依然像道火光在灼燒他的皮膚。

湯啟瑞:“我和機甲的關系有些覆雜,你要是哪天原諒我了,我就講給你聽。至於我跟於微的關系……從前算不上敵人,但以後估計會是。”

“什麽意思?”簡雲帆終究沒有忍住,扭頭看他,正好直直對上他的雙眼。

“你對這些小玩意從來不感興趣。”湯啟瑞嘴角帶笑,從外套口袋中掏出一枚鑰匙扣,輕輕勾在手指上。那鑰匙扣正是於微送他的穿著藍色工人褲的小白貓。

怎麽會在他手上?對了,他從醒來的時候開始就沒有穿當日參會的那套西裝,一定是在他昏迷的時候被換了衣服,鑰匙扣也就被拿走了。

“還給我!”簡雲帆掙紮著起身,伸手要奪。

湯啟瑞也不躲閃,配合他似的將鑰匙扣塞進他手掌心裏,隨後順勢一握,傾身向前,將簡雲帆壓回床上。

簡雲帆始料未及,腦海中不合時宜地飄過湯啟瑞和他情人耳鬢廝磨的畫面,不由得瞳孔一顫,渾身僵硬,不敢亂動。

天花板的頂光打在湯啟瑞的背上,將他的整張臉隱藏在陰影當中,叫簡雲帆看不清他此時的表情,只覺得他雙眼很亮,像是野獸盯上了某塊肥肉。過了許久,對方也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只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看,問他:“這麽重要嗎,竟然隨身帶著?他送的?你跟他現在是什麽關系?”

簡雲帆有些不自然地移開目光:“朋友。”

“別躲,看著我的眼睛說:你是不是喜歡他?”

簡雲帆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頓:“我們是朋友,我也確實喜歡他。”

突然,湯啟瑞的手狠狠捏住簡雲帆的下巴。

簡雲帆吃疼,罵道:“你**要做什麽?!”

湯啟瑞緩緩湊近:“告訴我,你們到哪一步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