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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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將整個修真界洗牌用了五十年。

其中有五年是推翻, 剩下四十五年是重建,當接觸到這個世界本源時候,顏嬰嬰才知道這個世界被腐朽得有多嚴重。

這個世界上靈力式微稀薄並非隨著時間的推移演變而造成的靈力衰弱, 而是有人不擇手段動了本源靈脈, 靈脈是維持世間靈力運轉的根本, 所蘊含的靈力極度充沛,就算取丸藥大的一小塊給普通人服用, 也能將普通人強行造就成絕代天才。

因而這數百年來天才頻出,以至於人人都快忘了修真道路的困難和漫長,都以為幾十歲突破到七八階是正常的, 卻不知這是很久以前要逾越百餘年才可能到達的境界。

顏嬰嬰站在一處枯竭的靈脈前,她指甲掐入肉裏,疼得鉆心。

“母親對此怎麽看?”她看向顏如煙。

靈脈在冥冥之中與天道亦有關系, 天道的本質在於這個世界法則的凝結, 用法則之力將這個世界與其他世界分隔開, 這樣的分隔又仰仗靈脈之力。這也是為什麽哪怕洛婉兒在上面全力搶修,也沒有將這個破碎的間隔徹底修覆的原因。

如果任由破碎下去,更高層次世界的人很有可能趁著裂隙進來,若是原本就在生在這個世間的人或與這個世間牽絆極深的神明,對這個世界尚且留有惜心, 如何下手都會留有一線餘地, 但與這個世界毫無連帶關系的人如何下手就不一定了。

以往命、運、時、節四方庇佑,就算靈脈被掘得千瘡百孔, 這四方也能略有庇佑,而如今命之一聖早已消散, 時之一聖雲游四方縹緲無蹤, 留守的只有運和節。

“這些靈脈要是保持不動, 將養個千年說不定能恢覆如初。”顏如煙一探便知究竟,她喟嘆一聲,“多虧你在那時候殺的那群人。”

“此言何解?”

那時候她不過是自衛而已,如果她不采用剝奪氣運的方法,死的或許就是她了。

沒有人懷疑到她身上,只懷疑是這些高階修者有誰觸怒了上蒼,畢竟剝奪氣運這種法子,始終和天道冥冥之中有什麽關系。天道就是天道,一道法則而已,自身擺在那裏沒有喜惡,只有維持平衡。在未經可以操縱天道的人操縱之時,天道也可以自己做出自己的決斷。

“靠著靈脈修行之人,死後修為則重新歸於靈脈,從某種程度上,你算是為發現靈脈枯竭延長了百餘年的時間。”顏如煙指尖撫摸過枯竭的山土,薄薄土層下閃爍著隱隱約約銀色痕跡,是靈力凝形的表征,但這靈脈已經衰竭到幾乎難以用肉眼察覺的境地。

不止這一處,其他主要幾個大靈脈也沒好到哪去,只有處於極度偏遠寥落的地方,靈脈還能勉強保持有凝實的固體,但也僅限於一點點而已。

上三宗,掌書臺……都是采用這樣飲鴆止渴的法子壯大自己的勢力。顏嬰嬰回想起自己曾經查閱的編年史,的確在某個時間段內,天才呈爆發一樣的增長,這樣之後再過百餘年,當年的天才看上去也變得平平無奇。但除了上三宗和掌書臺,其他門派的弟子修為依舊保持著原本的艱難,這樣一對比下越發凸顯了其他門派的庸碌。

本以為是風水寶地的風土養人,結果滋養他們的卻是維系整個修真界平衡的靈脈。

這大概也是為何鳳凰卵始終沒有動靜的原因,鳳凰原本於靈魔二氣交匯之地誕生,最是平衡靈魔陰陽,如今靈脈折損成這個樣子,天下魔氣興盛靈氣衰弱,並不符合鳳凰的孵化條件。

鳳凰轉為鳳凰卵落入輪回時候,在鳳凰卵中孵化的時間越長,所保留前一輪回中記憶情感就越發淡薄,要是時間過久甚至有可能是一個全新的個體。就像藍漣若和上一代魔尊漣,秉性固然略有相似,但仔細分析卻又截然不同。

顏嬰嬰不想面對這樣的情況。

她有很多話想對藍漣若直接問清,問藍漣若為何事事都想將她置於後方,不容許她涉險,總將她越推越遠甚至不惜與她分開,藍漣若就這麽不相信她麽?

