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無月原路往返回到院裏，把正在給她收拾細軟的丫鬟憐香嚇了一跳。憐香趕緊迎了上來，先是把南無月的蓑衣和鬥笠解了下來，再拿來幹凈溫暖的毛巾給她擦脖子和手腕的雨水。

“小姐，你這幅打扮像是做賊去了。”憐香道。

“……我可沒有。”南無月急急忙忙反駁，像是被抓到了尾巴的貓。

她沒有做小毛賊去，但是去當采花大盜去了。幸虧她逃得快，要是真被霍翌給抓住了，那她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自己的冤屈了。

憐香異樣地瞧著自己主子，主子一把才不這樣呢，簡直太反常了。但是她理性地沒有多問，主子這幅表情，她問了主子也不會告訴她的。

“小姐，你衣服都濕透了，我給你洗桶熱水。”憐香給南無月換上幹凈的衣物，抱著濕透的短打服說。

“不要！”南無月直接跳腳。

“會風寒的小姐。”憐香努力勸導。

“我今日累了，實在是不想洗澡，擦擦身子就好了。”南無月也覺得自己反應太大，倒像是有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她努力平覆了自己，拿出平時的狀態出來。

“好的，那泡泡腳會舒服，主子我給你打水去。”憐香說完就忙去了。

南無月怎麽洗完腳，擦幹凈身子睡覺的，她都有些迷迷糊糊，有點魂不守舍的樣子。憐香在旁邊想主子這是魔怔了，都差點去請神婆來降妖了。

不知道到什麽時辰，南無月才睡過去，屋外暴雨傾盆，屋內一室安眠。

公雞剛打鳴的時候，南無月就從床上爬起來了，換上了人皮面具。銅鏡裏是一張土黃色的臉，臉上布滿黃褐色的斑點，其貌不揚，但是五官挺括，那雙眼睛也特別明亮，仿佛本不屬於這張臉。

憐香把行囊給她提進來，哽咽著道：“小姐……憐香舍不得你，你在外面吃苦頭咋辦啊，還把自己畫得這麽醜，別人看你長得醜欺負你怎麽辦。”

“……”離別的那點點溫情瞬間消失不見，南無月滿頭黑線。

“你小姐我又很快就回來的，而且誰敢欺負我，在宮裏連七皇子都被我欺負。”南無月軟了聲道，然後從床頭下翻出一個小匣子。

扣動機關，啪一聲打開，裏面裝著一張臉皮面具。

“戴上它，你就是我，將軍府的嫡小姐。”南無月收斂了神色，嚴肅道。“你不可在任何人面前露出破綻，父親可能會容易看穿，但是他應該不會戳破你，你不要有心理負擔，最重要的是被召進宮時，所有的禮儀你都熟悉不過，少說話就是了。”

“憐香明白，主子放心去吧。”憐香也跟著嚴肅了起來，收起了平時女兒家的性子。

南無月看著那張熟悉又無比陌生的臉，感覺倒是蠻奇怪地，她還是第一次以旁人的視角來打量自己。憐香和她身量相當，倒是真讓人分不出真假了，兩個人的手都在有微繭，南無月是因為習武，而憐香是因為幹雜活。

“小姐，保重！憐香在家等你！”

南無月笑了笑後，趁著天還沒有亮隱身進了夜色，走時回頭不舍地瞧了南府一眼，她會更好的守護這個家。

皇城外的樹林裏擠滿了無家可歸的災民，周圍的樹皮都被扒了一層，沿路的茶莊早就閉門了，不然就會被洗劫一空。

一個橋洞底下，一個身材纖細高挑的女子努力往懷裏掏著什麽，掏了半天掏出來一個餅，女人咬了口幹巴巴的餅，她有算不上好看的臉，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爛爛，直像個乞討的叫花。

南無月就著清澈的溪水喝了一口，才把餅給咽了下去，但轉念想想那麽多的災民連餅都沒得吃，連手裏的餅的味道都變得美味了。

她雖然外面穿的衣服都是裹上了一層黃泥，但是裏面穿的貼身衣服還都是幹凈的。現在災民橫行，其實和強盜也沒有什麽區別，人性是最經不起考量的。如果她穿得幹幹凈凈。恐怕連燕州都到不了就被洗劫了，銀票都被她藏在了靴子的隔層裏。

這光是皇城外，她都被災民的瘋狂震撼住了，她見過幾十個人去搶一個包子，大打出手，所有人都累了打不動了，而包子早就在地上被搓成泥了。

她清楚就算自己現在拿錢出來給他們買點包子，也無法改變這種現狀，其實他們更希望回到家鄉。

等她躲在天橋底下把餅給吃完了，她才重新趕路。她準備到下一個縣城雇輛快馬，靠腳力何事才能到南州，馬的腳程更快。

她要趕在七皇子秦湛之前趕到南州，她是孤身上陣沒有負擔，但是秦湛和陪臣不同，他們一路上也得安撫災民，皇帝撥了兩百萬輛白銀，由軍隊護送，還得安營紮寨。

到了輝縣，南無月就換了身男裝打扮，看上去就是個身量矮小的男子，她還特地在嘴角點了一顆痣胡，一把人都看不出來她的真實性別。

“老板。”南無月走進一家客棧，打算在這裏歇息一晚上，趕了一天的路。

那人擡頭看了南無月一眼，又把頭低下去繼續撥弄算盤，頭也不擡道：“下房沒有了，標間沒有了。”

“一間上房！”南無月啪一聲把銀錠子按在桌子上。“房號給我，我自己找，對了，記得給我找錢。”

老板盯著面前的銀子眼睛發光，眉開眼笑道：“整棟樓全是空房，客官想住哪間隨便挑。”平日這小店裏住的都是各地來往的商人，生意景氣，這災荒鬧得大家都不敢走貨了。他這小店的生意也沒了，光是這個月就虧了幾十兩銀子。

再仔細一瞧那銀子，大半都鑲進了他的木桌子裏，原來是個高手，老板暗怨自己眼色不行。

拿著錘子和鐵器正準備把銀子敲出來，店裏又來人了。

“一間上房，房號我自己找，記得找錢。”言罷，啪一聲不等客棧老板擡起頭來，一錠銀子又鑲在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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