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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卷 千裏緝兇邊關外 萬世皇圖笑談中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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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七林到那時方才後悔不疊。

歐陽雪忽然覺得手心發麻,翻過來一看,竟然整只手都變成了紫黑色。

黎蒼天見狀大吃一驚,“阿雪,你中毒了。”

魯七林看著蘇小坡已經走遠,其他人與他非親非故,再無顧及,站起身說道:“掌門包庇黎蒼天,打傷了你,也是萬不得已。只要你不攔著我,等我殺了黎蒼天之後,自然給你解毒。”

王正武聞聽,大怒:“魯七林,你這是在和誰說話,討價還價嗎?你眼裏還有沒有掌門和金刀會?”

魯七林喝道:“我只想報仇,就算得罪金刀會又能如何?清水分舵我可以合並到總舵裏來,北方水路我也可以不要,哪怕是我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交出來,但是黎蒼天,必須要死。誰攔著我也不行,就算退出金刀會,我今天也要為兄長報仇!”

黃鳳紅為人正直,早就搶在前面說道:“魯七林,你的話簡直和瘋狗沒什麽兩樣!為了報仇你連金刀會也要背叛,你這麽做與當年黎蒼天不顧一切殺上九霄樓,又有什麽分別?”

華擎天拉著黃鳳紅的胳膊說道:“不必多管閑事。”

黃鳳紅把胳膊一甩,“你給我住口!這可不是閑事,如今在場所有人都同意放黎蒼天一馬,偏偏魯七林不依不饒,還揚言退出金刀會,打傷了掌門,分明是想造反,旁人答應,我黃鳳紅可不答應!”

魯七林眉頭緊鎖,問道:“你們都要放過這個惡人?我沒聽錯吧,十一年來,我聽到的最多的話,不就是報仇嗎?今天你們就這麽輕易把他給饒了?”

王正武道:“當年的事,或許另有隱情,只是黎蒼天不肯說明罷了。”

“什麽隱情?隱情就是他殺了老掌門,殺了許多弟兄!”

這時候,阮秋忽然開口說道:“魯大哥,當年的事情的確蹊蹺……冰兒她已經找到了一點頭緒……其實當年黎蒼天所殺的……”

“怎麽樣?”

阮秋嘆了一口氣,卻不在說下去,解麻子補充道:“此事關系到金刀會諸多兄弟的名節,如果二小姐所說的都是事實的話,那黎蒼天其實有功無過。但是今天我不能不講了,特別是魯七相大哥……我們如果說出來,你可千萬不要生氣。”

“吞吞吐吐,我哥哥怎麽了?”

黎蒼天對解麻子搖了搖頭,“當年的事,不提也罷。”

解麻子還是說道:“其實魯七相大哥早就投靠了日本黑龍會。”

魯七林一楞,阮秋接著說道:“如果不說出實情,那不就冤枉好人了嗎?其實當初很多金刀會的人都被日本人收買,包括齊長老和謝長老也是,日本人的目的是為了一份藏在我們金刀會的前清藏寶圖……”

阮秋把當初歐陽冰在雙山鎮裏對大家講的那些事情一五一十對魯七林講了一遍。其中的原委任誰也沒想到,在場眾人也都是目瞪口呆,如果這些事是真的,那這麽多年來,的確是錯怪了黎蒼天了,就連皇甫齊越也不禁神色微變,沒想到當初齊長老和謝長老才是罪魁禍首,而那個山本弘毅才是金刀會最大的敵人。

歐陽雪拉住黎蒼天的胳膊哭著說道:“天哥,他說的是真的嗎?這麽多年,你忍辱負重,這其中的隱情是什麽?我們是不是全都錯怪了你,你倒是說話啊……”

歐陽冰當初所說,並不關乎寶藏,具體歐陽齊剛是怎麽死的,還是無人知曉。但事情終於有了些眉目,歐陽雪只盼著黎蒼天把真相說出來,可黎蒼天卻一語不發,沒想到歐陽冰聰明絕頂,已經將她所知道的一切都分析得一般無二。只是如果說吃真相,金刀會又要成為眾矢之的,那寶藏的鑰匙已經交給了歐陽雪,事情如果告一段落,寶藏的秘密再無人知曉也還罷了,現在阮秋給自己開脫,說出了一些往事,那所有人都可能猜到金刀會有個藏寶圖,山本弘毅當然也可能猜到,自己把鑰匙交了回來,那他會不會再處心積慮地要找歐陽雪的麻煩,看來山本弘毅只要不死,這件十一年前的恩怨,就沒有真正了結的一天,而寶藏的秘密也無法守住。

989、峰回路轉

魯七林聽完阮秋的話卻依然不相信,問道:“這些話為什麽你們從來不對我講?”

