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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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有這樣一個殺雞儆猴, 整個講堂的秩序都格外的好。

臺下的弟子們紛紛記著筆記,絲毫不敢懈怠。

偶爾感覺有怨恨的目光往她身上落,但她只是迎著這目光回看一眼, 那目光瞬間低下, 不敢擡頭。



南苑之中, 華燈初上。

暖融融的燈光下,顏嬰嬰擁衾與藍漣若對坐, 藍漣若正整理機巧鳥的信息,代替雪仙尊向其他堂傳訊。

如今臨近年關底,事情也不多, 她處理完見顏嬰嬰還在看著她,又想起白日之事:

“所以說你真的把他……”藍漣若比了一個剪刀的手勢。

“我倒是想,但到時候接不回去還得讓司藥長老或者靈兒見這等腌臜之物。司藥長老和靈兒於我無冤無仇, 何苦臟她們眼睛?”

“那你是做了什麽?”

“障眼法而已。”顏嬰嬰輕笑著, “漣姐姐可以當成, 這是一種精神力的術法。就像這樣。”

旋即她將手覆在了藍漣若手上,旋即松開,藍漣若發現自己的手竟消失了,她也感覺不到手的存在,仿佛這只手原本就不長在這裏一樣。

但很快, 顏嬰嬰又吹了一口氣, 藍漣若那只消失的手又好端端地回來了。

“的確神奇。”藍漣若轉了轉手腕,暗自讚嘆精神力術法的奇妙。

只不過她並沒有問顏嬰嬰是從何時修得的精神力術法, 精神力這種東西,是所有流派中最難修的, 因為它實在過於貼近本源。要是領悟到了一點就透, 領悟不到再解釋也聽不明白。

人人都有精神力, 但精神力並不擅長進攻,因而戰亂的歲月裏,為求自保,修者選的無非也就是靈修體修的路子,而不是追求精神力這樣虛無縹緲。

因為修煉精神力這條路一直都沒形成自己的體系。

若是顏嬰嬰願意,恐怕她都可以成為精神力術法的一派宗師了。

可倘若顏嬰嬰專攻了精神力,她這一身從顏如煙那裏繼承的三昧真火靈根恐怕也荒廢了。

顏嬰嬰正清理著儲物戒指,用清潔術將蜃妖留下的腥氣上上下下驅逐了一遍,她不知道藍漣若在想什麽,只是感覺藍漣若看她的目光多了幾絲稠密。

她擡起眼睫瞥了藍漣若一眼,目光交織之時,卻又朝兩旁散了去。

只是顏嬰嬰擡起手,捏住了藍漣若的下頜,不讓她視線亂動。

“漣姐姐。”

顏嬰嬰盯著藍漣若的眼睛,聲音帶著笑意,她的眼型輪廓就是那種柔和的,眼角挑起,越發嫵媚嬌嬈,相襯之下她的聲音亦柔軟得能溢出溶溶春水。

僅僅是稱呼一聲,便讓藍漣若有些移不開視線了。她不由得想起了顏嬰嬰小時候,那雙眼睛沁著水色,一眼不眨地註視著她。

對上如此視線,她確實很容易心軟。

燭光暗了又剪,剪後又暗,往往覆覆幾個來回,顏嬰嬰素手執著剪子,一點一點挑著燭心。

藍漣若笑:“其實明明術法都可以解決的。無需這樣麻煩。”

“若是萬事都用術法解決?日子過得和木頭有什麽區別?”

顏嬰嬰擡起頭,從桌下輕輕將手伸到了藍漣若懷中,藍漣若也順勢鉤住。

顏嬰嬰莞爾:“能和漣姐姐這樣安寧的日子,便理應好好珍惜。”

她望著窗紙上燭火的剪影,彎了彎唇角。

今夜就寢時候,顏嬰嬰提出要和藍漣若分開睡。藍漣若略有詫異。

“若是你夜半身子又不好了怎麽辦?不如在一處睡,我還能照應到你。”

顏嬰嬰搖搖頭:“和我一起睡時候,漣姐姐也經常不得安寢。若是我有什麽不舒服,我會和漣姐姐說的。”

