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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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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若清擬會持續了小半個月, 洛靈兒拿到煙霞會的資格證積分便抽身而退。顏嬰嬰雖也想如此,但奈何她不上場還好,一上場她就有種必須要贏的執拗勁頭。固而闖過了一場又一場對決, 直至決賽。

決賽之前有一天的休息準備時間, 她去了趟寒潭。

寒潭保留著她與藍漣若兩人的生活痕跡, 光潔的石桌倒映出她的影子,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藥香。

她將披風裹得緊了些, 走向寒潭。

這五年間她同藍漣若朝夕相處,她見到最多的便是藍漣若端坐在寒潭之中,薄薄金紅光彩縈繞她全身, 交映著淺淡冰藍的潭水。

鳳凰火焰的靈力熾烈,同冰泉相交,蒸騰出的煙霧讓寒潭恍若仙宮之景。藍漣若本身貌美, 又穿著偏於素淡, 在浩渺雲煙之中活像天人臨凡。

盡管看了五年, 每次想到如此場景是,她還是難免心頭悸動。

藍漣若的皮囊,確實美得無可挑剔。

顏嬰嬰在潭邊坐下,掌心托起一簇火苗,她定了定神, 將手伸入潭水之中。

冷熱相交, 寒風皺起一層潭水,凜冽的寒氣裹挾水霧而來。

水霧嗆入肺內, 顏嬰嬰收回手,伏在寒潭邊低低咳嗽起來。這時候她只感覺有什麽在輕拍她的後背, 擡頭一看是跟在她旁邊的紅鳥。

這樣簡直像極了藍漣若習慣的動作。

難不成這就是藍漣若?

這個念頭倏地在顏嬰嬰腦子中蹦出。

只不過代入一下, 藍漣若將頭埋在她懷中的樣子, 她默默將這個設想從腦子中取出出去。

絕對不可能。

“你這個動作,讓我想到了我大師姐。我咳嗽時候,若是她在我身邊,她也會這樣拍我的後背。”顏嬰嬰慢慢坐下,紅鳥便主動飛了上來,她已經熟練地伸手去接,將鳥兒緊緊摟入了懷中。

“之前,我們在這裏住。這一世她對我是極好的。”顏嬰嬰嘆道,“若是我能忘了曾經,我說不定……”

說不定會像諸多流傳的話本那樣,傾慕這個美貌又強大的大師姐,不斷去接近她,耍小聰明想方設法留在她身邊。

可她不行。

“我在想,這輩子她還會入魔麽?”

顏嬰嬰頓了頓,旋即苦笑:“其實入魔不入魔的,只要別把我再抓起來折磨就行了。我現在這身子可經不起她折騰。”

仙與魔,終究不過一念之隔。其實若她作為第三視角來看,在這個世道所謂正道距離白有很遠的距離。

是非黑白,善惡難分。

有時候她也有過悲觀的念頭,幹脆自暴自棄任由這世道覆滅算了。但真正看若是這世道有覆滅的危機,她卻並不能完全置身事外。

畢竟這世道,還有更多面對諸多混亂卻無能為力,只想好好活下去的普通人。

記憶流轉入上輩子藍漣若墮魔之前。

彼時魔域封印破損,被壓抑了許久的魔族席卷而來,對仙門宣戰。

魔族勝,便解除封印,讓魔族也可以堂堂正正行走在世間。

仙門勝,魔族便自甘退居回魔域,再不出一步。

這樣的要求其實看來還算正常,但在諸多仙門看來是魔族挑釁和威脅,雙方因此開戰。

顏嬰嬰那時候她亦得了屬於自己的機緣,精神力浩渺強大,能將瞬息萬變的戰局迅速傳達到所有修者的意識之中。

藍漣若亦代表若清宗參戰。

彼時藍漣若尚且清正,烈鳴弓上鳳凰烈焰燒盡魔物魍魎。這一場大戰魔族損傷慘重,仙門眾決議要不要一舉蕩平魔界。

那次會議召開的時間便是藍漣若飛升的前夕,在一群大能聚坐一處商討時,藍漣若找上了顏嬰嬰。

上輩子兩人雖為同門師姐妹,但關系卻不冷不熱,只能算是點頭之交。

雖然從一開始,顏嬰嬰還是想與藍漣若交好的,但無奈沒什麽良好的切入點,到後來她得了屬於自己的機緣後也對此無所謂了,便將同藍漣若交好一事擱置在一旁。

同魔族這一戰中,兩人都是若清宗的人,不過一個在前線一個在後方,很少見面。

這次私下找上來,顏嬰嬰未免詫然。

“師妹,沒必要了。”

“為何?”

藍漣若臉上無悲無喜,如今九階巔峰的她氣息內斂,她站在窗邊,靜靜道:“凡是都要講究一個道理,不可操之過度。”

“除魔,不是本分麽?”

