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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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療傷

“這些……了原和九尾知道嗎?”黎樂問於微。

“還沒告訴他們,”於微將記錄儀鄭重地收回壓縮背包裏,說,“今天請你們過來,是希望能先給司徒作治療。”

黎音和黎樂對視一眼,齊聲道:“應該的。”

說罷,玄武就在黎音的提示下,吐出了一個橢圓形的醫療艙。

“不過,最終效果還得看病人的意志力,而且……這是場持久戰……我們要有最壞的準備……”

黎樂眉毛一挑:“……你非要在這個時候提B角的事?”

黎音知道他誤會了,說:“個人感情上,我當然希望繼續和司徒搭檔,可我們不能不考慮他的意願和精神承受情況啊。”

黎樂:“可你為什麽非要在這個時候提這事呢?”

黎音:“你這不是擡杠嗎?”

黎樂還想回嘴,被於微出言打斷:“這是幹嘛?內訌?自亂陣腳?”

兩人急忙閉嘴。

於微提醒:“想想那臺突然出現的陌生機甲,想想還在2201年等著我們的敵人。你們出去跑一百圈也比在這裏吵架要有用。”

兩人咬牙:“是!”

於微:“把司徒叫進來吧,接下來的事就交給你們了。”

“是。”

這時,緊閉已久的浴室門終於被打開。簡雲帆洗了個漫長的熱水澡,整個人像是剛從溫泉裏撈出來的一樣,裹著濕氣,渾身通紅。大概是太熱了,顧不得天氣還有涼意,簡雲帆大喇喇地卷起了睡衣的褲腿和衣袖,似乎這樣能讓熱氣散得更快一些。

於微的視線落在他露出的皮膚上,不由皺眉。

這人大概不怎麽懂得愛惜自己,絲毫不避開手腳上的傷口,直接跑到水裏沖洗。傷口已在熱水的沖刷下皮肉翻飛,在微微滲著血水的傷口上變得白花花一片。

冷熱交替讓簡雲帆打了個冷顫,這才悻悻然放下衣袖和褲腿,想要立馬鉆進被窩裏。

他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往自己的行軍床走去,過程中還不忘跟黎音黎樂打招呼:“歡迎呀。我有點困,你們自便哈。”

在簡雲帆經過的時候,於微一把抓住他的手掌。

這一抓,於微是故意用了力道的,恰好捂在簡雲帆的傷口上。

對方顯然吃疼,卻故作神態自若,輕飄飄問他一句:“怎麽?上將還不讓人睡?”

要是放在過往,簡雲帆絕不會態度這麽好。他現在的一舉一動都像是敷衍,看著雲淡風輕,什麽事都沒有發生,卻莫名給於微一種感覺,他想趕緊逃走。示弱也好,玩笑也罷,不過是他想要趕緊結束“戰鬥”的方式。

於微:“黎音,還需要一個醫療艙。”

黎音和簡雲帆皆是一楞。黎樂倒是嗅出了些氣氛不對,忙示意黎音照做。

簡雲帆莫名其妙:“什麽醫療艙?誰用?”

他掙紮著要松開於微的桎梏,未果。擡眼間,只覺於微頭上漸有烏雲蓋頂,簡雲帆心中的煩躁不由更盛,手上的動作越發激動:“叫你放開!”

“你要真覺得不夠痛,就給我往死裏掙紮。”

於微冷言冷語,將簡雲帆握著的手掌舉起,往他掌心那處已經皮開肉綻的傷口狠狠一掐。

那傷口是在汽車影院被困的時候弄出來的。簡雲帆當時只顧著逃跑,手掌被廢鐵割出一道大口子卻不自知。途中又沈浸在思考當中,直到回了家,脫了衣服,被熱水淋滿全身,他才被疼痛喚醒了意志。

傷口不只那一處,還有擦傷的,刮傷的,摔傷的,扭傷的,連帶著一身破洞的衣服,很是狼狽。

簡雲帆站在蓮蓬頭下,不由覺得好笑,自己怎麽就搞成這樣了呢?

有個理論叫破窗效應,簡雲帆仿佛就是那個破窗:反正都已經這樣了,那就先洗澡吧。

他打了沐浴露,平常是怎麽洗的眼下就怎麽洗。泡沫刺激著傷口,很疼,但也有種快感和莫名的安心。簡雲帆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

直到淡淡的血腥味被石榴花香平息,簡雲帆對疼痛已經麻木,見傷口泛白,他才滿足地走出浴室。

他該好好睡一覺。等睡醒了,一切就好了。

沒想到中途殺出個於微,硬要扯開他的傷口。

其實他知道,於微並不如他外表所見的那般冷冰冰——光從他對待隊員的態度就可以看出來,他是個好上司。

但這並不代表,他就有權利管束他。

簡雲帆忍著疼痛,說道:“與你無關。”

可於微不管。簡雲帆往後縮一寸,他就往回拉一尺。拉扯到最後,於微幹脆使了巧勁,將人扛到了肩上,然後摔進醫療艙內,末了,利落地將艙門關上。

於微交代黎音:“他受傷的地方不幹凈,很多鐵銹,還有掉進了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臟水裏,所以該打什麽針就全打上。還有,檢查一下他左腳膝蓋。”

醫療艙隔音極好,簡雲帆只看到於微在那阿巴阿巴,卻什麽都聽不見。

黎音:“膝蓋?我看他走路挺好的……具體有什麽癥狀?”

