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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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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青帷白骨的故事剛剛結束, 地宮的門被一道劍氣震得粉碎。

青帷白骨似乎早預料如此,隨手一擋,擋下了那朝她們方向席卷而來的磅礴劍氣。

這道劍氣冷意淩然, 但並非冰雪霜寒, 充斥在這劍氣之中的是絕望, 是寂滅,是此間再無歡愉的肅殺。

“珠姬。”

修無歡註視著青帷白骨, 她眸底泛起的血色漣漪很快就被冷刃一樣寂滅肅殺覆蓋過去,再之後便是曠遠無物。

千山鳥絕,萬徑蹤滅。

雖然如此, 可顏嬰嬰能很明顯感覺,此時修無歡所展露出來的無情,是自己勉力克制著自己。

青帷白骨轉過臉, 望向修無歡, 只是輕輕問出一個問題:“阿歡這次來, 是陪同晚輩,還是為我呢?”

果然,在這個問題之後,血絲覆蓋了修無歡的眼白,修無歡執劍的手顫抖不已, 一縷鮮血順著她唇角蜿蜒流下。正是功法被破的先兆。

“你看, 我說我應該過來跟著的。”冥水桃枝的聲音驟然響在地宮裏。

“啪”一聲粉色霧氣充斥著整個地宮,冥水桃枝現了真身, 她依舊手托凈瓶枝撚花枝,此時徐徐拍著修無歡的後背, 替她梳理無情道被破之後淩亂的靈力, 又轉向若清宗那兩個小輩:

“別擔心, 阿雪她沒過來。妖孽的事情,就應該由妖孽解決。”

青帷白骨也有些意外,只是冥水桃枝出現在這裏讓她失去了掌控局面的感覺。在三妖會首時候她見過冥水桃枝,冥水桃枝舉止行動俱柔和,看上去是那種並不是很擅長戰鬥的娉婷美人,但給她們的感覺完全是深不可測。

“青帷你也不想讓這裏打起來吧?”冥水桃枝替修無歡梳理好靈力,撐在青帷白骨的桌前,“我們就不能心平氣和好好談一談麽?”

她的位置很巧妙,剛好將顏嬰嬰和藍漣若擋在了身後。

“我一直都很心平氣和。”青帷白骨瞥了一眼修無歡,目光穿過冥水桃枝看向兩個小輩的方向,“你們跟冥水說說,我有動手麽?”

確實是沒有的。

之前青帷白骨一直對她們講過去,等青帷白骨的回憶講完之後,修無歡便把人家的門劈開。青帷白骨亦沒有還手,只是問了修無歡一個問題。

僅憑著這一個問題便讓修無歡破了功。

顏嬰嬰看向冥水桃枝,突然反應過來少了一個人,不由得問:“冥水前輩,熒惑呢?”

“熒惑?她被我換走了啊。”冥水桃枝晃了晃手中紅繩,“當初我送她紅繩時候在上面做了手腳,隨時能夠對調我們兩個的位置。你們修前輩臉皮薄,又想見珠姬,還不想讓我們知道。那我也只能暗中做做手腳了。”

修無歡臉上浮現一抹羞惱之色,可這又牽動了剛剛破功的內傷。她重重咳出了幾口血,想要走過來,卻被閃身過去冥水桃枝從後抱住,將她按在了椅子上:“您老歇歇罷,這裏我來就行。”

但很快,她一掌切在修無歡脖子上,拍黃瓜一樣將人拍暈了過去。

旋即她轉向兩個小輩,無奈搖搖頭:“沒辦法,醫者總是要這樣。不聽話的病患實在讓人為難。”

“在我面前對阿歡如此,冥水你膽子也真夠大的。”青帷白骨還是含著笑,可她的語氣已經冷了不少。

“好啦,青帷你也別計較這些。”冥水桃枝安置好修無歡,回頭又去安撫青帷白骨,“青帷,之前楚良不是找過你麽?楚良所說的那件事,並非沒有可能。”

青帷白骨面上並不顯露,但顏嬰嬰註意到了青帷白骨已經抓住了那枚珠子,在抓住的時候她白骨之上幻化出了血肉,將明珠緊緊護在手心。

“楚良……”她念著這個名字,往兩個小輩那邊看了一眼,“你不會不知道她是什麽樣的人吧?”

“陰陽莫辯,男女二相,心似蛇蠍,為了目的不擇手段,更何況還是以人之身妄圖抗衡天道。冥水你也投奔了她?”

“既然你看不上楚良?那她們二位呢?”

