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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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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愕

於微罕見地生氣了,還是浮於臉上的那種。

簡雲帆覺得自己一定是在剛才的戰鬥中精神力耗竭,導致註意力不集中,於微明明講了一長串話,傳到他耳朵裏就只剩下三個字“為了你”。

簡雲帆暗罵一聲國粹,擡手就要摘去還在背後威脅著自己的毒氣針,可這次,他依舊沒有成功。

樊滔方才誤吸麻醉氣體,身體昏沈,步伐漂浮,卻還在死撐,即使已經撐到面目猙獰,軀體變形,他也要阻止簡雲帆將毒氣針拆掉,甚至,他還要改變窮奇的手臂方向,企圖將毒氣針直接紮進駕駛艙內,把簡雲帆毒死。

於微看穿了樊滔的企圖,一把將他撲倒在地,擡手敲暈。

隨著樊滔暈倒,簡雲帆終於可以松一口氣,將背後的毒氣針拆掉,扔到一邊,說:“該死,我一開始就應該要把它拆掉的。沒想到機甲的精神鏈接居然還能占線……”

於微:“你沒做錯。只要毒氣針還在領域內就始終是威脅,跟你放在哪裏沒有關系。”

簡雲帆打開機甲艙門,在窮奇的幫助下,顫顫巍巍地重返地面。

啊,腳踏實地的感覺真好。

簡雲帆先是看了一眼樊滔,隨後看向於微:“你……還好嗎?”

於微將膠囊艙裏的管線拆下,將它們當做繩索,把昏迷中的樊滔五花大綁。待確認周圍的威脅消失,於微說道:“還行。詳細的話,我們回去再說吧。”

簡雲帆點點頭,說:“窮奇,撤銷戰鬥領域。”

“是……”

窮奇的聲音有點不對勁,像是突然能量耗竭一樣,可簡雲帆剛才明明看過,窮奇的能量槽還是接近滿格的呀。他嘗試操縱機甲,可窮奇並沒有如他所願行動。

難道是距離太遠了?簡雲帆估摸著自己還是個新手,尚不能像樊滔他們那樣遠距離操縱機甲,便想往窮奇走近兩步,或者回到駕駛艙中手動將戰鬥領域關閉。

這時,於微攀上了他的肩膀:“不要過去。”

“怎麽了?有什麽不對勁?”

於微還未來得及回答,腳邊樊滔突然開始痛苦喊叫。

幾乎是出於本能反應,於微將簡雲帆護在身後,連連後退數步。原本緊貼在他身上的改良版護盾霎時撐開,將兩人同時保護在內。

這就是簡雲帆熬夜趕工的成果。白澤的護盾有很多種,但大多情況下是給別人使用的,這麽一對比,駕駛員反而成為了最容易有生命危險的存在,所以簡雲帆花了點心思,改版出了可以貼身使用的護盾。這種護盾不影響日常生理活動,自帶隱形特效,無論離得多近,外人都難以察覺,是以方才樊滔一直沒有發現,就連膠囊艙的智能系統也受到了誤導。

因為現如今的母星上並不存在制造白澤護盾的材料物質,簡雲帆只能在不影響原有功能實用的基礎上,從現有的儲存物質中勻出來一些,才做出了目前這個新版本。為了使防護效果最大化,新版護盾只做了一人用大小,如果將護盾擴大,表面的物質濃度就會不可避免地遭到稀釋,從而導致防護效果下降。

這一點,於微來不及思考,簡雲帆卻谙熟於心,忽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樊滔痛苦得滿地打滾,雙眼圓突,面容扭曲。

有觸手一般的鐵絲在他耳中攪動,如狂蛇亂舞,從耳道中鉆了出來,又以極快的速度爬向四周,最後藏進倉庫四周蓋著的白布底下。

簡雲帆看得汗毛倒豎,身上半幹的汗水散發著陰惻惻的寒意。他覺得那些鐵絲怪很眼熟,像極了他在窮奇系統中看到的那條小蛇。突然,他想起了那串奇怪的代碼。

他是不是錯過了什麽?

被那群鐵絲折磨了一通,樊滔幾近力竭地癱軟在地上。他的眼前似乎出現了幻覺,有關於家人的,關於行動隊的,關於周英的,這大概就是古人所說的走馬燈。

他好恨。他們做錯什麽了,為什麽要受到這樣的對待?

他的目光落在簡雲帆身上,憑著最後一縷氣息,咬牙道:“都是因為你……都是因為你!”

樊滔目眥盡裂,恨意像把匕首一樣直直插入簡雲帆的心臟。

簡雲帆從未想過會有人恨他如此之深,而這個人才和他見了一次面。

周圍的白布突然落下,露出一座座堆疊起來的炸藥山。鐵絲在炸藥山上盤旋,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似乎在推著這些山包往前移動。它們將簡雲帆三人圍在圈內。

這時,宕機許久的窮奇忽然動了。他三兩步便走到簡雲帆跟前,似是有話要對他說卻又半個字未吐。他伸出食指,抵在樊滔的胸口。一陣寒光閃過,指尖的刀片已經刺入樊滔的心臟,鮮血噴濺。

那一刻,窮奇的到來仿若死神。

樊滔眼中的恨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寬慰,一種終得解脫的寬慰。隨後,他的臉上,身上開始長出瘤子,密密麻麻,越長越大,落在於微的瞳仁裏,發出猩紅的光。

這是第三次,第三次!

