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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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拜土國上可追溯到同沙淵古國歷史持平的時期, 只不過拜土國能始終屹立不倒的原因並非出自神明的手筆,而是他們本身乃非人之物,似人非人, 似鬼非鬼, 行走在陰陽之間。”

“之所以無法找到失蹤的嬰童, 是因為離開拜土國國土庇護的拜土國人,都會即刻魂魄湮滅, 再無輪回。”

冥水桃枝將一枚棋子放在棋盤上,簌簌桃花隨著她的衣袖拂落,白衣道人端坐在她對面, 修無歡清霜滿面,同媚骨恣生的冥水桃枝形成了極為鮮明的對比。

“我亦曾查訪過此事。可始終無法探究出究竟如何秘密將嬰孩轉移出拜土國城。為何他們已經知道嬰孩會消散,卻依舊數十年如一日地繼續犯案。”

不知為什麽, 雖然她受了無情道的反噬, 但她的境界非但並沒有掉, 反而隱隱有突破的征兆。無情大道未必無情,無情方是最多情。

靈犀山被她近千年的靈力影響,如今已經是一片冰雪肅殺寥落之地,這樣的地方自然並不利於從無到有的轉變。因而冥水桃枝便達到了她這千年來立下的目標之一──成功將修無歡這尊大佛請下了山。

“其實不易察覺把人傳送走的方法對你我而言都很容易,只要達到九階就夠了。”冥水桃枝又落了一子, 呈包還之勢, 棋局之上修無歡已經呈現劣勢,“九階, 這世間達到九階的其實也不算多。”

“九階的妖應該不少吧?妖族的事情還是你這個三妖知道的多。”修無歡掰著手指頭盤算著,“至於修者達到九階的, 上三宗到達九階的, 天尋宗宗主和一位長老, 煙霞閣的閣主及其夫人,如門的門主兼左右護法,掌書臺應該有四五個九階,還有不啻於九階實力的阿雪皓若。”

“……還有你。”

“我知道。”修無歡擡手落了一子,成功化解了棋局的危機,“上三宗和掌書臺那群小輩就算是九階,連一個九階中段的都找不到,不如我們當年,那時候我們就算自負天資,也不敢妄自托大。可若是現在,那時候的我們也敢在修真界橫行了。”

“他們殺死阿嬰後,他們的氣數斷絕就是遲早的事情了。阿嬰庇護的可不僅僅只是他們以為的凡間。為了一時小利飲鴆止渴,他們這幾百年來為了防止天界靈氣流瀉,並不敢輕易開啟天門,可他們卻一直從下界抽取著靈力和信仰之力供他們維持天界的平衡,左不過一兩百年,這個平衡就維持不下去了。”

“當這個平衡維持不下去,天界便會崩塌,一切靈氣重新歸於凡間。那時候就會有新一批嘗試突破極限之人再度建立天界,這個過程往覆輪回,是每一個天界都逃不掉的宿命。”

“這是如煙生前對我和阿雪說過的,她總有一番自己的見解。”

修無歡並沒有打斷,一直都在靜靜聽著,直到聽見了顏如煙的名字,方才輕輕嘆息一聲。

如煙如煙,終究如一場輕煙,消散在天地之中。



一聲清越鳳鳴在拜土國上方響起。

此時圍繞鳳凰的並不是純粹的金紅色火焰,而是摻雜了淡淡的黑霧,在黑夜之中莫名妖冶,帶著幾分邪氣。洛婉兒什麽都沒有說,只是禦風追了上去,纏縛在那道暗影之上的冰蓮粉碎,炸出千萬點冰末,於鳳凰真火之下宛若揉碎漫天星光。

那暗影明顯一滯,速度也慢了下來。

這一慢剛好給了洛婉兒反應的時機,洛婉兒凝華劍正面刺出,另一只手則背在身後,操縱著冰索,直接將那道暗影生生拖了下來。

而藍漣若亦恢覆了人身,烈鳴箭矢穿過那暗影的身體,令其徹底喪失了反抗之力。

此時藍漣若很慶幸當初冥水桃枝送她的靈衣,免得她在本體和人形之間轉化弄破衣服導致無衣可穿。她一身黑色勁裝落在一身雪衣洛婉兒身側,在無月的夜色中像極了黑白無常。

那暗影顯然修為了得,已經被傷成這個樣子,照舊能站起來,用顫抖的手先開了鬥篷。

鬥篷之下是一張女子的臉,生得很美,但似乎經過什麽術法掩飾,讓人只知道美卻不知美在何處,過目即忘。

“殺了我,我已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女子看向藍漣若,她的睫毛輕輕顫抖,似乎本來她已經決定什麽都沒說,但看見這張臉時候還是不受控制地嘆息了一句,“您長大了。”

