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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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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從蜃妖嘴裏問出了能問的話, 藍漣若靈力一灌,再度把蜃妖拍暈了過去。

這蜃妖到底還是有一定的修為,只不過還沒到三妖能出來阻攔的程度。

藍漣若略一沈吟:“蜃妖的妖丹對精神力裨益不淺。”

顏嬰嬰明白藍漣若在說什麽, 一枚七階的蜃妖妖丹, 這樣品級的妖丹對七八階的修者都會有不小提升, 若是揉碎了做成丹藥,能分給上千個五階之下的修者, 助他們成功結丹。

只不過若是將它帶回去,收為靈獸締結主從契約也不失為一種選擇。

七階的靈獸啊,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即的靈獸。

只取妖丹挖出來未免太可惜了。

這蜃妖是顏嬰嬰抓住的, 藍漣若也尊重顏嬰嬰的選擇,只是聽見契約靈獸一詞時候,藍漣若眉頭略微皺了皺, 出言提醒:

“契約靈獸一般不會選殺戮過多的, 如果締結主從契約, 靈獸身上的業障也會沾染到修者本身。”

既然這樣,那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顏嬰嬰掌心匯聚靈力,但最終還是散去了。

不知為何,她下不去手。

明明這已經是個殺人如麻的蜃妖,這蜃殼上一圈圈骷髏就是它殺人的證明。

這蜃妖修得七階修為, 修為皆是靠著人和鮫人的靈肉堆疊的。

上輩子洛靈兒就是在蓬萊洲出的事, 很有可能就是它犯下的惡孽。

思及此,掌心靈力再度匯起, 夾雜著強橫的精神力,一並而下, 只在剎那之間, 這蜃妖識海破碎, 氣息斷絕。

而顏嬰嬰也吐出一大口血,氣息微弱了幾分。

看顏嬰嬰出手,藍漣若眉頭略微舒展開,只是馬上,她就看見了顏嬰嬰吐血昏迷這一幕。

都說修行人會越修性子越淡漠,越見慣了生死,而顏嬰嬰似乎越修行,反而越多了不忍和仁慈。

這似乎並不是他們修仙人應該具有的品格。

藍漣若將顏嬰嬰抱到床上,看了一眼蜃妖的屍身,這種收拾妖屍的活計還是不用顏嬰嬰自己來了。

此妖吃人和鮫人為生,因而肉不可食,所能取的唯獨蜃殼和妖丹。藍漣若三兩下將妖丹挖了出來,再將蜃殼拿到海邊洗凈。

至於這些蜃肉,藍漣若點了一把火,把它們燒得幹幹凈凈,以免沾染著業障的血肉流出去,禍害其他想要證道的生靈。

這一遭忙活下來,藍漣若回頭便看見了顏嬰嬰坐起來,呆呆地揪著自己的衣角,似乎在思索什麽天地大道。

藍漣若覺得好玩,就走到顏嬰嬰身邊站著,試探著顏嬰嬰什麽時候能發現她。

結果這一站就是一下午。

然後自然便是,顏嬰嬰就這樣坐著睡了過去,也沒發現她就在旁邊。

藍漣若未免有些索然,現在洛家那兩個都沒回來,屋子裏只剩她和顏嬰嬰,顏嬰嬰正睡著,總不至於……

旋即,藍漣若重新化形成了本體鳳凰,毫不顧忌還是大師姐時候應該顧忌的體面,一頭紮到了顏嬰嬰懷中。

藍漣若有些理解為什麽驍白總喜歡保持著靈獸的狀態,而很少化成人形了。

當一只靈獸時候,根本不用註意這樣那樣的言行舉止,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藍漣若一邊啄著自己翅膀之下的毛,一邊想。

本來顏嬰嬰睡眠偏淺,這藍漣若又往她懷裏鉆,又貼著她給自己梳毛,一顫一顫的震動很快就把她弄醒了。

顏嬰嬰眨了眨眼睛,懷疑自己出了幻覺,她朝自己腿掐了一把。

能感覺到疼痛,不是夢。

窩在她懷中這鳥,這身段,這姿勢,這手感……

不就是對月嘛?

