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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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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尚書鄒進與大理寺卿肖培泉拱手應下。

預估賑災銀兩,再由戶部撥款群臣並無異議,倒是派何人前往負責救濟事宜一時間眾說紛壇。

中立者言:派個巡撫最為合適。

太子幕僚言:由太子前往更顯天恩。

三皇子的人則言:太子身份貴重,三皇子前往最為合適。

李洵靜靜聽完,問李爍意見,李爍答:“全憑父皇定奪,只要能解百姓燃眉之急,誰人前去都可。”

李洵臉色陰沈,難辨其意地又問李瑞,李瑞道:“此事事關重大,彰顯天恩尚在其次,重在除隱患,一方面是賑災度難,另一方面還要考察當地田況,以免日後再發生同樣的事。”

群臣點頭稱讚,遂定工部都水清吏司郎中孔兆忠負責勘察渠城河道蓄水灌田一事,而負責賑災的人員依舊未定。

散朝後,李洵留下傅承譽,步行回到禦書房,坐在龍椅面露怒色:“朕的‘好兒子’幹出的事!”

“平日爭來爭去就罷了,眼下竟齷齪到將心思打到籠絡民心上。”言畢猛咳幾聲,驚得蘇德忙端過參茶勸慰:“皇上龍體要緊,切勿因著這些雜事傷了身。”

“雜事?哼,腌臜,腌臜至極。”李洵擡手打碎杯,內宦及傅承譽皆跪地。

傅承譽低著頭道:“皇上息怒,久不降雨或為天災,非殿下與三皇子所為。”

“若不是人為又怎會瞞下至今!”

李洵劇喘,傅承譽上前扶住,蘇德急急命人去傳太醫與那民間尋來的神醫。

——

明黃床幔內,年過半百,鬢發花白的男人“嗬嗬”粗喘著。

太醫跪地道:“皇上保重龍體,切不可動氣。”

神醫名曰思朝,年歲不大,二十出頭,長相頗為秀氣,診脈後亦是勸慰不可大動肝火,隨後與在場的太醫一起商量出方子,由宦官前往太醫院取藥回來煎上。

不久皇貴妃先來,其他妃子陸續進內侍疾,傅承譽未得令不便離開,就一直站在院中偏角落的樹下。

“上次走得匆忙,還未謝過大人以身相救之恩。”思朝拱手行謝禮,“不知大人可有因此落下病根?方便的話,在下可以診上一診。”

傅承譽受下他的一拜,背手凝著並不言語。

“大人唇色淺淡,臉色泛白,思朝鬥膽一問:近來可有畏寒的癥狀?”他看向脖頸,脖頸被衣領遮得嚴實,再往下是合身的官服,身形雖瘦卻看得出健壯。

只是這份關心不但沒能改變傅承譽萬年不變的冰山臉,反而讓他更加森冷:“送神醫回去。”

一旁的錦衣衛走近,持刀格在思朝面前,“神醫請。”

隱在暗中的人影忽閃而過,一路尾隨思朝至太醫院方才重新落在窺視之處。

而李洵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醒來只留了惠貴人在身側,始終未宣傅承譽進去,也沒遣宦官讓他離去。

日落月升,月色並不皎潔,因宮內掌的燈只在屋內,外面零零散散並沒幾盞,顯得十分昏暗。

汪義春拿出沈泊淮送來的厚衣披到傅承譽身上,蹙眉道:“這思朝在宮裏待了這麽久竟不知不可與旁人接近,害的大人受這一遭。”

傅承譽攏攏衣沒有說話,在樹下站到次日天將明。

宦官陸續進出,送了膳食與藥,少頃惠貴人繡帕掩口自屋內出來,同蘇德叮囑幾句出了院。

蘇德目送惠貴人上轎離去轉身進屋,不多時出來道:“傅大人,皇上召您進去。”

傅承譽頷首,將厚衣交給一旁錦衣衛,入內剛欲行禮就被李洵免了,李洵漾著笑:“怎麽來得這麽早,吃了嗎?”

“昨日放心不下皇上就沒回府。”傅承譽側身讓道,跟在李洵身後又出了禦書房的門。

“有心了。”李洵手拿串珠伸出食指虛點後面的傅承譽,“待會散朝後換身衣裳來見朕。”

傅承譽稱是,在李洵坐上轎輦後抄近道到宮門處等宣。

沈泊淮從車上下來,無視旁人窺探的目光走到他旁邊,“備了早飯,可要吃些?”

受上整夜的寒,傅承譽已有不適,面色如霜地搖搖頭。

雙手雖垂於官服袖口,沈泊淮還是看到了,平日白皙似蔥的指此刻覆紅泛紫。

他一反常態沒有去暖,只擡眸凝視宮門,從眼底流露出覆雜的情緒,漸漸又被厭惡取代。

上一世在這裏,傅承譽也是被留在宮裏呆了整夜。次日二人相遇,沈泊淮眼尖的發現他從宮內側門出來,快步走到身邊問:“你晚間沒回府?飯可吃了?”

