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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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又炸了?”

顏嬰嬰按著被嚇得咚咚亂跳的心臟, 弱弱問。

這一個“又”字用得就很有靈性,畢竟洛靈兒研究煉丹時候,在她手中灰飛煙滅的丹爐沒一千個也得有八百個, 能用上一個月不炸的丹爐洛靈兒都得給店家寫上上萬字的表文以表誇獎。

自然, 店家是不可能把這誇獎表文貼出來宣傳生意的。

這和洛靈兒本身的靈力又不小的關系, 別的藥修基本都是中正平和的木靈根,靈力溫和, 而洛靈兒卻是天生要比其他靈根暴烈上不少的火靈根,她不炸丹爐誰炸丹爐?

斷壁殘垣之中,洛靈兒重重嘆了口氣:

“這家的丹爐不行, 得換一家。”

兩人相顧,再度默然。

“已經……第三百六十七家了。”顏嬰嬰艱難地提醒,“有那麽多生產丹爐的店鋪麽?”

“可能……有吧。”

短暫的插曲之後, 顏嬰嬰再度回去查編年史, 這次輪到洛靈兒去申報砌墻申請了。

宗門內其實這種動不動拆墻拆屋子的事還挺多的, 煉制丹藥,研習術法,修行劍道,哪個都是破壞力一頂一的,且讓他們破壞個個拿手, 讓他們修就難了, 因而也有專門的弟子負責幹這一攤善後的事。

顏嬰嬰翻開厚厚編年表,剛剛她還放在桌上那張寫著那幾人名字的紙哪去了?

被風吹走了麽?

顏嬰嬰並沒有過多理會, 繼續翻頁。

正常白天對月會飛到清心堂找驍白玩,晚上才會回來。全宗門裏面就驍白和對月兩只開了靈智的靈鳥, 顏嬰嬰也由它去了。

晚上等對月回來, 她會試著給對月註入一些靈力促它修行。不知怎麽她感覺對月體內的靈流紊亂得很, 要她費好大力氣才能稍微捋得順一些。

翻了這麽多編年表,還真讓顏嬰嬰翻出些蛛絲馬跡。

【修真歷五百二十四年,黃雲峰被盜,鴛鴦杵遺失】

【修真歷五百二十七年,扶風山谷大火,遺失上古陣譜數十,或於天火焚盡】

【修真歷五百六十七年,如門門長渡劫,天雷大作,有魔人入侵,魔人著紅衣,身形纖巧,或為女身,形影鬼魅,縱魔巧木人萬千。門長年邁渡劫失利,為魔人重傷,不治辭世,享年三百五十三歲】

這幾條被她抄在了本上,尤其是第三條。

鴛鴦杵本為青竹觀寄存於黃雲峰用來表示兩門交好之物,但在青竹觀覆滅第二年就被竊走,那賊人的目的顯然很明確。

至於扶風山谷大火之後丟失的法陣,她問過雲弋,雲弋告訴她正是禁術,那些法陣主講結陣馭屍,陰邪非常。

再之後便更為明顯,紅衣女身魔人,諸般描述都與那青竹觀段朱極為吻合。

再往下翻了好久,也沒見可能搭上邊的事情,直到修真歷八百九十三年時候,天尋宗一位長老的雙生子失蹤的事情,略微引起了她的註意。

這對雙生子是一對孿生兄妹,俱是單靈根體,根骨卓絕。只不過這長老風流成性,室內姬妾成群,又嗜酒如命。一日他酒醉後宿在那雙生子母親的房中,醒來時候母親連同雙生子一切消失了,他心急如焚連忙派人去找,可將整個天尋宗翻了個底朝天也沒看見母子三人。六年之後,有人在天尋宗一處不用的水井井底發現了幾段殘骨,旁邊散落的衣飾殘片正是那母親的。

母親死了,雙生子卻人間蒸發了般再不見所蹤。若是在人間的話算是常事,但這若是上三宗之一的天尋宗,這根本算不得常態。要是上三宗想找什麽人,能把整個修真界地皮都翻出來,根本無處可藏。