這幾日她做夢都是黏糊糊滑溜溜的蜃妖,都快出心理陰影了,好不容易來個幹爽溫暖的毛茸茸,還是自己送上門來的。

那就別怪她不客氣了。

顏嬰嬰從對月毛茸茸的頭摸到脖頸,在由脖頸摸到脊背和在身後拖著的華麗尾羽。每一寸都不放過。

照這樣下去,不出三個時辰,藍漣若感覺自己的毛就要被顏嬰嬰徹底薅禿。

藍漣若覺得自己應該轉變一下自己之前對顏嬰嬰的認知。

現在她不客氣地評價顏嬰嬰:此人就是過度饑渴且欲求不滿的類型。

只不過想到顏嬰嬰手腕上的傷,她又不敢過度反抗,生怕顏嬰嬰那可憐的腕骨再度斷裂。

皎皎清暉順著窗子灑落滿地,有大海映著月光,屋子也比僅有一輪明月更清亮。

光影傾落到鳳凰的尾羽上,這一身羽翼越發熠熠生輝。

狂風驟雨的撫摸暫且告一段落。

“今天你怎麽這麽乖。”一人一鳥同躺在床上,顏嬰嬰側著身,指尖在對月柔軟溫暖的頸間絨毛上游走,“你是特地來找我的麽?”

對月抖了抖毛,翅尖蹭了蹭她的臉。

“真乖。”

顏嬰嬰頭側了側,吻了吻對月的前額。



翌日天明。

一大早洛靈兒就來找顏嬰嬰,問她願不願意去趕蓬萊海市。

雖然蓬萊洲各種事宜百廢待興,但海市這樣一年一度的慶典也是要照例辦的,這是表達對司掌大海神明的尊敬,開海初始,也能討個好彩頭。

顏嬰嬰想不出推辭的借口,也便跟著去了。遭了這樣大災,海市一切從簡,但琳瑯滿目的陳列依舊讓她們眼花繚亂。可見倘若沒有蜃妖之亂,原本規格的海市會有多繁華。

兩人順著海市一路走著,有賣藥材的鮫人、賣珠寶首飾的客商、擺攤賣小吃的攤販,各色各味,喧囂熱鬧。

海邊簡易搭起了個戲臺,水袖曼妙,腰身輕盈的姑娘在上面咿咿呀呀地唱著小曲。

“美景良辰難辜負,怎甘忍心將人拋,道是郎君無心若萍蹤草,煢煢只待春光老……願白浪裏平安送郎歸……”

顏嬰嬰駐足聽了片刻,只嗅到一股奇香從身後襲來,開始的時候極為馥郁,可很快就淡了下去,仿佛一根綿長不絕的線,幽幽不斷。

“這是什麽香?”洛靈兒好奇拉她去看。

賣香料的是個漂亮的姑娘,她穿得樸素,看兩個仙師打扮的女子朝她這攤位走來,沒說話就先羞紅了臉。

“這是小女子自己調制的香,叫合久歡,只要沾上一點在身上,一個月都不會散去。香氣綿長持久,又方便攜帶,可以當項鏈或者手串裝飾用。”

顏嬰嬰打量著這合久歡,說是香料,但合夜歡的質感更像是一塊玉,摸到手心也是清清涼涼的。

“沒想到這話本裏面說的東西,也會在現實裏見到。”洛靈兒拿起一塊,細嗅了嗅,方才放回去,“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姑娘這香裏加了一味蜜留金。”

“仙師真是好眼力!”賣香料的姑娘眼前一亮,話匣子很快打開,仿佛看見了知音一樣,和洛靈兒探討起香料來。

談得這樣熱絡,最後顏嬰嬰還是掏錢買了幾塊。這香價格實在不低,幾塊香就掏空了她為數不多的私庫。

正當顏嬰嬰肉疼之際,倏地一陣喧嘩傳入耳畔。

幾步之後便是一個茶攤,此處圍了一圈人。喧嘩就是從這裏傳來的。

一個衣衫襤褸的小乞丐跌坐在地上,拼命磕頭,頭被磕破了,連泥帶血混在一起,狼狽又可憐。

如今已經是晚秋,她身上只有一件破了洞的薄衣,小小的身軀在寒風之中瑟瑟發抖。

一個滿臉橫肉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站在小乞丐面前,腳下踩著一坨黑糊糊的東西,一手叉腰,一手指著乞丐,怒氣沖沖:

“臭要飯的,還敢來偷本大爺的東西,看本大爺不給你點顏色看看?”

