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關燈
第74章

這蜃妖極為難纏。

這樣近的距離雖不至於讓藍漣若落了下風, 畢竟差距在那裏擺著,但藍漣若還是感覺有幾分怪異。

這種怪異是說不出來的,明明這些招式都是很正常的近身搏鬥, 沒什麽出奇巧妙的地方。終於在她左臉被蜃妖狠狠撓了一下她方才意識到, 似乎是兩人之間的空間發生了變動。

她所見她和蜃妖之間的距離, 並非真正的距離,是或伸長或壓縮而變得扭曲的, 而蜃妖眼中的才是真正的距離。

應該就是蜃妖手中多出來那個小塔操縱著空間的扭曲了。

似乎也是從蜃妖祭出這琉璃塔時候,蜃妖的修為有一瞬間的拔高,大抵是借了這塔的力。

想通這一層, 接下來的再如何應對,便容易許多了。

藍漣若索性放棄了攻勢,一味防守, 那蜃妖以為她力竭不敵, 步步緊逼, 長長的指甲摩擦空氣聲刺耳,有幾次險些將她的臉狠狠抓下來一塊血肉。

“你看我這張臉,你真的完全不會心動麽?”

那蜃妖以為自己勝券在握,反倒起了戲弄獵物一樣的心思,將其逼到墻角, 幽幽問。

但是下一瞬, 它陡然感覺頸間一涼。那種很奇怪的空洞感和天旋地轉感傳來,它的頭咕嚕咕嚕從肩膀上滾了下來。

頭顱滾落的瞬間, 蜃泡隨之破裂。

藍漣若身上的服飾也從一襲吉服變成了她入境之前的道袍。

在蜃泡破裂的同時,藍漣若看見那無頭身子從地上撿起了自己的頭, 琉璃寶塔光一亮, 這蜃妖連人帶頭消失在了她眼前。

在蜃泡之中死亡不會真的死去, 但蜃妖也受了不小的傷。

蜃妖傷勢過重,蜃境因此破碎。

藍漣若擦了擦臉上剛剛被蜃妖撓破的血跡,本欲追上去,卻猛地感知到了顏嬰嬰現在的不妙處境。

當她趕過去時,顏嬰嬰被呂長歌抱著,氣息奄奄,額前那一抹芳菲色灼痛了她的眼睛。

“我來吧。”

藍漣若從呂長歌懷中接過了顏嬰嬰,此時洛靈兒哭成這樣子不指望她能說出來什麽,呂長歌便代為講述。

顏嬰嬰如此竭力救下的,到底是洛靈兒還是呂長歌呢?

不管是哪一方,藍漣若心中都難免泛起一層細細密密的漣漪,漣漪開始由擔憂,漸漸轉化為憤怒:

一來有對顏嬰嬰這樣不愛惜自己的怨念,她之前從來沒見過這樣不愛惜自己的人,明明這破身子骨,頗有一番只要折騰不死,就往死裏折騰的架勢。

二來多年之前,那一枚魔丹。

如果這枚魔丹的受害者是其他人,譬如和她們一起進到秘境之中的洛婉兒,顏嬰嬰也會這樣義無反顧地去擋下麽?

只不過不由她往深想,窸窸窣窣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鮫人們紛紛從蜃泡之中掙脫出來。

鮫人們認出了呂長歌,認定這四人大概是將他們從蜃境之中救出來的修者,紛紛圍著感恩不已。

藍漣若不喜歡應付這樣的場景,便將善後的事情全交托給了呂長歌。她發現呂長歌對她也沒有往日那樣熱絡,心中暗松了一口氣。

雖洛靈兒也想跟著回去,但呂長歌處理這樣的事到底還是熟練,她也不是那種喜歡攬功的人。因而她對洛靈兒陳清了利害關系:

若是洛靈兒不在場,只怕蓬萊臺會把這次功勞全自己攬過去,若清宗到底也是要留人在場為好。

話到這裏洛靈兒也不得不留下了。

這邊藍漣若帶著顏嬰嬰回到客棧。

她先餵顏嬰嬰飲下自己的血,看著那一抹芳菲色淡去後,伸手去解顏嬰嬰的衣帶。

都是女人,在一起沐浴大抵沒那麽淪喪世俗道德的。

譬如客棧的一樓便設有女浴,有不少年輕少女結伴而來一起泡澡,坦誠相見,在一起談天說地好不悠哉。

顏嬰嬰似乎察覺到了她的舉動,倏地她的手腕被抓緊了。

“從那種地方出來,還是需要好好洗洗。”藍漣若按下顏嬰嬰的手,“要是你不想洗,我給你擦擦身子好了,多少能清爽些。”

顏嬰嬰陡然將頭埋在了藍漣若懷中。

“我好害怕。”