於微在心裏數著。

他不僅要數,還要把這一比比血債死死刻在心裏!

簡雲帆尚處在震驚當中,忽見於微轉過身來,將他撲倒在地上。緊接著,是一聲蓋過一聲的爆炸聲。

世界被染成了紅色,灼熱的,煙塵滾滾的。他看到有人的眼珠子從天上飛過,窮奇的腦袋劃過長空,碎裂成塵埃。無數鐵片飛過,飛向那管被他扔在一邊的毒氣針,將高壓下的針管刺破,毒氣遇上火光,爆炸出藍紫色的煙霧。

他被人緊緊抱著,護在胸前。他的雙眼被捂上,然後是口鼻。那人捂得很緊,不想讓他看見,不想讓他聞到,叫他難以呼吸。

那一刻,簡雲帆又想起了那種不好的預感——被稀釋的防護罩無法同時護住兩個人。

他開始掙紮,可對方像是水泥做的一般巋然不動。

於微的聲音在簡雲帆的頭頂響起:“乖點。”

關於於微,關於行動隊,關於未來,關於戰爭,簡雲帆發現他都想得太簡單了。

拳頭敲在於微的胸膛上,漸漸變得無力,唯有緊貼著心臟的跳動方得換得一絲心安。

簡雲帆不知道爆炸持續了多久。

等到窮奇炸成灰燼,戰鬥領域如煙火般星星點點飄落,大地已焦黑一片。

沒有人能料到會是這樣的結局。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顏炎和黎音,兩人迅速跳下機甲,向兩人飛奔而去。

黎音:“玄武,準備醫療艙!兩個!”

顏炎:“了原、黎樂!快來搭把手!”

恍惚間,簡雲帆感受著指尖傳來的微弱的心跳聲,面前的人緊緊閉著雙眼,像是睡著了一眼。他擡手摸向他的後背,滿手的粘稠濕潤,混雜著腥味和爆炸落下的碎片。

有人將他們倆分開,把他們送進醫療艙。

艙門關上的時候,他側頭看了他一眼。這一眼看了很久,直到麻醉將他強制休眠……

……

“誰讓你這麽做的?!”

菠蘿蜜科技的頂層會議室,湯啟瑞不顧秘書和助理的阻攔,踹開了大門。

會議室裏正進行著重要的跨國會議,各部門長聚在一起,正為上半年的業績做最後沖刺。

對於湯啟瑞的到來,宇文宏似乎並不驚訝。他向周圍人擺擺手,說:“行政給大家準備了咖啡、蛋糕,大家先去樓下休息一下吧。”

既然總裁發話了,眾人雖心有疑惑,但都不敢久留,紛紛帶上資料和電腦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當中有不少人認出了湯啟瑞。過去,菠蘿蜜與新林資本的合作向來是簡雲帆和湯啟瑞作雙方主導,CFO換人之後,湯啟瑞就鮮少過來菠蘿蜜,即使有重要工作,也是委托底下高管過來。今日單槍匹馬殺入會議室,很難不讓人聯想到兩人的舊日情誼。不多時,關於湯啟瑞和簡雲帆的八卦就在樓下休息室裏傳開了。

作為八卦主人公之一的湯啟瑞,向來不在意這些傳言。畢竟,所有這些都不比真實的人重要。

只剩下兩人的會議室裏,湯啟瑞俯身質問:“你這是什麽意思?”

宇文宏斜靠在沙發椅背上,裝作一臉茫然:“方便你找我談話啊,湯總。”

“裝傻是吧?”湯啟瑞怒極反笑,“誰讓你拿簡雲帆做人質的?兩個人體炸彈還不夠你玩嗎?”

“什麽人質不人質的?結果導向,人最後也沒受什麽傷,不是嗎?”

“你是該慶幸他還活著,否則我要你狗命。”

宇文宏嗤笑:“不是我說你,人既然那麽重要,你就該把他關在家裏,好好看著,別四處亂晃。”

“哦,不對,”宇文宏似是想到了什麽好玩的事情,忽然湊到湯啟瑞跟前,“你當然不敢這樣對他,因為你根本不是他真正想要的那個湯啟瑞。”

大概是被說中了要害,湯啟瑞緊抿著雙唇,強忍著心中的怒火,咬牙道:“簡雲帆要是有個萬一,無論是你還是我,誰的計劃都別想成功。”

宇文宏:“那我得看看你有沒有新的籌碼。”

湯啟瑞:“你要什麽?”

宇文宏:“我要毀掉那天空間堡壘爆炸一案的全部記錄,無論是人還是影像。”

“這我還真不明白了,你這麽大費周章地要這些做什麽?”

“你別管。”

“該不會裏面不小心拍到了什麽不該拍的東西吧,宇文總長?”

宇文宏不接他的茬,笑道:“你不配合也行,反正我已經毀掉了其中兩個人,在多殺幾個也不是什麽難事。只是這過程吧……很難說會不會傷及無辜。”

湯啟瑞未置可否,只擡手朝宇文宏比了個手勢:你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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