藍漣若眸色輕微沈了一下,終究緩緩道:

“也好。”

其實她考慮出發點則如下:

兩人之間雖然是師姐妹,亦擁抱親吻過,可終究並非正兒八經的合籍道侶,現在顏嬰嬰不再是懵懂無知小孩子的年紀。

倘若是兩人成功合籍還好,未成的話夜夜同師姐一起睡,對顏嬰嬰的聲名亦不好。

反正她也能靠鳳凰血契對顏嬰嬰的狀況進行感知。

旋即她補充了一句:“你若不好了,我便進來陪你。”

回到自己的房間,顏嬰嬰擡頭看了一眼掛在墻上的無影劍,取了下來。

無影劍鋒銳輕巧,剛好適合她做這些事情。

更重要的是,無影劍它並未被任何靈力烙印,它屬於一把無論何種屬性都可以使用的佩劍。

她對準面前的香料,劍芒飛快,令人眼花繚亂。她和雪仙尊學過一段時間劍法,以快為主,但其實她的快更偏向弄個唬人的花樣,真論快捷,她比不過熒惑。

熒惑應該也算活了下來吧?

既然熒惑能活下來,也算是原來死去的人可以轉變。洛靈兒也會無事的。

想到這,顏嬰嬰心頭陰雲散去,她放下無影,撫了撫身上桌上的碎末,這塊便是合久歡了。

她想裁一串合久歡的手串給藍漣若,這些天她留心了藍漣若手腕的粗細,再雕琢揉圓了珠子,用紅線串好。

合久歡的香氣不重,戴在身上只是淡淡的,經久縈繞不衰。

對著燭光,宛若玉珠的香串光澤瑩潤,顏嬰嬰微微一笑。

合久歡並不貴重,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能拿什麽貴重的東西送給藍漣若。

現在她知道的能稱得上貴重的,也只有那一份,上輩子她誤打誤撞拿到的機緣。



冬去春來,展眼間便到了新苗抽枝的三月天,顏嬰嬰剛結束練劍,收劍回鞘之時,忽地劍鋒上落了一朵桃花。

完全是下意識的,她擡頭朝天上看去。

“熒惑?”

熒惑從墻上跳下來,她的身法更輕盈了,烏衣少女站在她面前,投落纖細的影子。

“師尊在清心堂。”

熒惑說話依舊言簡意賅:“她讓我先來找你。”

師尊?

顏嬰嬰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熒惑的師尊是冥水桃枝。

等等等等,冥水桃枝!

她來做什麽!

還讓熒惑來找她?

面對她的震驚,熒惑絲毫沒有意外,她坐在花圃周圍的石檻上,編著竹哨。

在冥水桃枝那裏她編不了這些東西,冥水桃枝府上百花皆修得成精怪,不好下手。

編好竹哨,她放在唇邊吹了吹,悠揚的聲音響起,音調高昂,似無憂無慮,但細聽卻莫名有種淒婉之音。

顏嬰嬰方才想起來,熒惑其實並非人身,非人非鬼,早已不在天道約束內,五行制約中。

一曲終了,熒惑方才放下竹哨,回答了顏嬰嬰的問題。

“我在這裏只認識你一個。”

“你不還認識漣姐姐麽?”

“不熟。”

顏嬰嬰心中說,其實我們也沒熟到哪去。但這話實在太傷人,她說不出口。

因而只能問:“要去山下轉轉麽?”

有客來此,總要盡盡賓主之儀。

熒惑怔住,旋即點了點頭:“好啊。”

哪怕熒惑這樣情緒寡淡的人,顏嬰嬰也能從她的語氣聽出三分期待來。顏嬰嬰她共情能力向來強,心頭難以忍住的酸澀泛起。

若是她沒有引導藍漣若進花橋客棧,等藍漣若自己順天命走到這裏。

會不會熒惑已經化成那具白骨了?

