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刺骨的風，凜冽的雪順著殘破不堪的窗戶刮了進來。

腦子裏是孩子的哭喊聲以及皇帝冷冷的神情。

南無月一臉絕望地跪在地上，身上的衣服早就已經被鮮血染紅，猶如一朵地獄之蓮。她不住地叩頭，額頭撞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響徹整個大殿，而她面前站著的正是姜貴妃。

姜貴妃一襲正紅色銀絲繡孔雀的長裙，孔雀旁是一朵朵盛開的石榴花。

石榴，是多子的象征。

真是諷刺啊！她這個皇後被貴妃騎在了頭上。

“娘娘，您就安心上路吧。”一旁的嬤嬤捧著木盤，上面是一杯毒酒，言語裏盡是不屑：“奴婢也是奉命行事，您就別為難奴婢了。”

半晌，南無月才擡起頭，鮮血順著額頭直直流下，觸目驚心，她死死地盯著姜貴妃，說道：“姜貴妃，我要見皇上，我不信皇上會這麽對我！”

她是皇上的結發妻子，卻被關在冷宮數年，日覆一日，年覆一年，她數著手指頭過日子。

等來的卻是一杯毒酒。

“不信？”姜洛音居高臨下地看著南無月，冷笑一聲，“姐姐何苦自欺欺人呢？你在冷宮這麽多年，皇上可曾記得與你的情分？”

她唇角微微揚起，帶了幾分嘲諷和厭惡，遂將發髻上的九玉白雕簪狠狠砸在南無月的面前。

“當年，皇上選嫡福晉時便是因為你這張媚人的面孔才略勝我一籌，論家世，論琴棋書畫，我哪裏比不得你？倒是你南無月，不過一個區區將軍府嫡女，何以坐擁中宮！這麽多年來，我每每見到你都要俯首跪拜，憑什麽？”她恨恨地看著南無月，忽而一笑，道：“不過沒關系，姐姐可看清楚了，如今鳳儀天下的可是我，而你，徹徹底底地輸了。倒不如你自己將這臉劃爛，我姑且能饒你一命。”

輸了……

南無月搖了搖頭，眉頭微微皺起，似是想起什麽，遂又惡狠狠地望著她：“所以當年是你不惜用自己腹中的胎兒陷害我，惹得皇上雷霆震怒將我送入這冷宮？”

姜洛音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響徹整個宮殿。

那笑聲，似乎在提醒南無月為何這麽笨，事到如今才知道。

南無月冷笑一聲，身子哆嗦著往後縮了幾步，咬牙切齒道：“虎毒尚且不食子，你還是人嗎？午夜夢回的時候，你也不怕你的孩子回頭來向你索命！”

“啪”地一聲，南無月頓時覺得自己臉上火辣辣地，連同腦袋都是懵的。

她仍然記得當日，一件件，一樁樁的證據擺在自己面前，人證物證俱全，容不得她辯解一句就被打入了冷宮。她想不明白，到底是什麽人想要害她和姜貴妃肚子裏的孩子，現在看來，罪魁禍首居然就是姜貴妃自己。

“本宮不是人？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在冷宮就能將皇上盼回來了嗎，你做夢！皇上尚未登基之前，你為她出謀劃策，前平戰亂，後治六宮。你以為這麽多年來你為何從未懷有身孕，你不會真的以為皇上每日送來的就是安胎藥吧？你有了長公主之後，皇上生怕你懷孕生下皇子，所以自此送來的都是避子湯！我的好姐姐，你能不能清醒清醒！什麽伉儷情深，那也只是你自己的一廂情願，皇上從來都只是利用你！你知道皇上那麽多秘密，能活到現在已經是萬幸，你以為皇上愛你，他每每看到你都覺得恥辱，因為你的存在提醒著他骯臟不堪的過去！”

