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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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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念

比心機比算計,池硯自認不如人。

素來一肚子壞水的殷演提出開誠布公的談條件,說裏面沒有別的彎彎繞繞,池硯反正是不信的。

好在池硯還有幫手。

池硯:“掃描結果如何?怎麽才能銷毀魔器?”

系統:“……”第一次得到宿主求助的系統受寵若驚。

池硯:“你不是說時間緊急嗎?再不給結果,我可沒辦法思考對策。”

系統:“不確定是否存在殷演提到的方法,但根據掃描結果,直接毀去魔器會引起魔氣暴/動。魔器牽制的幾種力量也會暴走。”

池硯:“也就是說,毀掉魔器不會讓魔氣消散,也不能救下沾染魔氣的仙修,反而會讓他們體內魔氣失去制約,徹底墮魔。”

果然,他就說殷演才沒有那麽好心!

系統:“可是原本的劇情不該是這樣!主角本應該毀掉魔器!”

池硯:“主角在原著中是火靈根,你對現在的冰靈根作何評價?”

系統再度閉了嘴。

池硯得到結果也沒在乎系統動蕩的心情,直接與殷演對峙:“要真正解決魔氣反而不能直接毀掉魔器,是嗎?”

銷毀魔器後果更是嚴重,是以殷演才能放心將魔器丟入一眾仙修牢籠。不論是看他們掙紮推脫,又或是有人真的舍己為人,於他而言都是一出好戲。

殷演笑笑,在一眾長老們驚疑的註目下竟是點頭承認了:“的確沒有這麽簡單。不過,也確有一種異火能直接將其中魔根焚燒殆盡。”

異火,恐怕就是原本劇情線主角使用的方法了。

池硯眼眸微暗,繼續拖時間也不是辦法,他比殷演更需要時間。

兩人沒有壓低聲音,牢籠裏的人將他們的談話聽得一清二楚,聞言立馬放下魔器。

最後的一點猶豫也轉化為不知名的情緒被輕易抹去。

殷演餘光將一切收入眼底,低聲嘆道:“可惜了。”

他的聲音堪稱溫柔,在場眾人卻只覺得心底發涼,像是被嘶嘶吐信的毒蛇纏繞在側。

與殷演打交道無疑是與虎謀皮,最後怎麽被算計死都不知道。

一直以來還抱有僥幸的一眾仙修遍體生寒,有人咬咬牙伸出手掌心就要拍上面門。

一股不知從何處出現的黑氣纏繞而上,直直鉗住他的手臂。

殷演:“你們現在是我的籌碼,可別想輕易尋死。”

那人試圖掙開,下一秒一臉驚懼。

“你對我們做了什麽?!”

漆黑的魔氣隱隱纏繞住牢籠中仙修的手腳叫他們動彈不得,不僅如此絲絲縷縷的魔氣還往他們的丹田肺腑裏鉆,不論是調度靈力還是簡單的活動手腳,一時之間都變作了極為困難之事。

殷演:“只是在我的籠裏,動用靈力沒那麽簡單罷了。別做無謂的嘗試了,不只動用靈力,想自爆也沒那麽容易。”

說完這一切,殷演看向池硯,等待著他的回答。

池硯表情平淡極了,對魔器並不好奇,對仙修們的慌亂也不在乎。

他事不關己的模樣讓殷演心頭一突。

池硯突然開口:“既然你選擇了魔器……總得讓我看看全新的容器吧?”