阮秋道:“這都是二小姐的猜測,是真是假,只有黎蒼天自己才說得清楚。”

魯七林冷哼一聲,“那就是了,一切都只是猜測,沒有證據,我還是要殺了黎蒼天。”

歐陽雪心中焦急,不斷催促黎蒼天道:“天哥,你倒是說句話啊!這麽多年了,我就想聽你說一句,爹不是你殺的!”

黎蒼天狠了狠心,咬牙說道:“就是我殺的!歐陽冰一個初出茅廬的黃毛丫頭,信口雌黃,她的話怎麽能信?什麽前清的寶藏,根本就是子虛烏有。魯七相也是我殺的,金刀會很多兄弟也都是我所殺,你們也是親眼得見,我這次回來,要血洗金刀會,你們不殺我,我也要殺你們!”

歐陽雪聽得心都碎了,搖著頭說道:“天哥,你又何必自欺欺人?你的眼睛已經告訴我,你在說謊了。”

黎蒼天卻一口咬定,“我沒說謊,親口承認,你們又不相信!真是蠢吶!”說完一把將歐陽雪推開,指著魯七林道:“姓魯的,我早就看你不順眼了,你要殺我,就放馬過來,羅哩羅嗦的和個女人一樣!”

沒想到魯七林這時反而有些猶豫,說他兄長投靠黑龍會,自然他是不相信的。但是回想起之前在千早醫院發生的事,再結合阮秋的話,他越發懷疑歐陽冰所說的才是實情,而黎蒼天一心尋死,分明是要隱藏一個極大的秘密,而他的態度在阮秋陳述完歐陽冰的話之後,更加判若兩人,就叫魯七林越發確定,黎蒼天是有苦難言,他指著黎蒼天問道:“且慢動手,我問你,在千早醫院救我的人裏,除了梁讚之外,另一個人到底是不是你?”

黎蒼天輕蔑地說道:“你要殺我,我憑什麽救你?不是我!”

魯七林不但沒有生氣,反而哈哈大笑,“黎蒼天,你這是自作聰明,普天之下除了你之外,誰還有那麽高的武功?那麽大的力氣?你如果承認的話,我可能相信你之前的話,你不承認,反而我還不相信你的話。我魯七林在旅順摸爬滾打二十年,獨闖江湖,什麽樣人我沒見過?你又何必瞞我?”

黎蒼天冷哼道:“是不是我救的你,都不重要。殺魯七相總是我做的,你不是要給你哥哥報仇嗎?廢話少說,動手吧!”

說完身形一晃,已經逼到近前,一腳踏了下來,魯七林忙舉雙掌相抵,不想黎蒼天這一腿好似銅澆鐵鑄,剛猛絕倫,魯七林苦練十一年的功力,居然擋不住黎蒼天的這一腳,被他單腿壓住,只覺得有千鈞之重,腳下的地板都被震裂。雙手發麻,竟然不能再舉。

黎蒼天皺了下眉頭,轉身又是回旋一踢,這一次就慢了許多,魯七林趕緊低頭閃過,並不還手,他這才知道,經過了這十一年的時光,黎蒼天的功力只比當年更強,自己雖然練了毒掌,依然不是他的對手。

黎蒼天當初與弘決切磋之時,一邊打鬥一邊研究,每打一次,他的武功就更進一分,到後來雖然弘決已經去世,但是他為了對付偷取《韋陀內經》的柳生一葉,日夜刻苦鉆研當初他與弘決對敵時的招數,短短半年時間,武功就更上層樓。以至於在桃源路再和柳生一葉對敵之時,依然牢牢占據上風。他武學天賦奇高,根骨也異於常人,不是靠後天努力就能達到的,只是這次他故意放緩招數,才叫魯七林乘隙躲過,否則的話,這一腳能把魯七林再次踢到門外去。

魯七林吞了一口口水,見黎蒼天招數放緩,便一掌向他小腹打來,黎蒼天叫了聲“好厲害”,閃身躲開,故意露出後背的一大片空檔,那魯七林也是行家,接連打了兩掌,黎蒼天都是險險躲過,外人只覺得魯七林武功大進,絕看不出黎蒼天有意相讓,可魯七林自己卻心裏清楚,以黎蒼天是手下留情。

二人在大廳之內游鬥七十多個回合,始終都是平手,但場面上看,卻是魯七林占據了上風。黎蒼天又故意買了個空檔,把自己的心口破綻全都露了出來,只等魯七林一掌打來,他就再也不還手了,如此一來,就算是給魯七林一個面子,叫他報了殺兇之仇,他也不會因為自己白練了十一年的毒掌而有所氣餒。

不曾想魯七林卻忽然倒退七八步遠,收招站定,再也不出手了。

黎蒼天反而一楞,“你打不過我想走了嗎?”

魯七林深吸了一口氣,笑道:“我練了十一年的毒掌,終於知道今生今世也不可能是你的對手。打一個故意讓我的人,實在無趣的很。”

“你不是要給你哥哥報仇嗎?來呀!”