顯然在這期間,有什麽人抹去了這三人的行蹤。

這天尋宗長老不是天尋宗嫡系,除了愛色嗜酒之外,人還算個老好人,也沒和誰結仇。應該不會有人為了尋仇報覆他,目的大概率就是那一對雙生子。

想到熒惑的過去,那個恰巧在她化形期間出現的人,顏嬰嬰神情未免有幾分微妙起來。

她喚起小靈鳥團子,簡要概括了一下自己的發現,將靈鳥放飛。

此時日已西斜,天邊的火燒雲漫卷烈紅,宛若一團團開得熱鬧的鳳仙花,靈鳥小巧的身形在夕陽之下縮小成一個黑點,再看時已然消失不見。

她在窗邊駐足片刻,走到院落之中,晚風吹過春寒料峭,她咳了幾聲,這時候只覺身後似有腳步靠近,一件鬥篷披在了她肩頭。

“晚上天涼,也不多穿衣服。”

聲音很耳熟,混合著柔和的溫香,顏嬰嬰輕喚了一聲:“漣姐姐?”

她咳得眼尾薄紅,淚光漣漣,看得藍漣若輕嘆一聲,擦了擦顏嬰嬰眼角生理性的淚水。

“這些天你好好休息就行了,別總往外跑。”藍漣若嘗試著端了端長輩的架子,控制自己不要總是這樣去抱顏嬰嬰。

如今顏嬰嬰已經及笄,若是凡間已經到了找夫君的年紀,固然修真界不講究這些,但和人相處時候也要講究分寸。不能如此不設防。

卻不想顏嬰嬰往她身上貼上來,幾乎全部的重量都壓在了她身上:“漣姐姐扶我一下,我站不穩。”

剛剛她沒來時候不是站得挺穩的麽?怎麽她一來就站不穩了?

心中雖然這般想著,可藍漣若還是扶著顏嬰嬰的肩膀,將她往自己懷中攏了攏。

自然,她是有意的。這一點亦是她自己的小心思。

對藍漣若她是一種說不出的感覺,理智告訴她藍漣若很危險,但她卻很想靠近藍漣若,依偎在藍漣若身上讓她有種隱秘的快感,仿佛血液之間湧動著融融暖流。

只是她不能說出來,況且她的身子確實虛弱。

中午時候被炸毀的院墻現在修得差不多了,顏嬰嬰目光游走,終究回到了藍漣若身上。

往日藍漣若總喜歡素色的衣服,而這幾天換上了深黑色的勁裝,實在不解其意,總不能換了審美吧?

再往上看,藍漣若頭上還是戴著幾日前她摘下的白色忍冬花,白色忍冬花周圍蕩漾著一圈薄薄的靈力,應該是施法維持了其生機。

“在看什麽?”

“這好幾天了,漣姐姐竟然還戴著這幾朵花,也不換換。”顏嬰嬰伸手想要去摘掉,但被藍漣若按住了手腕。

“戴著挺好的,不用換。”藍漣若將顏嬰嬰的手慢慢放了下去,“下個月就要開始為了煙霞大會準備的第一次試煉了。你是這次若清擬會的第一,得抓緊時間調養。”

“還不是漣姐姐和婉師姐沒參加?”顏嬰嬰嘆息一聲,“況且這個第一,我受之有愧。”

小組賽時候她遇上比她修為高的師兄師姐就直接棄賽,直到半決賽她也沒碰上修為比她高太多的。決賽時候的半弦,終究還是輸在了對她不了解上。若是半弦提防她不讓她註入魔氣,若不是她體內沒有鳳凰血契帶來的修覆能力,若不是她最後得以近身半弦……半弦有太多次贏的機會了。

“什麽叫有愧?別告訴我你之前沒控制過你婉師姐超過一炷香的時間。”藍漣若一陣無語,旋即道,“不用這樣妄自菲薄。”

“那是婉師姐主動讓我控制的……”

“熒惑呢?你之前還控制過熒惑。總不能熒惑也心甘情願讓你控制吧?”