他沒有拒絕也沒有同意,但話中涵義兩人心知肚明。

殷演眉頭微松,眼底回暖,轉身走向仙修們,伸出了手。

眾人早覺得魔器是個燙手的山芋,也不見猶豫就交了魔器,甚至從殷演愉悅的神情中,隱約看見了幾分活著回去的可能。

只是一切還需要屏障後的人的配合。

池硯再次成為人群矚目的焦點,但他並不心急。

接過殷演遞來的魔器,池硯上下打量劍身。說是容納魔氣之物,鍛造的材料卻不乏飽含靈力的天材地寶。

系統掃描後給出了鍛造時間成本不短的結論。

系統:“除了存儲魔氣,內部結構也適合容納靈體……宿主!他可能很久以前就知道空靈之體的事了。”

池硯對此不意外,殷演從來不會突發奇想,更多是有備而來。

系統:“不僅如此,魔器如今依靠內部魔氣才能維系存在。接觸魔氣的一瞬如果沒有足夠的代替品,會觸發魔器的內部自毀。”

池硯:“魔器自毀,之前沾染魔氣的修士會如何?”

系統:“魔氣還未逸散就因魔器自毀產生暴/動,受到影響的仙修會徹底墮魔。”

殷演的意圖清晰而直白——當池硯選擇魔器作為新的身體,代替魔氣成為承載,原先束縛在內、限制仙修的魔氣才有逸散消解的可能。

劍體瑩潤漂亮,放眼天下法器也算得上極品。只可惜漂亮的外形下捆綁著魔尊的陰謀。

池硯撫摸著劍身:“他這是想讓我犧牲自己拯救修仙界。說是魔器,內裏瑩潤不限靈力反倒極為適合修煉,當真煞費苦心。”

“說來奇怪,既然他了解一切真相,也應該知道殷念只是完成天道任務的棋子,以身相護都是假的更別說當年情誼。”

再次見面雙方劍拔弩張,他可一點好臉色沒給對方。兩人之間也不存在真正的情誼,於魔尊而言白念只是再普通不過的凡人,用魔域修士常用的詞便是螻蟻。

殷演犯不著為了留下他毀了自己快要完整的棋局。

只可能是殷演另有謀劃,而他是被當作了計劃中的某個環節。

池硯收劍,像是作出了決定:“總而言之,殷演肯定是不能相信的,出路還是要自己尋。你之前說過,師尊不在這附近吧?”

系統沈默了一瞬,總覺得有些事或許與宿主的判斷存在出入,下一秒又突然警覺。

每次宿主考慮起解星河,準沒有什麽好事!!

見它不出聲,池硯又詢問了一遍。

系統警惕回道:“附近沒有檢測到解星河的蹤跡。宿主到底要做什麽?!”

池硯:“當然是救人!”

說話間,他卻並不關註等待解決的仙修們,而是四顧張望尋找……又或者說是確認著什麽。

殷演將他的小動作收入眼底,眉頭微皺。

池硯勾唇,在殷演開口催促前回望過去,腦海中繼續與系統對話:“再者,我也很不喜歡殷演這副一切盡在掌握的態度。”

“你知道的,我素來不喜受制於人。”

在他話音落下的一瞬間,以對池硯的多年了解,系統的數據庫瘋狂拉響了警報。

腦內嘈雜的聲音並未影響池硯半分。

枯木劍鞘盡退,池硯把玩著瑩潤劍身,嘴角微勾,少年皮囊柔弱,眉眼間卻顯出幾分厲色。

眾位仙修都曾見過浴血的那日,心頭猛然一跳。

距離更近的殷演更是臉色驟變,迅速出手,卻已阻攔不及。

作為容器的魔器被一把捏碎,翻騰的魔氣頃刻間從內核源源不斷地湧出。

比殷演的阻攔更快到來的是牢籠眾仙修們的斥責。

“豎子胡鬧!”

“魔器不可毀!”

一群素日仙風道骨模樣的修者們急得顧不得形象,也顧不上殷演的威脅,拼了命想要阻攔。

恰逢殷演失神放松魔氣控制,牢籠雖難破,一道道靈力卻穿過牢籠向外探去。

“你承擔得起代價嗎?”