這一聲喟嘆之中包藏著說不盡的情緒,而女子本身似乎早就預料到這一天的到來,她撫摸向藍漣若手中的烈鳴弓。

烈鳴弓在她手中近乎瘋狂的顫抖,毫不掩飾自己的興奮激動,眼前之人的身份已經完全不言而喻。

三妖,纖語玄裳。

“看到您已經平安長大,我該把您原本的力量都還給您了。”纖語玄裳正竭力同那股要控制她的力量相抗,一時間說話很是不暢,她凝了凝神,將手伸向烈鳴弓。

霎時間,她身形消散化為點點火光,宛若一場地上綻放的華麗煙火,徐徐融入烈鳴弓之中,化作一張弓囊,尺寸完全是按照烈鳴本體裁剪的大小。

而那枚之前得到的繩結,也安安穩穩地鑲嵌在了弓囊之上。



纖語玄裳消散得實在太快,一時間她和洛婉兒都有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纖語玄裳消散了?”冥水桃枝聞此事,只是嘆了一聲,“她的力量來源於你輪回之前,這樣也算是重新還給你。你若心中過意不去,等到你恢覆了你輪回之前的實力,你再助她化形即可。”

從纖語玄裳零落的記憶之中,藍漣若勉強拼湊出纖語玄裳失蹤之後作亂的真相。十年前,纖語玄裳覺察到自己大限將至,便閉關苦修以期能為自己掙出一線生機,那時候她為同天數對抗神魂衰弱,被一闖入她洞府的道人所拘。道人為了更好控制她,給她下了諸多咒法,她若膽敢反抗便即刻魂消魄散。

可她還想見當今的魔尊最後一面,便忍辱負重至今,直到藍漣若的到來。

“魔尊大人之魔族而言,更像未開化前的仙門中人。”她曾經如此評價過。

藍漣若神色不變,手中緊緊攥著烈鳴箭鏃。

仙門中人?她麽?

她如今一身的魔氣,還哪裏有仙門中人的資格?

“要回去麽?”洛婉兒不知從何處走到了她身邊,手中拿著一個錦盒,盒中裝著各式精致糕點,蓋有拜土國國師府的印,是拜土國國師答謝她們的。

那位道士也被她們尋著纖語玄裳的記憶順藤摸瓜扒了出來,只是一貪欲熾盛妄圖以服下拜土國嬰童血肉而習得他們行走陰陽天賦之人,在沒了能控制的纖語玄裳妖魂之後什麽都不剩,幾個交手就被洛婉兒生擒住,交給拜土國國師處理。

“我不知道。”

藍漣若能覺察到洛婉兒所說的並不是若清宗,而是魔域。

洛婉兒在問她究竟要不要回去執掌魔域。

“難得你也有這樣優柔寡斷的時候。我們遲早有一天都要回到自己原本的地方,做原本的事情。為自己變得更強,只有更強才更會適應這個世道。”

這個道理藍漣若明白,可更強這句話並沒有什麽限度。她心中亦無什麽估量。九階強麽?很強,但九階之外亦有更強的,此世之間的極限。

藍漣若對其他宗門實力強橫者並沒有什麽了解,她師尊一輩,隨便抓個朋友都是九階強者,而且是無限接近於此世極限之流,只要一招一式便能破了她的術法,她的實力在雪仙尊、冥水桃枝、修無歡諸人面前遠遠不夠看,更遑論更多?

她覺得她需要閉關了。



“大師姐回來就閉關,也不見你一面,真是寡義薄情!”洛靈兒一早憤憤不平地跑了進來。

“沒事,讓她一個人自己待著也好。”

顏嬰嬰從一堆殘破卷宗後擡起頭,她正琢磨著如何一次性操縱十個以上的機巧之物,整個人的精神狀態近乎入定一樣的沈靜。之前藍漣若傳信給她簡單說了一下纖語玄裳的事情。顏嬰嬰這才知道為什麽自己從來沒有纖語玄裳的具體印象:纖語玄裳的消散只是一剎,在見到藍漣若之時,已經註定了纖語玄裳會成為藍漣若力量的一部分。

