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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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欲來
傅承譽瞪他一眼，拉下朵花嗅嗅味，探指撚撚，“李......”
“你說的話還作數嗎？”沈泊淮打斷他，“待事了，辭官與我過我想過的生活。”
“這裏？”傅承譽問。
“哪裏都行。”沈泊淮答，“再不過問朝中事，誰當皇上都與我們無關，就我和你，如果你舍不得子彥，帶上也無妨。”
“一日三餐，你想吃什麽我給你做，不會的我去學，學了給你做。還有你以前常說想開家鋪子，我們尋間房開著，找個掌櫃。”
“春賞雨，夏觀荷，秋入林，冬舞雪，溫茶對弈，釣魚摘果，乘舟登山，去所有我們想去的地兒，高興了多住幾天，不高興看過就走......”
“嗯。”傅承譽頷首，“你先把欠的錢還了。”
“不還，欠著。”沈泊淮把正往傅承譽椅上爬的傅子彥抱下來，“你叔父現在可金貴著，碰不得。”
傅子彥沒再爬，雙手托著臉，側頭從下往上看傅承譽，“叔父，還疼嗎？”
清澈的眸讓傅承譽動容，揉揉他發，道：“不疼，都好了。功課做了沒？”
“做了。”傅子彥嘟起嘴，“師兄說我是老大，要有老大的樣，不能偷懶。”
“老大？”傅承譽笑問，“哪的老大？”
“這裏啊，他們都管我叫老大，大哥。”傅子彥想了想，說：“只有師傅喚我小子彥。”
傅承譽偏了偏頭，沈泊淮道：“你若不喜歡，回頭我跟他們打聲招呼。”
“哥哥溫文爾雅，嫂嫂知書達禮。”
就知道會挨訓，沈泊淮垂下眼瞼，耳邊傳來傅承譽的聲音：“子彥這樣，挺好。”
他擡起頭，傅承譽手蓋在傅子彥發頂，用力揉揉，“自在些，隨性些，健健康康的。”
“我們還回去嗎？”傅子彥仰頸瞧著。
“隨你。”傅承譽道。
“那，”傅子彥轉身看看沈泊淮，抱住傅承譽胳膊，緊緊挨著，“叔父會跟子彥一起嗎？”
沈泊淮挪挪凳，也挨近，兩只手包住傅承譽的，擡首間眼神哀怨，一言不發。
傅承譽沒理他，抽出手撫上傅子彥面頰，說得鄭重：“只要子彥想，叔父就一直在。”
直到，你知曉真相離開的那天。
“可是沈伯伯......”傅子彥沒再說。
“都說把你帶上了。”沈泊淮覺得這孩子比他還能裝，剛要說話就聽傅承譽道：“不用理他。”
對上委屈巴巴的眼神，傅承譽握上沈泊淮手，“讓讓他。”
“哼。”沈泊淮對傅子彥皺鼻子，傅子彥往傅承譽懷裏鉆。
清脆笑聲回蕩在院，傅子彥在前面跑，沈泊淮在後面追，傅承譽忽覺歲月靜好。
近夏，陣雨總是不打招呼說來就來。
幾人進屋，用過午飯，閆玉虎送傅子彥回薛長青處，傅承譽午睡，沈泊淮至薛玉生堂屋。
屋內坐著數人，薛玉生居主位，寒容在旁，其餘的沈泊淮不認識，想來是他二人邀來的。
寒容依次介紹，左邊首位名叫葛良，年約四旬，一把大頭刀豎在腿間，胡茬略長，袖子卷的隨意，對沈泊淮點點頭。
其後名叫祝童，娃娃臉，白白凈凈，手握長劍放於桌，劍穗很特別，編著幾根小辮，見沈泊淮視線落在這裏，帶笑道：“舍妹一時興起。”
右邊坐著的是個女子，瞧著文靜，眼底氣勢淩人，更加引人註目的是背上兩柄劍，不待寒容開口就道：“素娘子，方素。”
折扇“唰”的打開，淡雅水墨山水畫，提有小字，執扇男子頗有白面書生之感，束口白衫，發帶與發齊，以扇半遮面，露出一雙含情眼，“沈公子，好久不見。”
逝去的記憶回籠，沈泊淮想起了，呂易，性子實在風流。他會比傅承譽懂得多就是此人領進的門。
那是第一次來藺城，在寒家莊醉酒，被他拉去風月地，男男女女叫了十幾個，言語毫無遮攔，什麽話都往外說，就連常年以此為生的姑娘都讓他說臉紅了。
沈泊淮沒做聲，坐去許童那邊。
“北狄破了關城，於數日前入境，而眼下只有楊家的軍隊在抗敵。”寒容沒有繞彎子，直接問沈泊淮：“朝廷怎麽說？”
“承譽的人來信，大皇子請旨親征，皇上允了。”這也是今日沈泊淮打斷傅承譽的原因。
“廢太子？”別人不知，寒容卻是知曉些內情，“朝堂是無人可用了？”
沈泊淮未語，因朝堂確實無將可用。
“朝廷既派人，我們不便去插手。”葛良轉了下大頭刀。
“可那邊形勢不容樂觀，”祝童道：“若是再破兩城，邊境整個失守，屆時如何抵禦？”
呂易合上扇，“小祝童，你有沒有想過，若是此刻過去，是我們聽朝廷的還是朝廷聽我們的？”
