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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愛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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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愛神

我偏頭一看,竟然是陳橦。

“好久不見。”

“……嗯,你好。”

他看著很灑脫,整個人的狀態跟我上一次見他倒是有了很大變化。我在心裏揣測他找我的原因,但怎麽想也只能想到肯定跟那個煩人的Derek有關。

“去年在後臺,我差點摔倒,你扶了我一下,當時走太快沒來得及多說,謝謝你。”

“小事。”

他從懷裏拿出一張紙,“想麻煩你幫我把這個給Derek,可以嗎?”

我沒有接那張紙,“你怎麽不自己給?”

他不說話了,過了好久開口:

“對不起。”

這樣突如其來跟我道歉,讓我實在不好意思拒絕他。我有點棘手地接過那張紙,陳橦淺淺笑了一下:

“謝謝你,Lin,你是我遇到的為數不多的好人。”

這張好人卡發的可真是時候,我都開始懷疑這家夥是不是其實在扮豬吃老虎,人情世故這麽練達,怎麽會在Derek這棵歪脖子樹上吊這麽久?

“我剛不小心看到了,有關系嗎?”

他搖搖頭,“沒關系,一句話而已,又不金貴。”

這話說得有點蒼涼,讓人又不知該怎麽接話了,我略微掃了他一眼,他的狀態看著倒是比之前好了很多。

我把他要我給Derek的那張紙鋪平,上面沒有寫別的,就只有一句,不問來年。

那字一筆一劃寫得很工整,認認真真,俊朗有力。我看著那紙上清秀的字跡,好像明白了那時Derek說的什麽叫“字如其人”。

我最終還是當了那個好人把那張紙給了Derek。他看著那張紙,久久沒說話。

走出slayer,我在冷風裏想起陳橦臨走前跟我說的話,他說已經反反覆覆那麽多遍卻一如往常,他不好再用年少的初心捆綁已經不屬於他的東西。那時我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到最後也沒有喊住他。

他說得對,若是一份感情無論怎麽反反覆覆都一樣,怎麽努力都無力改變,揚湯止沸不如去火抽薪,可能,離開真的才是最好的結局。

我想起陳橦最後說的話:

“他沒做錯什麽,只是不願意承認,也可能是我太固執。那個樣子的他本來只有一點點,可他偏要執著的證明所謂的“正常”,以至於讓他真的變成了另一個人。”

我想,Derek的人生追尋的是刺激和激情,陳橦卻渴望一個理想的成熟戀人。他和Derek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七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結局若是皆大歡喜自然令人拍手稱讚,可若翻來覆去怎麽都是支離破碎,那七年不過蚍蜉一瞬,無法攜手此生,終會有離去的那一天。

只是可惜,那些撕心裂肺的吶喊和刻骨銘心的陳傷,深陷骨髓,可能永遠都忘不了了。

但陳橦說了,不問來年。那些年的種種,流淚和刺痛。我想,他終究會習慣。

Derek後來沒在Christine底下幹了,我在ims上看到他發的各種豪車曬圖,身邊是和他同樣五官形態的洋妞洋男。

那些人的手看似不在意卻暗示性極強地搭在他身上的各個部位,他看上去樂在其中。

有的時候他的主頁還會突然出現一兩張醉酒時拍下模糊不堪的dick照片,和他淫蕩的頭像一樣讓人分辨不清。

我偶爾刷到他,看著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覺得他的人生過得也夠恣意的。這種放浪形骸的不懼一切讓我有些羨慕,對他所認為的精神世界來說,可能我們這些人才是真的不可理喻。

夏末的時候,Christine心血來潮辦了一場生日party,我去和那些助理一起給他們收拾殘局。從Slayer center出來,我在門口看到Derek。

“Lin。”

他直直地面向我,我意識到他是在這裏有意等我。

“Derek?你怎麽在這?”

“我也不知道,走著走著就來了,我也沒想到我居然會真的來。”

我側過身給門口出來的人讓路,示意他有什麽事去旁邊的咖啡店裏聊,他卻搖了搖頭:

“站邊上一點就好了,我沒什麽事,就是想跟你說一聲,我要走了。”

“走?什麽意思,你不是本來就沒在Christine底下幹了嗎?”

我把他拉到離門遠一點的石柱子旁,他卻不回答。

“那……你跟我說幹嘛?要我幫你謀事兒?”

我皺了下眉,Derek看著我低頭笑了一聲,然後擡起頭來伸手拍了拍我的肩:

“Christine說得沒錯,你總是能給人帶來意想不到的驚喜。”

我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Derek。”

“嗯哼。”

“你要去哪?”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然後像是如釋重負一般地看著我:

“不知道,還沒想好,但是我要先離開。但你知道,這裏太冷了。”

我靜靜地看著他,他話有點奇怪。

他看了我一眼,不在意地一笑,又呼了一口氣說:

“我想可能是暖和一點的地方,加拿大那裏的冬天凍死了,香港這裏的冬天也涼颼颼的,我想我可能會去緯度更低一點的地方,赤道那裏可能會不錯,我覺得。正好我那裏有一個橄欖油經銷商的朋友,讓我合夥。”

“你是來告別的嗎?”