眾修士驚怒間的斥責交雜在一起,竟是比塵世的早市還要嘈雜喧鬧。

池硯不在意。

自他捏碎魔器後,直接作用於意識海的系統警報聲才震耳欲聾,讓他頻頻皺眉,即使如此也不見他手上動作絲毫遲疑。

他將一團光亮塞入魔器的內核,堪堪止住了魔器消解的過程。

唯一的見證者系統大驚失色:“宿主!!靈體相當於你的能量本源,靈體消泯了你的存在也會消失!”

光亮正是池硯的部分靈體,割裂靈體跟以往□□經受的磋磨完全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作用於□□的痛感再深刻,也不及靈體割裂的十之一二。

池硯卻只是咬牙專心,以免真出了差錯。

完整靈體替換魔氣,魔器會成為他的新身體綁定他的靈體。

池硯選擇分出一小半靈體。

尋常人靈體脆弱,沒有拆分靈體的可能。憑借多個輪回的錘煉,池硯的靈體強度能夠保留完整記憶和意識的前提下分出一部分靈體核心。

也正因如此他才得以察覺殷演留下的陷阱——靈體進入的一瞬,池硯就感受了某種類似契約的力量。

系統亂作一團。

如果數據庫能可視化,或許能看見系統在數據庫跑來跑去的慌亂模樣。

“檢測一下殷演留下的陣法和符訣是什麽作用?”

魔器核心的陣法被觸發,原本急切的殷演也重歸鎮定,也算給池硯爭取到了足夠的時間。

系統慌忙停下警報,亂作一團的數據庫得了指令,漸漸恢覆秩序。

“跟鎖魂凝冰的效果類似!一旦靈體完全踏入其中,內核陣法就會禁錮宿主靈體,其中還有本命法寶的契約!這種方法可以讓宿主擺脫天道探測,但無法幫宿主躲過規則。”

如今,池硯早已靠自己的力量斬斷了與天道之間的聯系,還利用系統的漏洞暫時避開了規則的限制,更不可能選擇殷演指引的死路。

池硯記錄它給出的信息,飛速判斷眼前情況。

現在情況:解決魔器內核的魔氣,已完成。

解救各位長老,待完成。

可行解決方案:只要能打開牢籠、限制殷演行動,各仙門長老也有半尊修為自己就能應對。

要接觸牢籠至少要離開眼前屏障。

另一方面,想要擺脫魔器間的陣法需要盡快分離神魂,期間還不能讓殷演提前發現異常。

池硯眸中一動,作出決定。

千般思緒一轉而過,實際並未過去太久。

在系統尖銳的警報聲中,池硯又分出大半靈體塞入魔器。

與此同時,內核中逸散而出的魔氣他也沒有放過。

白念的身體不能儲存靈氣與魔氣用以修煉,但短期存放卻不是問題。

驚怒間的斥責聲不斷,下一瞬戛然而止。

不能修煉的少年身上不知何時染上了一層濃郁的魔氣。

魔尊為仙門準備的魔器,內核不容小覷。光是其中逸散的魔氣凝聚在身就讓池硯一瞬間獲得了比肩尊者修為的威壓。

屏障無法阻攔魔氣加持下的池硯,池硯輕松邁過不可跨越的無形束縛。

殷演臉上笑意微滯,還未來得及攔截,魔氣裹挾的劍意銳不可當直直朝他刺來。

饒是及時躲開,耳側的一縷發絲也被削去半截。

“殷念!”

殷演很少這般喚出全名,已然動怒。

池硯卻不管他這些,他這副身體本就適合體修,此番有了魔氣配合,更是有了源源不斷的力量補給。

考慮到靈體被吞噬的速度,池硯沒有戀戰,與殷演短暫交手後,借著避讓之勢退至庭院。

手腕翻轉間,裹挾著魔氣的劍氣轟然砸向牢籠間的魔氣屏障。

殷演神色驟變、不再留手,尊者威壓的磅礴魔氣席卷而來直奔池硯命門。

殷演:“你真當自己能與我抗衡?”