“呂易言之有理，雖說都為抵禦外敵，但他們看我們不順眼，我們看他們不順眼，別說打仗，就是內訌都夠了。”方素暼了眼沈泊淮，“一個不夠，還帶回來一個。”
“夙澤的事就是他帶來那人解決的，”寒容看向方素，“素娘子莫要一桿子打死。”
“蒔安和承譽是我薛家客，有事無事的，自有薛家擔著。”薛玉生掛著笑道：“諸位無需憂心。”
“知道薛家護短，我們也不多說什麽，今日前來就為商議邊境一事，寒莊主與薛少主如何看？”
寒容思量了一番，道：“朝廷派廢太子過去，此時確實不宜插手，但兩城如果失守，北璃將危矣。依我之見，先調些人手過去，靜觀其變。”
“提前防範確有必要。”薛玉生表態，“薛家會盡快調集物資，以備不時之需。”
方素道：“我帶人先去。”
“我與你一道。”呂易折扇點著手心，面上帶笑。
“不夠添堵的。”方素看都不看他，很是嫌棄。
祝童：“素姐姐一家之力怕是難以應付，我同姐姐同行。”
“好。”方素視線落到沈泊淮身上，“薛家客，可有要補充的？”
面對方素的譏諷，沈泊淮選擇忽視，道：“沒有。”
“如此，便先這樣定了，我和祝童先過去做準備，以防萬一。”方素看向寒容，詢問他的意見。
“嗯，祝童還小，勞素娘子多費心。”寒容客套著。
方素起身，幾人跟著站起。
薛玉生和寒容送四人至門外，回屋時，沈泊淮還在。
薛玉生屏退下人，沈泊淮直言：“李爍靠不住。”
“猜到了，”寒容坐到他旁邊，“皇帝幾個兒子，派誰不好非得派他。”
京都剛落李瑞的手，根基未穩，他不會去。李旭等著漁翁利，又素來標榜不問政事，也不會去。而李爍，正好是戴罪立功的時候。但沈泊淮不能如實告知，只得提醒：“多加小心。”
寒容應聲，拿他打趣：“這會子不黏你家夫君了？”
“睡著，”沈泊淮跨出門檻的腳收回來，轉過身看他二人，“嘴嚴些，讓他知曉又要鬧騰。”
“鬧不鬧不清楚，但日後知道你攔著信兒，肯定得收拾你一頓。”薛玉生剛說完，寒容就接道：“別喊容哥哥，容哥哥救不了你。”
“誰要你救，我家二郎可愛我了。”沈泊淮面上看一點都不虛，心裏直打鼓，愛是一碼事，發火是另一回事。
“哎呦呦，你自個兒信不？”寒容反正是不信。
沈泊淮是郁悶，為什麽傅承譽瞞他事情瞞得理直氣壯的，他就這麽一樁，跟做賊似的，膽戰心驚。
撐傘走雨中，雨水順著傘沿成線滴落，黑雲壓頂，暴雨欲來。
半夜驟亮一瞬，跟著響起驚天雷鳴，動靜之大像山崩，如裂石。
熟睡的傅承譽猛地坐起，睜眼時滑在沈泊淮懷裏，“子彥。”
被嚇到臉色煞白的沈泊淮頓時來了氣，入目比他還白上幾分的人又發不出火，慢慢將他放下，掀被下床，“我叫程文禮去看，你蓋好被別起。”
這廂剛吩咐完，那邊傅承譽開始咳，沈泊淮心到了嗓子眼，一個箭步奔到床前，床上的人正處痙攣中。
一番輕壓慢揉，打橫抱到懷中，哄稚兒般，沈泊淮手托後頸，指腹穿插發間，“沒事了，蒔安在，沒事。”
“我知道沒事！”傅承譽兇他，控制不住地抖，抖得厲害。
雷似要劈開黑著的天，一聲高過一聲。
“去看看子彥，”稍緩的傅承譽趴在沈泊淮肩上，“哄不住就將他帶來。”
“待你好些，好些了就去。”沈泊淮順著他後背，不敢反駁，還得哄著，“再嚇著他。”
“蒔安。”傅承譽輕輕喚了聲。
沈泊淮應道：“我在。”
傅承譽猶豫了下，緩緩開口：“我哥出事那天下著很大的雨，很大很大，也閃著雷。子彥尚小，連著繈褓卡在兩根樹枝中間，樹枝下面就是崖，崖底是碎著的馬車。”
“嗯。”沈泊淮聽說了。
“他雖記不得了，卻怕這樣的天。”傅承譽環上他腰，側著頭。
“沒說不去接，”沈泊淮說著慌，“平日都是逗他的，哪至於真跟他爭風吃醋。”
“去。”傅承譽達到目的，松開手，撤開身，不再溫柔，言簡意賅地命令。
沈泊淮“嘖”了聲，把他放下掖好被角，“教你的東西凈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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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裏都行。”