於微:“感覺……軟塌塌的。”

咚咚。

兩人扭頭看去,是簡雲帆在敲艙門。他嘴巴張合,聲音被艙壁削弱了許多,須得湊近了才能聽清。

黎音看了一眼上將,不知道自己該動不改動。

又是咚咚數聲,黎音一邊觀察著於微的表情,一邊將耳朵貼了上去,這才將簡雲帆的話勉強聽清。

他在說:“就是一擦傷,用不著這麽大動靜!送我去醫院得了,別浪費醫療資源。”

好家夥,原來是個節儉持家的嫂子。

於微:“他說什麽?”

黎音咽了咽口水,將簡雲帆的話覆述了一遍。

於微輕笑:“這醫療艙連倒刺都拔過。”

黎音:“……”

艙內的簡雲帆什麽都聽不見,不由一楞:“你說什麽?”

這次,於微看懂了口型,忽然湊到簡雲帆跟前,隔著透明的艙門,故意放大聲音,將剛才的話又重覆了一遍。

簡雲帆顯然是聽明白了,一下顏色盡失,略帶驚悚地看著神情得意的於微。

他心想,真是敗家子孫,未來的醫療資源就充足到這個地步了?竟然用醫療艙來拔倒刺?

於微見他不再掙紮,看來是溫順了,讓黎音趕緊工作。

醫療艙內隨之伸出一個床板,又用機械臂將他固定到床上。簡雲帆還來不及吃驚,人已經被迫躺下。一陣煙霧飄過,有些微清涼,伴隨著藥水的味道。

害……來都來了,那就趁機觀察一下吧。

簡雲帆會打算盤,現實卻不允許。還沒來得及研究多久,簡雲帆便不受控制地往下耷拉起眼皮,隨後陷入沈睡……

待他醒來,倉庫外,天已擦黑。

簡雲帆從艙內坐起,覺得神清氣爽。他低頭查看手腳,神奇的是,上面的傷口已經好得差不多,只有最嚴重的幾道割傷還留有縫合的痕跡。他不由得嘖嘖稱奇,心下難免想起臨睡前於微提到的“拔倒刺”,越發好奇那效果會是如何。

倉庫裏,於微正坐在門邊,烤肉。

簡雲帆朝他的方向,咚咚敲了幾下艙門。

於微聞聲扭頭,將他從醫療艙裏放了出來:“之後每個月都要覆查一次。”

“覆查?不都好了嗎?”

“你的膝蓋。如果之後繼續反覆扭傷,會變成頑疾。”

簡雲帆沒料到他會知道膝蓋的傷,心想,難道剛剛在艙內還做了全身檢查?真是牛呀。

見他楞神,於微提醒道:“烤了肉,過來吃。”

簡雲帆看了眼時間,已經是晚上十點鐘,看來他睡了有六個多小時了……他猛地想起一件事,叫於微先吃,自己跑到行軍床邊,打開手提電腦。

他手指靈活翻飛,熟練地黑進了面具人的電腦和手機。

他本就沒指望白天裏的恐嚇能起到什麽作用,看到那些顏色片段一點沒刪,也沒有覺得震驚。只是裏頭的內容實在是過於勁爆,使得他一看見文件就不由得頭痛。

本打算逐個刪了,心裏又有一股抑郁之氣散不盡,簡雲帆幹脆將自己的大頭病毒往上面一丟,將對方的硬件直接變成無用的廢鐵。

一通操作下來,於微已經將快糊掉的烤肉自顧自吃掉,見他貌似忙得差不多了,才放上新肉,文火細烤。

解決了一個心頭大患,簡雲帆總算放下心來,這才覺得胃部空蕩蕩的,著實餓得慌。

他嬉皮笑臉地湊到於微跟前:“哪些是我的?”

於微給五花肉翻了面:“都是你的。”

簡雲帆也不客氣,轉身就跑到冰箱前,剝了兩顆冰球,又往裏面倒入威士忌,這才折返回到餐桌前,將手中的酒杯遞給於微:“既然你烤了肉,我就勉為其難請你喝杯酒。”

“傷口剛好就喝酒?”

於微嘴上阻攔,手卻很誠實地接過酒杯。他也不喝,只把酒杯放到桌上,轉頭將剛烤好的肉片裝盤,推給簡雲帆。

簡雲帆是真餓了,就著蔬菜就把肉片火速光盤,連於微的烤速都遠遠追不上。

趁於微烤肉的縫隙,簡雲帆一口一口地抿酒,目光呆呆地看著眼前的炭火。

四周很安靜,只剩下木炭燃燒的劈啪聲。

“他們都回去了?”簡雲帆隨口問道。

“嗯。司徒,就是今天那個白發男孩,先跟著黎音他們住一段時間。”

“哦。”

“感覺好點了嗎?”

“啊?哦,身體挺好的。”

“你知道我不是說身體。”

簡雲帆的嘴唇微微碰著杯沿,喉嚨中還殘留著上一口酒劃過瞬間的辣意。

初夏,深夜,四周開始聒噪。有股情緒堵在簡雲帆胸口,伴著蟲鳴,一浪疊著一浪。烤肉上的油脂落在火紅的木炭上,滋啦一聲,像是燒開了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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