藍漣若並非心腸冷硬之人,況且她並無涅槃輪轉之前的記憶,並不能越過本身的底線將纖語玄裳視為自己的所有物。

這樣閉關出來,藍漣若想來也會摸到九階的邊緣,或者突破九階。

她已經大概知曉自己為什麽會有這樣的一次重生,其實並不算是重生,而是為了阻攔藍漣若拉著這個世界毀滅時間的回溯。只是這回溯時間雖然可能將事情的結局轉變,但需要有外力介入。

回溯時間這樣的做法極有可能影響到天道的運轉,危機天道的平衡,因而關於回溯時間的術法及其稀少罕見。目前流傳下來的唯有當初鎮壓琉璃氏一脈的漏網之魚琉璃碧。

只是她還保留了回溯之前的記憶,這或許是楚良謀劃之中的一個疏漏。只可惜她能記住的並不多,在上輩子她根本沒有覺察到楚良的存在。所謂前生再無上尊貴榮華,到輪轉至今,她也只是一個蕓蕓眾生之一。

“嬰嬰?”

一個雪衣女子從外面走了進來。

洛靈兒驚詫叫了一聲:“姐?”

顏嬰嬰擡起頭,今日的洛婉兒一身素衣,裝束格外清雅。她朝著兩個妹妹輕輕笑了一下,雖然這樣也沒擋住她眼底泛著的淡淡青黑陰影,顯然她這幾天也很忙。

洛婉兒是來找洛靈兒閉關的,她們血脈相通,在一起閉關往往會事半功倍。

煙霞會將近,準備參賽的這幾個沒有誰不緊張的。一個個緊鑼密鼓地準備起了閉關之事。只有一人在這時下了若清宗,進了扶風山谷。

白衣緩帶,步履風流,山谷守門弟子見到她,俱是眼前一亮:

“二師兄回來了!”

“是二師兄!快去回稟谷主。”

扶風山谷弟子一陣兵荒馬亂,紛紛湧向谷主所在的文音樓。兩峰上傳來扶風山谷弟子練習樂器或悠揚或嘲哳的聲響,雲弋沈了沈眸色,按照記憶之中,走向文音樓。

谷主見她到來,也是心中歡喜,屏退眾人,剛想說幾句體己話,卻見雲弋拱了拱手,恭敬道:“谷主,弟子要閉關了。”

“你且安心閉關,此次去煙霞會,你和烈鳴仙子與凝華君一並,也好長些見識。”

雲弋註視著谷主:“雲弋有一不情之請。”

在此時她的聲音已經換了女聲,谷主早聽習慣了雲弋的偽裝,一時間有幾分不適應,心頭隨之蒙上一層陰翳,感覺雲弋此次前來定有所圖謀。

雲弋接下來的話也證明了這一點。

“弟子在若清宗修行,若清宗男女弟子皆可接受仙法教習,況當今仙門眾多,皆是天資者為上。扶風山谷亦效行此法,摒棄陳腐舊規,方得進益。”

這個想法在她心中盤桓了很久,從一開始的不滿她只是為雲淺立的靶子才有修行的機會,到只有扶風山谷男弟子才能修煉,再到現在不滿轉變成了希望,她希望所有扶風山谷的女弟子也會有修行的機會。

扶風山谷作為少見的家族門派,無法從外部汲取新鮮血液,還要放任自家門派一眾有天賦的女弟子就此荒廢修行,著實不可取。

“女弟子修行怎麽可能?女弟子是不可能修行文音術,這可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谷主像是聽見了什麽冒天下之大不韙的話,臉色變得青綠。

“那谷主覺得在下,是男弟子還是女弟子呢?”雲弋幽幽地問。

谷主一時啞然,但很快轉了話術:“老祖宗這樣的規定也是有據可循的,比起男弟子來說,女弟子修行文音術的難度更大。像你這樣天賦異稟的女子還是少數。文音術是基於老祖宗以文才和音才證道,自成一派而來。你看歷來文人雅士,墨客詩才,青史留名的皆是男子。女子……”

“凡間奉行的陋習,谷主也要效仿麽?谷主明明亦知道,在凡間,女子想去學堂難之又難,女子筆墨總要被冠以閨閣之名,世人譏評登不上大雅之堂,久而久之也便湮沒於史料塵煙之中。”

趁著扶風山谷谷主被她說得目瞪口呆之際,她緩了緩語氣,鄭重其事地道:“倘若谷主說女子無法修行文音術,但倘若在下以七階中段的修為示於谷主,谷主還覺得女子生來無才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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