說著,那中年男人一腳朝小乞丐心窩踹去,這小乞丐瘦得只剩了一把骨頭,要是結結實實挨過這腳多半會直接咽氣。偷固然有罪,但罪不至此。

只是眼看著那中年男人一腳就要踹出去,顏嬰嬰分出一縷精神力,幹擾了男人的出腳,讓他踢了個空。

男人本欲發作,這時候只見兩個修仙打扮的女子撥開人群走了進來:

“若是偷東西,給點教訓就好了,罪不至此。”顏嬰嬰已經打探清了前因後果,其實倒也沒什麽,這中年男人用過早飯剩下了半個饅頭,這小乞丐餓極,以為是男子不要的撲上去就要撿了塞在懷裏,結果被這男子撞了個正著。

這男子不依不饒咬定就是這乞丐偷他東西:饅頭就是他想帶走的,並不是他吃完不要的。

男人雖見是修仙人,但也絲毫不怵,兩眼一瞪:“你又是誰,過來多管閑事?”

“我是誰不打緊。不過看恃強淩弱之事,心有不平。”顏嬰嬰溫溫道,這時候洛靈兒已經把小乞丐扶到了一邊,遞給小乞丐剛買的包子,小乞丐眼睛見了光,不顧手上的泥抓起來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著實可憐。

顏嬰嬰收回目光,周圍的人已經開始議論紛紛,那男人覺得自己被駁了面子,氣血上湧臉漲得通紅,一拳要朝顏嬰嬰打來。

看那男人氣勢洶洶,周圍人紛紛為這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姑娘捏了把汗,可顏嬰嬰身形一閃,憑空消失在了男人面前,那男人來不及收力一拳砸在了地上,還不等他疼得大叫出聲,脖子間就是輕飄飄一掌落下。

維持秩序的蓬萊客聞訊而來,今日輪值的,正是呂長歌。

呂長歌很快命人將這鬧事的男人帶下去,又轉向小乞丐,讓手下的將小乞丐帶到蓬萊臺搭的粥棚安置。

“等一下,呂姑娘。”顏嬰嬰從懷中摸出幾枚靈石,找附近攤販換了一封銀子,她彎下腰,遞給小乞丐。

乞丐看她靠近,眼睛亮亮的,但還是往後挪了挪,生怕自己一身汙泥臟了顏嬰嬰的衣服。

“不用害怕。這封銀子給你的,以後可不能偷了。”旋即她看見了小乞丐並沒有把包子吃完,而是塞了幾個在身上,鼓鼓囊囊的,不由得問,“這些包子都是這位姐姐給你的,誰也搶不走。”

小乞丐哇一聲哭了出來,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這是我想給我娘帶的,我娘病了,好幾天都沒吃東西了。謝謝姐姐,謝謝姐姐!”

說著,她還要繼續磕頭,急得洛靈兒連忙扶住她,細言細語安撫。

呂長歌嘆道:“這一亂蓬萊洲損失慘重,流民無數,這樣的也不少。”

她見慣了這些的,雖有所觸動,但她最多也只是將人帶到施粥棚,讓這些災民至少有個果腹的地方。

僅僅不至於餓殍遍地而已,但若其他事情,呂遠若不開口,她也沒法出手。

顏嬰嬰看了一眼呂長歌:“呂姑娘頭發上,落了一只蟲子。”

呂長歌臉色一變,嚇得整個人都不敢動了,連聲請顏嬰嬰幫忙將蟲子趕走。

顏嬰嬰把手放在呂長歌發髻上彈了彈:“趕走了,現在沒了。”

呂長歌長舒一口氣。

只是她並沒有註意到,在顏嬰嬰手心赫然躺著一枚黑色的線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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