陰靈體哪怕超脫三界,但並非不死不滅,也能被吞噬掉所有,最終和人死亡之後留下的一樣。

一抔黃土,掩沒白骨。

她的目光幽幽,看得熒惑有些不解。

“有人讓你不高興了。”

熒惑忽而想起問題是不是出自在自己身上,她頓了頓:

“是我麽?”

顏嬰嬰搖搖頭。

“不是,只是想起了過去的事情。”

“過去……”熒惑嘆道,“關於過去,我想不起來了。”

顏嬰嬰怔了一怔,擡眸朝熒惑看去,此時熒惑放下了竹哨,那雙眸子之中仿佛有黑色的火焰蔓延。

“師尊不想讓我去想。”熒惑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她的手指細白光潔,指尖泛著微粉,很健康的顏色,看不出已經非人身,旋即她輕聲道,

“我想,我的過去應該犯下很多惡孽。不然,師尊她大概不會阻攔我修醫道。”

顏嬰嬰對此無法做出評價。

雖然她很清楚,熒惑所犯下惡孽的根源,到底還是那個控制她的“那位大人”。

只是熒惑的雙手的確沾染了血,她背後實在背負了業障。

她想了想,也只岔開話題:“走吧,我們下山看看。”

清水鎮的夜市在初春時候便已經很熱鬧了,街上熱粥湯圓的暖氣,驅散了料峭的春寒。

顏嬰嬰同熒惑並肩行走在街巷之中,此時臨近上巳佳節,華燈如晝,不少姑娘和女伴一並出來看燈賞景。這裏民風頗為開放,亦能看見一並行走,時不時趁人不註意勾手搭肩的姑娘情郎。

兩人在一處小吃攤旁坐下,顏嬰嬰給熒惑點了一份湯圓。湯圓是黑芝麻餡的,除了甜與軟之外,熒惑並吃不出什麽滋味。

只是心中卻又有幾分歡欣的情緒彌漫。

“人的飲食,如此平淡,卻吃得心生歡喜。”熒惑放下湯勺,擦了擦嘴角的湯汁,緩緩看向不遠處賣糖葫蘆的攤販,糖葫蘆紅艷艷的,上面澆的糖汁映著華燈,光彩柔和。

一串糖葫蘆遞到了她面前。

“你看它好久了。”顏嬰嬰笑道,“我猜你想吃,我之前也喜歡。”

“之前?”熒惑頓了頓,“為何不是現在?”

“之前經常吃藥,小時候怕苦,總要有點酸甜調和藥的苦。”顏嬰嬰在熒惑對面坐下,笑了一笑,“現在吃習慣了,倒也沒什麽。”

“那現在不喜歡麽?”

“現在其實也喜歡的,只是不像之前那樣非它們不可了。”

熒惑這樣較真的性子讓顏嬰嬰有些頭疼,只是想起熒惑的過去,她的耐心也便多了幾分。凡熒惑所問,一一詳言。



藍漣若一天都在外面幫雪仙尊辦事,晚上才回到南苑,竟發現顏嬰嬰不在南苑。

她轉頭便去問了洛靈兒,當她找到洛靈兒時候,洛靈兒正在被藥材淹沒的櫃臺後記賬,顯然不是能抽時間同顏嬰嬰出去的樣子。

被任務堂的人拐走了麽?藍漣若暗自思量,又跑到任務堂一問,結果還是沒有。

莫不是被雪仙尊叫走了?

當藍漣若趕到清心堂時候,只見清心堂之中那股九悠香的氣息格外濃郁,幾乎要把清心堂腌成花妖府。

藍漣若嘴角輕微抽搐,預先有了心理準備,她進了門,剛好看見冥水桃枝和雪仙尊正推演論法。

“看看,我說什麽來著?她絕對能找過來。”

雪仙尊笑而不語。

冥水桃枝亦含著笑,她一撥幕籬,重新遮擋住了容顏,順手將一枚花瓣遞給了藍漣若。

“拿去吧,順著這枚花瓣,你就能找到她們了。”

看藍漣若還楞在原地,冥水桃枝禁不住撫掌而笑:

“癡兒,再不去,你家嬰嬰就要被我家熒惑拐跑了。”

藍漣若如夢初醒,慌忙接過花瓣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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