示弱失敗,顏嬰嬰吐了吐舌頭,聲音越發低了:“可是我和熒惑交手之後,我還是活蹦亂跳;和半弦師姐交手,我半死不活了好久。”

藍漣若嘴角略微抽搐了一下,若不是她知道顏嬰嬰根本不知道自己突破失敗的事情,絕對會以為顏嬰嬰在內涵她突破失敗讓鳳凰血契的效力大打折扣。

她板起臉:“既然知道傷痛難忍,下次便不要這樣莽撞。”

顏嬰嬰太久沒看見藍漣若這樣嚴肅,她心中起了逗弄藍漣若的心思,索性往藍漣若脖頸間微微吹了口氣:

“漣姐姐,我要是下次還敢呢?”

“要是你下次還敢,我就……”

“把我關在房子裏,用鎖鏈把我手腳都鎖住,不讓我動彈?”

顏嬰嬰輕笑著提及上輩子所受的折磨,一面想著若是這輩子藍漣若依舊墮魔,藍漣若想起她這些話來,會不會感覺到毛骨悚然?

要是真能嚇到藍漣若,倒也不算太虧。

藍漣若陡然卡住,臉上的神情險些直接徹底崩掉。

在顏嬰嬰所經歷的上輩子,自己不就是這樣對她的麽?只是聽著便覺殘忍,若是真的用在身上,鉤鎖刺破肌膚穿進血肉臟腑……

不要這樣,不可能這樣。

藍漣若摸了摸顏嬰嬰的頭,將她緊緊摟進了懷中,她心頭悸動,抱緊顏嬰嬰的感覺從未像此刻這樣真實,生怕她一松手,顏嬰嬰便會從她眼前消失,被吸入那個顏嬰嬰所講述的夢魘前生之中。

無論上輩子這種東西是不是有跡可循,她也不能這樣讓顏嬰嬰所見到的在此時成真。

她是藍漣若,是顏嬰嬰的師姐,是雪仙尊和顏如煙看著長大的人,不是什麽禍亂世間的魔尊。

懷中女孩的身體纖細單薄,脊背上根根骨頭分明,大病一場之後又瘦了不少,原本按照她的尺寸定做的衣服也顯得有些空蕩。

再緊一些,她生怕自己會捏碎顏嬰嬰的骨頭。

她緩緩想要松開,但是當她的手從顏嬰嬰後背上放下時候,卻不由自主抓住了顏嬰嬰的手腕。

這樣突如其來的反應讓顏嬰嬰有些不解,微微仰起臉看著藍漣若,從藍漣若眼中,她竟然看見了恐懼。

現在就能嚇到藍漣若麽?不是,她只不過就是開一個玩笑。至於反應這麽大麽?

藍漣若看著面前的少女,臉色唇色俱是蒼白,給人一種極容易破碎的病弱感,但這並沒有損害到她原本的美貌,反倒越發嬌怯,惹人憐惜。

明明就應該捧在手上好好珍惜的,誰會摧殘這樣一朵隨時都能夠因狂風驟雨摧折的花兒呢?

“不會的,嬰嬰。”理智逐漸回籠,藍漣若慢慢控制著自己,將語氣放得平靜鄭重,近似許諾,“我只希望你不要這樣不顧及你自己的身體了,你的身體不僅是你的,你周圍親近的人看了,也會難過傷心。”

顏嬰嬰略一擡眸,唇角輕微顫抖:“漣姐姐……我的傷,也會讓漣姐姐傷心?”

豈止是會,每每見顏嬰嬰發病,她都恨不得以身代之。

她是鳳凰,不怕死,可顏嬰嬰不僅先天不足,還沒有這些加持……

藍漣若斂了斂眸光,按了按顏嬰嬰的頭,並沒有用什麽往日親近的話語,而是讓自己的語氣變得淡之又淡:

“我既知曉,便如何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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