姜洛音的話就像是一把刀子，一刀一刀淩遲著南無月，直到嘴唇被她咬出血來。

半晌，南無月怔在那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祖父一直提醒她伴君如伴虎。她的父親戰死沙場，家世沒落，她不善琴棋書畫，不善女紅，卻纏著祖父教她習武，十三歲那年救了被人追殺的秦湛，自此，便一發不可收拾。

那個時候秦湛只是一個不受寵的皇子，他主動請纓，她便女扮男裝為他上戰場平息戰亂。他要一個母族不顯赫的皇後，她便脫下戎裝一襲宮裝入了深宮。

想到這裏，南無月便心似死海，再也蕩不起一絲漣漪。

忽地，“吱呀”一聲，一抹明黃色的身影漸漸步出。

“皇上，裏頭還沒收拾幹凈呢。”外面傳來一聲驚呼。

南無月緩緩擡起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近乎陌生的臉，她極力想要看清楚來人，卻發現自己怎麽也看不清了。

“皇後，朕念昔日情分留你全屍，領旨謝恩吧！”

謝恩？

南無月像是聽到天大的笑話，她看著秦湛，雙目猩紅，“秦湛，為臣，我是戰無不勝的南將軍，為你鞠躬盡瘁。為妻，我是母儀天下的中宮皇後，為你盡心盡力。前朝後宮，你借我之手除掉你的絆腳石，如今便是也要將我賜死麽？”

她咬牙切齒，不住冷笑：“先帝十二年，戰場上我為你擋下一劍，就此傷了琵琶骨再不能穩穩拿劍，先帝十一年，我為你喝下先太子遞過來的毒酒，差點死去！先帝十年，我下令將祺貴人活活打死，世人道我心狠手辣，實際上她是太後送來你身邊的棋子！”

她閉上雙眼，整個人都癱軟下去，“秦湛，你對得起我嗎？對得起當時對我的承諾呢？”

秦湛漠然地看著南無月，對她所說聽而不聞，良久，他揚起的唇角帶了幾分輕蔑，“南無月，功高蓋主，你才是朕這條路上最大的絆腳石，朕留你這麽久，也是念你伴隨朕多年，你也該知足了。”

“南無月，你且先去，本宮會讓你和長公主團聚的！”姜洛音眉眼微瞇，順勢依偎在秦湛的懷裏，一字一句地說道：“本宮會成為皇後，和皇上琴瑟和鳴，一生一世一雙人。”

南無月猛然擡起頭，“佳陽……你們要幹什麽，孩子是無辜的，秦湛，那可是我們的孩子啊，我求求你放了她，她還那麽小，只要你放了佳陽，我便喝了這杯毒酒。”

“事到如今，你以為你還有和我談條件的資格嗎？”

秦湛齒縫間擠出一聲：“罪後南無月，無德善妒，殘害子嗣，毫無悔意，念其隨朕多年賜毒酒留全屍，長公主佳陽出言不遜，貶為庶人，卻因憂思過度追隨先皇後逝去。”

南無月大叫，“不要！”

她猛然爬起來，掙紮著，想要爬到秦湛的跟前，抓住他的龍袍，卻被秦湛一腳踢開。

南無月猛然一口鮮血噴出，“秦湛，我求求你，我願意去死，我只求你放過佳陽，那也是你的孩子啊。”

她不住叩首，鮮血染紅了地面，卻觸動不了秦湛的心。

秦湛冷笑一聲，便大步出了冷宮。

李公公嘆息一聲，沖著身邊的小太監使了使眼色，說道：“毒酒賜死吧！”

驀地，南無月下顎的疼痛感迫使她張開了嘴巴，眼睜睜地看著秦湛的背影，只剩下絕望和恨意，腹下劇痛，一股鮮血從嘴角緩緩流出，從開始的疼痛慢慢沒了知覺。

南無月終是閉上了雙眼。

秦湛，姜洛音，若有來世，我定報此仇！將你們挫骨揚灰，今日之痛，便是要加倍奉還給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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