“對。”

他看向遠處停著的車輛。他身上穿得還是很花裏胡哨,我沈默了一會,然後說:

“聽起來不錯。”

Derek緩緩地轉頭看我,他的目光像是探求新知識的小孩兒一樣突然嚴肅。我沒有躲開,他又低頭一笑:

“你這家夥是真他媽混蛋啊。”

他把頭發從鬢角往後撥,“同性戀都是這樣的嗎?”

“那也沒有,是我比較善良。”

“哈。”

他笑了一聲,我看到他眼圈變紅了。

“一點都不好笑。”他揉了下眼睛又咧開嘴,“我他媽真的是同性戀。你知道嗎,我他媽真是。”

我什麽話都沒說。

“我居然跟你,還有Harvey,是同樣的人。”

我擡眸看了他一眼。

“不,你不是。”

他靜靜地看了我一兩秒,低頭用食指搽掉快從眼角掉出來的眼淚,然後仰著頭笑了幾聲:

“真惡心。”

他像是評價自己剛剛的行為一樣,然後又呼了口氣,像是恢覆了正常:

“想了很久,覺得這裏也沒幾個需要道別的人,跟那些人講也沒意義,想了半天,竟只有你了。真他媽無語。”

“我並不感到榮幸。”

Derek又笑了兩聲,然後拍了拍我的背,轉身走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那風把他的頭發吹得零零碎碎的。我意識到這是他第一次跟我說真話,如此鄭重地跟我道別。

“Derek!”

他轉過頭來。

我本想說些什麽,可最後張了張嘴,覺得又罷了,只沈沈地說:

“一路順風。”

他低下頭彎了彎嘴角,然後回過身背對我說了一句:

“Fuck you bro.”

他沒有回頭地跟我揚了揚手。

秋風卷起一些枯枝敗葉,那種席卷的架勢像是要把天地都攪到一起。Derek有話沒說出口,我不知道他到底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他轉身走後為什麽要給我那樣的眼神,他看似輕浮的皮囊下有一些波濤洶湧的東西,他好像想讓我明白,但我沒有多問。因為我想,就算我說了,也改變不了任何事。那是屬於他的,旁人無法改變也無法插手,他自己的路。

回去的時候我哥也剛回來。我一回來他就過來摸我的額頭。

“沒發燒吧?”

我把頭抵到他肩上,整個人身體的重量也支在他身上:

“都過了多久了,怎麽可能還發燒?”

“你怎麽了?”

“沒啊。”

我漫不經心地應道,然後伸手去解他的皮帶。

“等一下,你要先吃藥。”

“什麽藥?”

“胃痛的。”

我哥溫柔地推開我,然後去給我拿藥。我盯著他在客廳裏蹲下來的背,走過去摸了一下他的下巴。

“你怎麽對我一點也不熱情?”

我哥轉過身來雙手捧住我的臉:

“你想我怎麽熱情?”

“你剛才居然拒絕我。”

“我不是拒絕你,我是想讓你先吃藥,然後你想怎樣都行。”

他把藥拿在手上,然後塞進我嘴裏。

“那就直接咽吧,不用拿水了。”

那枚尖銳的胃藥沖進我的喉嚨裏,我使勁把它咽下我的喉嚨,然後我哥的吻就鋪天蓋地迎過來。

“沒洗澡,你不介意?”

我在間隙中問我哥,他摸到我的嘴唇又吻了一下:

“我剛還想問你,你不想洗嗎?”

“我想臟一點。”

這實在是不像我,因為我做之前一向都要洗澡的,可是這一次我不知道為什麽我這麽急。我用力抱緊我哥,他托起我的後背。我極力咽下那些破碎的聲音,又看到頭頂亂晃的白熾燈光。

……

……

我抓住我哥的胳膊,咬牙看著他:

“沒事的,都給我。”

他頭上的汗落到枕頭上,一只手一直護著我的頭防止撞到床頭。我感受到身體和靈魂被填滿的快感,那種直沖雲霄的癲狂讓我忍不住熱淚盈眶。

……

結束之後我躺在我哥新換的床單上,他的手摸到我的眼睛。我輕輕地開口:

“林遠珩。”

我哥看向我等我說。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雙深情的,沈著如大海一般的眼睛,一時忘了要說的話。

沈默又開始無意義地蔓延,我們在床上安靜地對視。

“別怕,小嶼。”

我哥伸出手把我摟進懷裏,然後輕輕摸我的頭發。

“你什麽都不用怕,我會一直陪你。”

萬籟俱寂的夜裏,我聽到我哥均勻平緩的呼吸。窗外是令人困倦的風聲,我看著他柔和的眉眼,靠到他的肩上,想起一首詩。

我吻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後閉上眼睛。

Falling in love with someone

is like creating a new faith,

serving a god who can fall at any time.

愛上一個人

就好像創造了一種信仰

侍奉著一個隨時會跌落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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