可倘若藍漣若將這些忘了,那便再也無從追問藍漣若當時所想究竟是什麽。顏嬰嬰不想聽那句“我不希望你涉險”這樣簡單的話,她能感覺到藍漣若在長執秘境之中應該看見了什麽,才讓藍漣若決定當機立斷和顏嬰嬰分開。

在這些年她也去過很多次長執秘境,在那一個破敗的魔殿壁畫前佇立,不過她始終沒能看懂那一部分,那是只有鳳凰魔尊才能看懂的,魔族最隱蔽的秘辛。

施法暫且將幾處大靈脈封印後,顏嬰嬰同顏如煙告別。顏如煙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作為節之一方的傳承,在這種關於自然的調節方面,顏如煙只會比她更忙。

想要盡快修覆好靈脈,所要的便是讓從靈脈之中脫離的靈力重新返還回去,顏嬰嬰對此思量再三……

終究她還是下定決心,劍指掌書臺。

上三宗有不願歸降的修者紛紛前往掌書臺避難,掌書臺修建於一處浮石上,雖然如今也衰落了,但到底還是輝煌過多年,掌書臺周圍有層層精密陣法阻隔,當初顏嬰嬰考慮到掌書臺易守難攻的性質,並沒有讓魔族攻向掌書臺。

在鑿穿靈脈這件事上,上三宗和掌書臺得利大抵是五五開,現在正好是讓他們還回來的時候。

修真界靈力這般式微,往日還會喊喊口號號召眾仙門齊力對抗魔界,可如今修真界中人也摸到了門道,魔界對付的是上三宗和掌書臺,並不理會其他宗門,因而其他大大小小的宗門也樂得明哲保身,畢竟當初他們也受過上頭不小的壓榨。

在一個大雨傾盆的夜裏,魔族大軍攻上了掌書臺。

此時顏嬰嬰正在讀從前線傳回的線報,桌前燭光如豆,映入她眼底,跳動著烏黑的火焰。

“你姐姐沒有對我這樣為禍一方說什麽麽?”顏嬰嬰放飛傳信的魔鳥,聽聞身後腳步將近,知道是洛靈兒又耐不住天界枯燥跑下來了。

洛靈兒並非自身突破極限而上了天界之流,因而天界和人界關閉的通道對她沒有作用,她能自如往返各界之中,從某種程度上看,她死過一次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來看看你,免得等大師姐回來之後你把你自己的小命玩沒了。”洛靈兒習慣性地探過顏嬰嬰的脈,眉頭一皺,“你最近經常夢魘?”

顏嬰嬰點了點頭。

她最近反覆做著一個夢,夢見自己置身於一片衰敗荒涼之地,四下茫茫盡是枯骨塵沙,烈風慘淡,好不淒涼。

前方無路,身後無途,永生永世被困於其中,走不脫,掙不開。

“像你這樣的,夢魘著實不大尋常。”洛靈兒瞥見放在顏嬰嬰桌案上的一盞油燈,略微楞怔了一下,“上次我過來時候沒看見你用這盞燈?”