沈泊淮答，“再不過問朝中事，誰當皇上都與我們無關，就我和你，如果你舍不得子彥，帶上也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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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承譽偏了偏頭，沈泊淮道：“你若不喜歡，回頭我跟他們打聲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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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擡起頭，傅承譽手蓋在傅子彥發頂，用力揉揉，“自在些，隨性些，健健康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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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傅子彥轉身看看沈泊淮，抱住傅承譽胳膊，緊緊挨著，“叔父會跟子彥一起嗎？”
沈泊淮挪挪凳，也挨近，兩只手包住傅承譽的，擡首間眼神哀怨，一言不發。
傅承譽沒理他，抽出手撫上傅子彥面頰，說得鄭重：“只要子彥想，叔父就一直在。”
直到，你知曉真相離開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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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沈泊淮對傅子彥皺鼻子，傅子彥往傅承譽懷裏鉆。
清脆笑聲回蕩在院，傅子彥在前面跑，沈泊淮在後面追，傅承譽忽覺歲月靜好。
近夏，陣雨總是不打招呼說來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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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坐著數人，薛玉生居主位，寒容在旁，其餘的沈泊淮不認識，想來是他二人邀來的。
寒容依次介紹，左邊首位名叫葛良，年約四旬，一把大頭刀豎在腿間，胡茬略長，袖子卷的隨意，對沈泊淮點點頭。
其後名叫祝童，娃娃臉，白白凈凈，手握長劍放於桌，劍穗很特別，編著幾根小辮，見沈泊淮視線落在這裏，帶笑道：“舍妹一時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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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扇“唰”的打開，淡雅水墨山水畫，提有小字，執扇男子頗有白面書生之感，束口白衫，發帶與發齊，以扇半遮面，露出一雙含情眼，“沈公子，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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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泊淮沒做聲，坐去許童那邊。
“北狄破了關城，於數日前入境，而眼下只有楊家的軍隊在抗敵。”寒容沒有繞彎子，直接問沈泊淮：“朝廷怎麽說？”
“承譽的人來信，大皇子請旨親征，皇上允了。”這也是今日沈泊淮打斷傅承譽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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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泊淮未語，因朝堂確實無將可用。
“朝廷既派人，我們不便去插手。”葛良轉了下大頭刀。