猝不及防,冥水桃枝直接將顏嬰嬰和藍漣若推到了青帷白骨面前。

“轉世之神,哪怕前身貴為神明,但徒有記憶並無神明之力不過虛妄,更何況,恐怕現在連記憶都沒有吧?”

此時顏嬰嬰已經能猜出冥水桃枝的用意,冥水桃枝是想要同青帷白骨結盟。

她想到了之前的一個夢,雪仙尊曾經對藍漣若說過的,要她們建立新的天。

夢境往往是現實的某方面映射,建立新的天,便是同當今天道作對,甚至是推翻。這樣的想法固然荒誕,可一想到如此,顏嬰嬰只覺得心跳微微加速,全身血液流淌比往日要快,她知道自己此時情緒應該頗為激動。

藍漣若從後將她圈在了懷中,攬住她的肩膀,似乎在安撫她讓她別怕。

她背過手,在藍漣若腰間蹭了蹭,作為回應。

“冥水,你覺得隕落後轉世為人的神,還算得上神麽?”

“我不是你,我從未踏足過天界,甚至我背負的人命,連被天界招安的資格都沒有。不過我現在也略微知曉些關於天界神明的事情,他們所依附的無非‘神格\'二字,神明隕落後,或連同神格一並破碎,或被取而代之。但無一例外的,神明落入輪回,便與凡人無異。凡人之身抗衡天道,絕無可能。”

“雖然如此,可是她們並未墮入輪回啊。”

冥水桃枝指了指藍漣若:“鳳凰一脈自有轉生之法,從來不會輪回;而這位……倘若你覺得,上面那些肯放她入輪回?你所看到的輪回,無非是欺瞞天道的假象。”

“還有,青帷你走進了一個誤區。”冥水桃枝語氣輕柔,她薄紅的指尖撚過花枝,將一朵桃花放在了青帷白骨面前,“青帷,你要知道,天道成為天道之前,亦是人。”



同青帷白骨的談判出奇的順利。

冥水桃枝和青帷白骨說了很多她和藍漣若都聽不太懂的話,應該是關於她們那個時代的,也就是千年之前的往事。共同的回憶往往是能勾起本來陌路之流的紐帶,冥水桃枝可能原本與青帷白骨並不相熟,但在回憶之中,青帷白骨亦被冥水桃枝所說動。

青帷白骨能這樣被冥水桃枝說動,想來和她原本的執念分不開的。

青帷白骨原本就是怨恨之中誕生的怨靈,她怨恨著滅沙淵之人,怨恨著授意覆滅沙淵之天道,亦怨恨著自己,她如今修為皆是從怨恨中誕生。她的執念這千年以來,已經牢牢濃縮成了兩個詞,怨恨與守望。

“如果你們能成功向天道揮戈,別忘帶上我一個。”

在談判終局,青帷白骨終究還是將原本屬於那沙淵所供奉神明之物交給了顏嬰嬰,說是物歸原主也好,說是對她寄予厚望也好。總之,青帷白骨算是和她們結成了同盟。

至於修無歡,她則被冥水桃枝送回了花妖府,暫時由洛靈兒照顧著。雖然青帷白骨和修無歡有過那麽一段,但奈何修無歡如今所修的乃無情大道,若是留在青帷白骨那裏,別說這一身修為能不能保留,就是這條命也未必能保得住。

“其實她是希望你過去找她的。她早就知道你的轉生了。她也在賭,如果你不過去的話,她便要準備利用她手中的東西,自己將自己煉化為神。她幾百年前就想過要不要這麽做了。”

顏嬰嬰消化著這龐大的信息,順口便問:“那她為什麽不煉化自己?”

“因為楚良,楚良之前見她,名義上是找她合作,其實就是順走了一部分東西,讓她沒法煉化自己。”冥水桃枝嘆道,“就是在你體內植入魔丹的那人,你查到的叫赤錦是麽?她背後站著的就是楚良,是個麻煩的家夥。她手下還有一個……更麻煩的人。”

楚良的麻煩程度其實不止是琉璃站在了她那邊,赤錦算是傳了顏如煙的機巧真傳,也很難對付。還有她們曾經秘密查訪過楚良建立了一個門派,讓根本沒有修仙資質的人走上了仙途。這就很微妙。從某種程度上看,楚良能做到這一點,或是能影響天道,或是能鉆天道的空子。總之,楚良還要走在她們之前。

“不過現在又不急,這種事急不得。”冥水桃枝將兩人送回了若清宗,安慰道,“天道自大得很,根本察覺不到下面的動靜。不過你們要知道一件事,切記不能效仿你們師尊,突破到一半時候直接劈了天劫。”