“是薩日部那邊來的。我說要一部分她們薩日部特有的發光礦石,她們就連著這些提煉出的燈油一起送來的去。夜間點燈光線柔和不傷眼,我用著還算舒服。”

在以往她自恃年輕,是斷然不會在意這樣惜身養生的,可如今她為了讓自己這具凡身能多多茍活一段時間,還是留心些比較好。

這時候伽羅前來稟告各部首領來朝一事,顏嬰嬰只得出門接待,近些年魔族各部首領多多少少有所更疊,看著坐在大殿之中熟悉或者陌生的面孔,問起今後魔界何如,顏嬰嬰一一具詳言明。

散會後已經是深夜,顏嬰嬰這具身體疲倦不堪,伽羅和纖語玄裳一並攙扶她回了寢殿,寢殿之中洛靈兒正搗鼓著那一盞油燈,燈火忽明忽暗。

洛靈兒起身迎上前,接過了顏嬰嬰,顏嬰嬰半靠在她懷中,幾乎半昏迷了過去。伽羅想問要不要請魔醫前來,被纖語玄裳制止了。纖語玄裳認出了洛靈兒的身份,記得曾經她跟隨魔尊漣出入天界時候,她和天界蓮塘裏的那株紅蓮關系要好,想來洛靈兒應該是那一株紅蓮的後代。

“這一盞油燈有問題。”洛靈兒將顏嬰嬰扶回床榻,餵了顏嬰嬰幾顆藥,顏嬰嬰方才神志清明了幾分,也會對她做出回應。洛靈兒將這盞油燈拿了出去,再回來時候卻見顏嬰嬰倒在榻上人事不知。

沒了靈力之後,顏嬰嬰只是一個普通人,而這燈芯裏面加的材料,有一部分就是對普通人和低階修者危害極大的迷思草。迷思草對靈力和魔氣都極為親和,經常生長在秘境之中。也有門派為了避世在周圍種上迷思草隔絕普通人打擾。如果要害顏嬰嬰而不傷及旁人,不得不說迷思草這種材料是相當好的選擇。

在沒了靈根之後,顏嬰嬰這具身體和普通人毫無區別,她能活這麽久全靠各種靈藥為這具身體續著生機,其實她這具身體要是生機雕零她這個人倒也不會死,只是會重新歸於氣運之海。但氣運之海的時間流速和外面不一樣,氣運之海之間停留一瞬,外面可能並不會發生時間變動,也可能逾越百年之久,顏嬰嬰不敢賭。

關於魔尊夫人病重的事情很快傳遍了整個魔界,各部首領紛紛前去探視,皆被纖語玄裳攔了回去,這樣便更加坐實了魔尊夫人罹患重癥一事,甚至有傳言魔尊夫人將不久於世,一時間整個魔界傳得紛紛亂亂,魔心惶惶。

他們再不想過上群魔無主的境地,再不想當初的割據掠奪,不見天日,縱然魔族好戰,可若是有太平日子,誰想在危機四伏之中度日?

洛靈兒剛對洛婉兒報了平安,轉頭便看見顏嬰嬰正半坐在榻上,懷中抱著藍漣若的鳳凰卵,神色迷夢淒涼,唇角隱隱能看見一線血絲。

“怎麽又坐起來了?不是讓你好好躺下麽?”洛靈兒快步走過去,想要扶顏嬰嬰躺回去,顏嬰嬰卻推開了她的手。

“我們一直都想錯了方向……在這個世間天道既然這樣容易更改,那楚良的目的……真是推翻天道麽?”

她很容易想起了在時間顛倒之前,在她決意自戕的時候,楚良將時間顛倒,楚良的目的大概率並不是讓她死,她在與上一個天道做抗爭的時候也沒有什麽實質性扭轉乾坤的作用。

畢竟到頭來,唯有與帝君戰力相當的魔尊才能同帝君決一死戰,可在顛倒時空之前,魔尊和天道的關系似乎並不是那麽水火不容。

難道是……

怎麽會有這麽巧合的事情?

仿佛一切在顏嬰嬰眼前連同起來,命、運、時、節……她是執掌氣運之海的運,而琉璃碧則是主司時,節則是顏如煙具有一定的掌控之力,且顏如煙一直以她的靈根為化身藏在她的體內……

命之一道,勢必有人掌之,未全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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