許是凍了一晚反應有些遲鈍,又或是沈泊淮關切的樣子讓傅承譽稍暖,他在沈泊淮牽他手時猶豫一瞬,也就僅一瞬,在快要抓到的剎那將手背到身後,冷聲道:“沈大人這雙手如果閑不住,我不介意剁了它去餵詔獄黑犬。”

傅承譽說完從沈泊淮身側走過,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又退回到沈泊淮後方,對沈翊朗聲道:“沈老大人。”

“從前是顧著沈公子的名聲未曾辯駁,可自令公子回京流言又起,沈老大人,承譽日後還想娶妻。”

後來他去拉傅承譽放在身側隨步子而晃動的手,尚未觸及就被傅承譽擡手卸了腕。

那是傅承譽第一次對他動手,第一次明確的拒絕他,可在這之前分明有意縱容他去調查離開幾年間發生的事。

“宮內出了何事?”沈泊淮低聲問。

“無事。”傅承譽頓了頓,目視前方卻自眼底閃過一絲哀傷,語氣淡漠而隨意:“和離吧,休妻不太好看。”

呵,比前世還出息,連休妻都說得出口,真是好樣的。

沈泊淮輕笑一聲,自嘲道:“休妻?傅郎以哪樣來休?無所出嗎?”

他轉過身,緊緊盯著傅承譽的一雙眼睛,雖面帶微笑但寒的似冰,言辭帶有幾分認真,聲音緩慢吐字清晰:“你信不信我即刻就給你納上幾房妾室,在吃食裏下藥,圓你兒孫滿堂的夢?”

傅承譽握著的拳用力一攥,隨即松開,神情格外慍怒,眾目睽睽下竟掐住沈泊淮脖頸將其推至馬車旁,撞得車廂劇烈一震。

群臣俱駭,卻無一人膽敢上前。

沈翊正欲跨出步就聽沈泊淮吼道:“有本事就殺了我,和離想都別想,這輩子下輩子,生生世世,我都是你傅承譽的人。”

“……”沈翊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李茂打著哈哈:“蒔安癡心一片,承譽……”

對上掃來的冷眸,他閉了嘴。

沈泊淮挑眉,故意挑釁:“動手啊。”

“你當真以為我不會殺你?”傅承譽說得很慢,話音落下時沈泊淮已因窒息而不自覺地仰頸。

李茂擔心真出事,邁步上前被旁邊的李瑞拉住,李瑞搖頭示意別插手。

眼神渙散,瀕臨死亡之際,傅承譽松開手。

沈泊淮順著車廂滑落,失力地坐到地上,緩過勁擡頭看他,傻笑:“鬧夠了嗎?”

傅承譽凝視頸間點點瘀血以及指印紅痕,甩袖側身,嫌棄道:“瘋子。”

沈泊淮伸手拉著傅承譽胳膊,借力站起,拍拍身上的灰塵,附耳輕語:“不想我被你連累致死就給自己留條後路。”

“嗯。”傅承譽從喉嚨發出一個極其細小的音,算是應下了。

從前只是一心報仇,是生是死他並不在意,只要能達成所願,被人利用又如何,做那手中刀也無懼。

而今......傅承譽不禁蹙眉,未及深思,沈泊淮已將額頭抵在他肩上,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低聲說:“善惡可同行。”

“你爹的臉都讓你丟盡了。”傅承譽推開沈泊淮,長嘆:“沈老大人一世英名,怎麽當初就沒攔著你?”

“你猜沈家那聖旨怎麽到的我手裏?”

傅承譽側首,沈泊淮笑著湊近:“偷的,偷完就跑,他們沒追上。”

“有病。”

“病為相思,唯有承譽可醫。”沈泊淮淺淺一笑,像是回到傅承譽毒發死在他懷裏那刻,嘴裏溢出苦澀,“所以來找你了。”

宮門處宦官疾步而至,傅承譽來不及多說,只吩咐:“同他們先回府。”

暖陽剛剛露頭,朝暉籠罩大地,祥和裏沈泊淮斜睨過進出的那道門,對程文禮道:“駕車回去將二爺衣裳備好。”

“您呢?”程文禮問。

“等我家大傻子。”沈泊淮傾身從車上取出兩包子塞進懷裏。

若無意外,今日朝堂會定李瑞與李茂同行去往渠城,然後傅承譽奉命查抄蔣府。

只是不知為何,散朝的時辰比前世久了很多。

人群中的傅承譽穿官服配玉墜,身形雖瘦卻挺拔,遠遠瞧去已能見其肅殺之氣,真兇,沈泊淮腹誹:京都稱他活閻王倒也算得名副其實,成天兇巴巴的。

接過錦衣衛遞來的韁繩,傅承譽翻身上馬,至沈泊淮身旁停下,凝視片刻伸出手。

右手和右手交握,沈泊淮在眾人楞怔中坐到傅承譽身前,隨著駿馬踏蹄將包子塞到某人嘴裏。

“這兩人......”李茂看向消失在轉角的人影,評價:“還真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天生一對哈。”

餘光瞥到黑著臉的沈翊,頓時裝作沒看見,對李瑞道:“承譽就是脾氣差些,人還是挺好的,上次殿下成婚護蒔安可護得緊。”

李瑞在他推搡下十分不情願地點頭,就剛剛撞車廂的一下,怕是後背得淤青大片,人快死了才松手,還真是好啊,也只有李茂能說出這話。

當事人沈泊淮絲毫不在意旁人怎麽看,正偷摸摸地窩在傅承譽懷裏,試探著握上手的時候耳邊傳來:“想下去?”

嘖,語氣比隆冬臘月還冷,不就是碰一下,能咋的?

“怎麽出來的這麽晚?”沈泊淮轉移他的註意力,往後靠靠。

“沒什麽。”傅承譽臉色有些不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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