“可那邊形勢不容樂觀，”祝童道：“若是再破兩城，邊境整個失守，屆時如何抵禦？”
呂易合上扇，“小祝童，你有沒有想過，若是此刻過去，是我們聽朝廷的還是朝廷聽我們的？”
“呂易言之有理，雖說都為抵禦外敵，但他們看我們不順眼，我們看他們不順眼，別說打仗，就是內訌都夠了。”方素暼了眼沈泊淮，“一個不夠，還帶回來一個。”
“夙澤的事就是他帶來那人解決的，”寒容看向方素，“素娘子莫要一桿子打死。”
“蒔安和承譽是我薛家客，有事無事的，自有薛家擔著。”薛玉生掛著笑道：“諸位無需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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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容思量了一番，道：“朝廷派廢太子過去，此時確實不宜插手，但兩城如果失守，北璃將危矣。依我之見，先調些人手過去，靜觀其變。”
“提前防範確有必要。”薛玉生表態，“薛家會盡快調集物資，以備不時之需。”
方素道：“我帶人先去。”
“我與你一道。”呂易折扇點著手心，面上帶笑。
“不夠添堵的。”方素看都不看他，很是嫌棄。
祝童：“素姐姐一家之力怕是難以應付，我同姐姐同行。”
“好。”方素視線落到沈泊淮身上，“薛家客，可有要補充的？”
面對方素的譏諷，沈泊淮選擇忽視，道：“沒有。”
“如此，便先這樣定了，我和祝童先過去做準備，以防萬一。”方素看向寒容，詢問他的意見。
“嗯，祝童還小，勞素娘子多費心。”寒容客套著。
方素起身，幾人跟著站起。
薛玉生和寒容送四人至門外，回屋時，沈泊淮還在。
薛玉生屏退下人，沈泊淮直言：“李爍靠不住。”
“猜到了，”寒容坐到他旁邊，“皇帝幾個兒子，派誰不好非得派他。”
京都剛落李瑞的手，根基未穩，他不會去。李旭等著漁翁利，又素來標榜不問政事，也不會去。而李爍，正好是戴罪立功的時候。但沈泊淮不能如實告知，只得提醒：“多加小心。”
寒容應聲，拿他打趣：“這會子不黏你家夫君了？”
“睡著，”沈泊淮跨出門檻的腳收回來，轉過身看他二人，“嘴嚴些，讓他知曉又要鬧騰。”
“鬧不鬧不清楚，但日後知道你攔著信兒，肯定得收拾你一頓。”薛玉生剛說完，寒容就接道：“別喊容哥哥，容哥哥救不了你。”
“誰要你救，我家二郎可愛我了。”沈泊淮面上看一點都不虛，心裏直打鼓，愛是一碼事，發火是另一回事。
“哎呦呦，你自個兒信不？”寒容反正是不信。
沈泊淮是郁悶，為什麽傅承譽瞞他事情瞞得理直氣壯的，他就這麽一樁，跟做賊似的，膽戰心驚。
撐傘走雨中，雨水順著傘沿成線滴落，黑雲壓頂，暴雨欲來。
半夜驟亮一瞬，跟著響起驚天雷鳴，動靜之大像山崩，如裂石。
熟睡的傅承譽猛地坐起，睜眼時滑在沈泊淮懷裏，“子彥。”
被嚇到臉色煞白的沈泊淮頓時來了氣，入目比他還白上幾分的人又發不出火，慢慢將他放下，掀被下床，“我叫程文禮去看，你蓋好被別起。”
這廂剛吩咐完，那邊傅承譽開始咳，沈泊淮心到了嗓子眼，一個箭步奔到床前，床上的人正處痙攣中。
一番輕壓慢揉，打橫抱到懷中，哄稚兒般，沈泊淮手托後頸，指腹穿插發間，“沒事了，蒔安在，沒事。”
“我知道沒事！”傅承譽兇他，控制不住地抖，抖得厲害。
雷似要劈開黑著的天，一聲高過一聲。
“去看看子彥，”稍緩的傅承譽趴在沈泊淮肩上，“哄不住就將他帶來。”
“待你好些，好些了就去。”沈泊淮順著他後背，不敢反駁，還得哄著，“再嚇著他。”
“蒔安。”傅承譽輕輕喚了聲。
沈泊淮應道：“我在。”
傅承譽猶豫了下，緩緩開口：“我哥出事那天下著很大的雨，很大很大，也閃著雷。子彥尚小，連著繈褓卡在兩根樹枝中間，樹枝下面就是崖，崖底是碎著的馬車。”
“嗯。”沈泊淮聽說了。
“他雖記不得了，卻怕這樣的天。”傅承譽環上他腰，側著頭。
“沒說不去接，”沈泊淮說著慌，“平日都是逗他的，哪至於真跟他爭風吃醋。”
“去。”傅承譽達到目的，松開手，撤開身，不再溫柔，言簡意賅地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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