藍漣若沒有回答,當她再看向藍漣若時候,藍漣若已經消失不見。

在這個世間,修者除魔的確是本分,可,是又不是。

理解這一層,是她已經被藍漣若抓走關入地牢之後。

她聽藍漣若身邊的魔侍議論,天界派遣使者謁見魔尊的事情。這一層就很微妙了,天界的立場明明是最應當鏟除魔界,但卻用了“謁見”之詞,而不是蕩平魔寇。

天界需要的,是仙門同魔界的制衡。二者缺一不可,不然就不至於當初降下封印,而不是徹底抹殺。

這樣的封印隔絕仙魔,反而有種讓魔族休養生息的意味。

總之各種利益權衡之間,並非一言一語概括能描述的,也沒有什麽二極管一般的純黑純白。

“她對我的那些事情,畢竟關於我,是我奪了她的氣數。她怨我恨我,都是正常的。但若是再來一次,我也不想了。”

藍漣若聽著顏嬰嬰說的話,若非如今她是鳥身,現在大概已經震驚得完全說不出來話了。

從顏嬰嬰的話中,她大概能推測出來在此之前顏嬰嬰活過一世,在那一世,她墮了魔,將顏嬰嬰抓起來進行非人虐待折辱。

那一世的自己為何會做出這樣的事情?因為她恨顏嬰嬰麽?可若只是因為雪仙尊的偏寵,未免太膚淺了。她不相信那是自己能做出來的事情。

或是說,墮魔之後會影響她的心性,讓她將本來很微小的事情無限放大?

嬰嬰……

她想要喚一聲顏嬰嬰的名字,但她還是克制住自己出聲的想法。

顏嬰嬰經過上輩子那樣的虐待,這輩子還是留在她身邊,怕不過只是阻止她墮魔吧。故而她能感覺到顏嬰嬰在她身邊時候,她總是格外好運。

這幾年顏嬰嬰不顧病體風雨無阻下山執行任務,只是為了從妖物邪祟身上汲取氣運。若是汲取氣運的話,其實抓野妖靈獸也沒什麽不可。

可顏嬰嬰只是從邪祟身上汲取。

這樣純澈的心思,其實放眼整個修真界都難找的。人一旦有能力,就想著要有自己的特權,都是人性中最尋常的事情。從古至今,哪個仙門背後沒有塵封的腌臜歷史,哪個大成的修者手上不是鮮血累累?

她緩緩伸長脖頸,淺淺啄著顏嬰嬰的長發。

為她擋下魔丹,大概也是怕她因此而墮魔吧?

傻孩子,真是個傻孩子。

如今知曉了顏嬰嬰的過去,她心底像是被抽去了一大塊一樣,又空又麻,是接近木然的奇怪感覺。

木然之後,她又很想知道,顏嬰嬰現在還怨她麽?

想殺了她麽?

若是顏嬰嬰知道她就是她懷中那只鳥,只要顏嬰嬰願意隨時可以用刀將她的頭割下來,顏嬰嬰會動手麽?

“怎麽了?你像聽懂了我說的話一樣。你怎麽能聽懂呢?”顏嬰嬰瞥見鳥兒神情之中的專註,勉強笑了笑,“在為我覺得悲哀麽?其實也沒什麽,我自己也不覺得自己多悲哀,我這個人很清楚我要做什麽就是了。”

她將手指插進鳥兒頸間的絨毛,輕輕撓了撓,輕聲道:“上輩子都是上輩子的事情了。這輩子她待我的好,我也會記得。不會將兩輩子混淆,放心。”

這輩子,自己待她真的好麽?

由開始的愧疚,轉而在師尊告誡之下,在顏嬰嬰死前總要做做樣子,再到種下鳳凰血契……

不僅如此,她還對顏嬰嬰產生了危險的念頭。

八階突破的失敗,便是這樣禁斷又隱秘的心思,亂了她的心神。

這是她自己的錯誤。

鳳凰血契是她真心的,那時候顏嬰嬰的肉身瀕臨崩潰消亡,只有鳳凰血契能將她救回來。

可鳳凰血契對魔丹的壓制,又在她突破失敗中破碎,她還被打回了原型本體。盡管能壓制住一部分,但剩下的大部分痛苦還得顏嬰嬰自己去扛。

旋即她只覺得脖頸間傳來淡淡的熱流,盡管這裏是寒潭,常年冰髓清寒,可她還是感覺自己就像照在暖陽之中,被曬得渾身羽毛蓬松酥麻。

旋即她心中一震:註入她體內的,正是精純的三昧真火靈力。

魔氣已經侵入了顏嬰嬰的全身,她的靈力怎麽可能這般精純?

“我聽驍白說,給你註入靈力能輔助你突破,靈獸突破到一定境界,便能開啟靈智,和人一樣說話,或者是化形。對了,驍白就是那天我見師尊時候和你打起來的那只鳥,它是師尊的靈獸……”

顏嬰嬰絮絮地說,她很少有機會說這麽多話。說出來倒也覺得渾身清爽,像是卸掉了困擾她多年的重負。

“這麽久了,我還沒聽見你說話。就算是鳥應該也有自己的叫聲吧,你能叫一聲給我聽聽麽?”

藍漣若裝作聽不懂,並沒有動。

鳳鳴清越,不鳴則已,一鳴萬鳥拜謁朝賀,場面極為盛大。

簡直就是不打自招。

“不叫的話,也沒什麽。其實我挺想聽聽你和我說話的。或者等你能化形也好。”

“等這輩子大師姐飛升之後,我想找個地方隱居,不想介入這些紛爭。但靈兒很可能不會跟我一起走,到時候我們剛好有個伴,沒事能在一起說說話,種種蔬果,平日上街趕集,像正常人一樣生活。”

顏嬰嬰忍不住揉了揉鳥兒的絨毛,她順著鳥兒的頭一路摸下來,手指劃過鳥兒的翅膀,又輕輕捏了捏翅膀尖。

“你要是不說話就當你默許了,那就一言為定。現在也該給你起個名字,用來稱呼你的。”顏嬰嬰想了想,“我不會起什麽名字,如今臨著寒潭月影對你說這些話,就叫你對月如何?”

藍漣若摒棄雜念,低頭蹭了蹭顏嬰嬰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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