他話還未說完,池硯已然一揮衣袖四兩撥千斤將攻勢消去。

只聽叮當聲響,裹挾在魔氣之間的銀針暗器墜落在地,隱隱閃爍著讓人心頭發毛的綠光。

殷演一頓,突見空中夾雜著些許熟悉的銀光,他忙向後撤去,銀針在他面前不遠處墜下。

池硯莞爾一笑:“可惜了。”

池硯並不擅長暗器,借力打回殷演的暗器作為反擊,卻沒有他的準頭。

嘗試失敗,他也不在乎,他已到了仙修們的牢籠前。

方才還罵罵咧咧的眾仙修已被突發狀況震得驚愕,怎麽也想不到一個沒有修為的普通人怎麽突然就能跟魔尊打得難分上下。

池硯無法與他們解釋,匆匆開口:“我只能幫你們破開牢籠。”

幾枚靈石落入他的手中被放置在牢籠四處,隨著體內魔氣灌入,靈力與魔氣間的沖撞形成更為駭人的氣場,加速了陣法的成型。

眾人哪見過這等離經叛道的布陣方式,錯愕之餘,才在旁人提醒下極力凝聚靈力。

有人說:“就算破開牢籠,殷演也已往我們丹田灌入了魔氣。”

池硯:“這點不用擔心。”

不等眾仙修再問,他們很快得知了緣由。

魔氣傾瀉而出,化為利刃直直朝著殷演撞去。

與此同時,一道瑩潤的白光裹挾在魔氣之中,分外耀眼。

經由天材地寶鍛造而成、為凝聚魔氣而生的魔器,雖然只是一把不知品階的劍,配合這一瞬尊者修為的魔氣,也讓池硯體內能量積累堪堪達到半仙水準。

半仙濃縮自己全部的力量進行自爆,饒是魔尊修為不俗,直面撞上也難逃一死。

殷演臉色一變,此時已顧不得分心多想。

分散在外的所有魔氣被一並收回,投擲出的法寶接連爆炸也未能阻攔池硯的急速靠近。

牢籠失去禁錮的魔氣,大門大開。

駭人的威壓驅動求生的本能,哪怕眾仙修已然將靈力壓榨到了極致,此刻也仍匯聚了力量,快速後退遠離。

殷演已顧不得抓來的仙修,他的眼中只有急速而至的灼灼光芒,以及光亮後目光熠熠的少年。

在殷演的記憶中,殷念是脆弱的。

哪怕他清楚對方與天道鬥爭,有一雙靈動的雙眸極擅掩飾自己的真正的內心,但殷念與強大從來不掛鉤。

是他用靈草堆砌的脆弱凡人,是跟在身後的小尾巴,是天道選中安排在他身邊的獨特存在。

唯獨不會是與他爭鋒相對,輕易將他多年計劃毀於一旦的對手。

殷演面色微沈。

自毀式的爆炸裹挾著滾滾熱浪席卷而來,池硯的眼神卻比之更加灼熱。

揭開所有的偽裝後,那雙眼睛閃動著光芒,桀驁自負,漂亮得驚人。

哪怕自保都算不上容易,殷演仍是不可避免地為那雙不顧一切的眼睛吸引。

多年前他曾見過殷念同樣一往無前的模樣,彼時對方受制於天道不得不以身相護。

殷演還記得當時的自己渴望著那些光亮有朝一日能為自己綻放——當他替對方解除天道控制,少年也能堅定地選擇他。

眼下,殷念顯然選擇了另外的一條路——徹底與他為敵,不惜代價。

殷演驚訝的是,他並未感到失落。

心跳一拍接著一拍,致命的熱浪與身體內血液翻湧沸騰的熱意交織在一起,勾得多年以來平靜如水的心緒一陣陣波動。

他被白光吞沒,眼中卻是光彩灼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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