想起蜃境之中那鋪天蓋地要把她們吞噬的蜃泡,雖然結局有驚無險,但是那種驚心動魄還是如蛆附骨而來。

顏嬰嬰心頭悶痛,喉間那股止不住的甜腥湧出。

藍漣若看她的反應,將帕子托在掌心,拍著顏嬰嬰的後背,讓她將淤血悉數吐出來,免得堵得胸口憋悶難受。

其實藍漣若本打算訓斥顏嬰嬰這樣不愛惜自己性命的事情,但瞧著顏嬰嬰這樣難受,她也並不覺得這是一個好時機。等顏嬰嬰好了再說也不遲。

她將沾了血的帕子放在一旁,試了試水溫,方才脫下顏嬰嬰的衣服,將她抱到水裏,她自己亦如法進了浴池。

顏嬰嬰剛醒,還是神志昏昏,需要靠著什麽才坐得穩,藍漣若半扶半抱著顏嬰嬰,在她身上打皂角。

這是一塊梅香的,她記得顏嬰嬰往日裏很喜歡用。顏嬰嬰始終閉著眼睛,睫毛輕微顫抖著,像是一對淒風苦雨中的蝶翼。

“是哪裏疼麽?”藍漣若聽見自己在低聲問。

她亦是閉著眼睛的,雖然在顏嬰嬰小時候她也幫顏嬰嬰洗過澡,但奈何那時候顏嬰嬰身量未足,也看不出什麽。

可如今這樣的玲瓏身段完全地展現在她面前,宛若一朵花苞半開半攏,再加上她心中總會縈繞起那股淩亂的線,像是被牢牢圍著綁了一團,怎樣也掙脫不出來。

旋即她感覺自己的手被拉起,指節被緊緊抓住。

每次動用鳳凰血契進行較大的修覆,勢必損耗一部分鳳凰血,接受鳳凰血契者便無比渴求將虧空填補。

將虧空填補不局限於飲下藍漣若的血,和藍漣若肌膚相貼也能暫且緩解她的訴求。顏嬰嬰將下頜抵在藍漣若肩上,聲音顫了顫,仿佛浸透了水。

“漣姐姐,我那時候,怕你要是被蜃妖吞噬了,怕你走不出蜃泡……”

顏嬰嬰松開了藍漣若的手,她手臂環上了藍漣若的腰。這是一個無比貼近的姿勢。以至於現在她不敢睜開眼睛,這樣的行為讓她羞恥到不敢看藍漣若。

“……那時候我在想,要是你真走不出,我就……”

她的嘴被緊緊捂住,將剩下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裏。

藍漣若心中想氣又想笑,她好歹修為已經到了八階,怎麽可能是隨隨便便就能被殺死的?那蜃妖其實也不過七階出頭,靠著那寶塔法器加持最高也七階中段,怎麽可能輕而易舉殺死她。

只是顏嬰嬰這話讓她不忍苛責,甚至一句重話她都舍不得說。

她忍不住想起曾經,在秘境之中,顏嬰嬰擋在她面前,擋下了那一顆魔丹。

女孩蜷縮在她懷中,氣息奄奄;女人尖銳的笑聲在耳畔回響,嘲笑那女孩所謂的“愛慕”……

如今怕是,當真所遇非人了。

最終她也只是喟嘆一聲:

“這樣不吉利的話,以後還是別說了。”

水聲幽微。

兩人在水中坐著,難免會激起些水花蕩漾,蕩漾起的水波聲響略微有幾分黏膩,像是將斷未斷的粘連。

並不明朗,也不純澈。

反倒越發能勾起心底那一絲隱秘。

沁著梅香的皂角落到水中,激起水花濺了幾滴在發間,熱水蒸出些微的水霧,柔柔的幽香在浴池之上盤桓。

藍漣若的指尖似無意識地摩挲著顏嬰嬰的面龐,從臉,到耳根,脖頸,一路下移。許是顏嬰嬰的肌膚過於柔滑,她感覺自己的手掌上的紋路似乎也滑膩了不少。

“漣姐姐。”

顏嬰嬰喚了一聲,倏地松開手,往浴池之中倒去,眼看顏嬰嬰要整個人都淹沒在浴池之中,藍漣若連忙把她撈了出來,免得她溺死在浴池裏。

這樣一折騰,顏嬰嬰身子越發嬌軟下去,水蛇一樣靠在藍漣若臂彎裏,整個人像是化開了一樣。

心頭那一點幽暗的呼喚和為數不多的理智抗爭,最終悉數化為水融入浴池的水波裏。顏嬰嬰閉著眼睛,懶得翻身,只覺身在漂漂蕩蕩中,找不到什麽落腳點。

就這樣一直往前漂去,終究能漂到她自己的海灣。



在水中泡得久了,腦子也跟著昏昏沈沈的,顏嬰嬰更是連睜眼都懶得睜,任由藍漣若給她擦幹身上的水,給她穿衣服。

許是床上太軟,衣服剛剛穿一半,她便裹著還沒套好袖子的另一半滾到了藍漣若懷中,勉強擡了擡眼睫,看藍漣若也穿著睡袍,便又閉了回去。

她手從藍漣若身下繞過去,纏住藍漣若的腰,同時腿也不老實地勾了上去,整個人以一種近乎八爪魚的姿勢吊在了藍漣若身上。

顏嬰嬰感覺,她或許真的已經將這輩子的藍漣若和上輩子那位完全分開了。

她們明明是兩個人,現在這位怎麽可能像上輩子那樣虐待她呢?

明明此間的藍漣若對她如此好。

同藍漣若這樣親近似乎並不是一件壞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