送走冥水桃枝後,兩人上了清風崖。從清風崖上能看見對面青山,青山巍巍,綠意盎然,山野之中點綴著黃白小花,仿佛散落著的星星點點的碎光。

清風崖上山風柔和,宛若一只手輕柔地撫摸,顏嬰嬰在想這沙淵一行的事想得出神,被山風摸得煩了才回過神來,哪裏是山風,分明是藍漣若正在揉捏著她的臉頰。

“剛剛你想了好久,能告訴我你在想什麽麽?”藍漣若用著征詢的語氣,放下了捏顏嬰嬰面頰的手,轉而不輕不重地刮了一下顏嬰嬰小巧清秀的鼻尖,似有誘哄之意。

“漣姐姐明明可以直接用鳳凰血契讓我說的。”顏嬰嬰無奈地道。

“只是你不願,我便不想勉強。”藍漣若雖然嘴上這樣說,但還是湊上前去,吻了吻顏嬰嬰的前額,“我只是擔心這一趟沙淵之行,我們今後將如何抉擇。”

這是她一直以來擔心的話題,其實她暗中修魔之事,她感覺不管是修無歡,還是冥水桃枝,或是青帷白骨都能看出來。她也本以為她們之中有任何一個能看出來的會提點出來,像雪仙尊一樣直言不諱“鳳凰便是天生的魔尊”。雖然這件事顏嬰嬰早晚都會知道,但對顏嬰嬰透露這件事的人除非萬不得已,不可能是她自己。

“我們現在只是我們,或許前生有諸多榮光,都是過去,並非現在。”顏嬰嬰覺得自己有必要將這一點提出來,見藍漣若神情認真,又補充了一句,“其實青帷白骨說的一句話還挺有道理的。沒有繼承神明的力量,談何神明?在那個地宮之中,雖然我頭腦之中多了一部分記憶,告訴我是神明的轉世。但我現在終究還很孱弱。”

她擡起手,掌心燃起一簇微弱的火苗,幽幽躍躍,同她眸底閃爍的熒火交相映襯。一時間藍漣若竟分辨不出究竟是哪一個更加明亮,又是哪一個更加纖弱,燃之將盡。

“冥水前輩也說了,我們有充足的時間,並不急於一時。”藍漣若安慰道。

“我擔心我會拖慢了你的進程。”顏嬰嬰吹熄了手中的幽焰,往藍漣若肩頭靠去,藍漣若心明神會地將她環入懷中。

“只要我們都好好的,其他從長計議便好。”

其實無論如何,她們現在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由於青帷白骨已經替雪仙尊將她想告訴二位弟子的過往大致講了出來,雪仙尊便沒有再提此事。沙淵之行就像一場夢一樣,飄飄蕩蕩,兜兜轉轉,終究又轉回了人間。

她們的日常亦恢覆了正軌,無非是修行,操練,下山做做任務,日子相當平淡,了無痕跡。在修真界之中修為實力往往是個無法逾越的門檻,過去固然重要,但卻真的能決定將來的,卻是現在。

顏嬰嬰這才知道,上輩子她繼承的並非一份能隨意易主的機緣,她所得到的那一份乃是她破碎的神格。除她之外無論是什麽人,想要融合那一份神格,都要冒著被剝奪意識的風險。

況且她並非完整的神明,只是那司掌氣運之神的一縷殘魂。僥幸繼承了一部分操縱氣運的力量。比起她前身的神明偉力,不過茫茫東海職中一滴水。

這天晚上她去清心堂給雪仙尊問安,雪仙尊正在翻閱古籍,剛好顏嬰嬰在地宮之中也繼承了古籍所記載的那段歷史的記憶,師徒二人探討片刻,說著說著又轉回了顏嬰嬰的前世今生。

“不過至少這次你能站在我們這邊了。”雪仙尊對此倒並沒有什麽失望,而是頗為欣慰,“要是之前,別人只要給你一塊糖就能把你拐走。”

“不用擔心什麽輩分的問題,轉世之後就是轉世。”

“她是說,你只能當她的徒弟,別想讓她叫你一句老祖宗。”驍白插嘴。

雪仙尊將驍白團成一團打包塞回了鳥窩,佯裝無事發生轉向顏嬰嬰:“看你的神情,你似乎還有什麽想問的。”

顏嬰嬰點了點頭,十指交疊,醞釀著開口:“我想問問師尊一些關於母親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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