魯七林搖了搖頭,“我不是個不講道理的人,你的確是個好漢,既然褚丹清已經被派去調查此事,就叫你多活幾天,如果他能找到證據證明你的清白,你又救過我一命,那咱們的事就一筆勾銷。不過你想離開,也萬萬不能!”

“我說過,我沒救過你!”

魯七林還是猶豫了一下,“一切都等冰兒的證明,千早醫院救我的那個人是誰,也只有梁讚最清楚,你一心求死,你的話,我多半已經不信了。”

皇甫齊越也看出事情蹊蹺,說道:“此事還有待證明,不管歐陽冰的分析是否有道理,但既然已經開始著手調查了,就不急於處置黎蒼天。就算當初的事情他有什麽隱情,但圍剿天青寨時黎蒼天也的確殺了不少我們的人。黎蒼天死罪暫且記下,但活罪難逃,我看不如暫時將他關押,等冰兒和梁讚帶回來確切的消息,再做定奪。魯七林,黎蒼天,不知道這樣處理,你們二位是否滿意。”

黎蒼天哈哈大笑,“讓我多活幾天受辱嗎?”

魯七林望著黎蒼天,說道:“我只想知道當初救我的人到底是不是黎蒼天,如果是的話,那我也絕不欠你,如果梁讚回來給你證明,我就立即退出金刀會,然後手刃仇人之後,以死謝罪,但是我兄長如同我再生父母,這個仇,我還是要報的!除非在這之前,有人殺了我!”

990、金刀典濟堂

二人都表示不滿意,叫皇甫齊越也十分為難,一時拿不出主意來。

黎蒼天顯得十分鎮靜,笑道:“魯七林,既然你決定要報仇又何必等真相大白的一天,現在殺我也是一樣。”

魯七林卻說道:“殺你也不急於一時,我只是不想和你一樣,將來後悔。”

黎蒼天心頭一凜,忽然想到:自己想死,其實很容易。但是如果歐陽冰和梁讚真的調查出真相,到時公諸於眾,那別人會不會為了這件冤案而後悔?自己為了一個殺師之名,內疚了十年,那種滋味比死還要叫他難受,自己死了,卻把這種感受強加於人,那未免違背初衷。

皇甫齊越道:“一切都會有水落石出的一天,黎蒼天,你殺害同門,自不必說,但是金刀會也不想錯殺好人。究竟是什麽原因,你又不肯說明,那就只有等梁讚和歐陽冰把事情調查清楚之後再做定奪,至於魯七林一定要找你報仇,也只能由他定時間,我看此事也由不得你。你既然有勇氣回來,總不至於怕死逃走,那就暫且關押。不知道你有什麽怨言沒有?”

黎蒼天嘆了一口氣,“我還能有什麽怨言?”

皇甫齊越點了點頭,“那好,按照我們金刀會的規矩,用神龍針封住黎蒼天十二處大穴,收進典濟堂閉門思過,倘若出典濟堂半步,那……十一年前的慘事還要發生。”言外之意,黎蒼天若是逃走,到時候不管死多少人,金刀會上上下下都會追殺他。

黎蒼天眼含熱淚,說道:“我既然甘願受罰,自當遵守規矩。”

典濟堂是金刀會專門關押犯錯弟子的地方,皇甫齊越這麽說,便等於是承認黎蒼天依然是金刀會的弟子,要按照門規處置。黎蒼天自然心中感激。

在典濟堂裏,要背誦各種各樣奇奇怪怪的書籍,每天黃昏之時有人來詢問,黎蒼天必須把師父留的作業,一個字不錯地全都背出來,如果錯了一個字,便要挨上三鞭子。有以典籍來救濟罪人的意思,其實這都是皇甫齊越搞出來的前清的那一套,所背誦的無非也就是八股文裏那些考科舉的東西,他是前清的武狀元,因此常以此來教育金刀會的弟子,而皇甫齊越本身就是執法的長老,有這個權力處置金刀會裏任何有罪之人,哪怕是掌門也是一樣。

黎蒼天進典濟堂還是在很小的時候,那時候還真沒少挨鞭子,不過卻也因此讀書識字,知道了仁義禮智信,如今又重回典濟堂,沒想到已經是近二十年之後了。

歐陽雪聽到皇甫齊越做出這個決定,心中覺得安慰,至少黎蒼天的命暫時保住了。不過還是覺得心疼,便又提議道:“天哥已經不會再走了,又何必用神龍針封穴呢?”

神龍針是一種很長的銀針,頭上刻有龍頭,故此得名,以神龍針封住十二處穴位,阻斷周身經脈,黎蒼天便不能使用任何武功,這個與山本弘毅對魯七林所用的七星封穴如出一轍。只不過黎蒼天武功更強,所以要多上五根銀針。穴道被封,痛入骨髓,尋常人是受不了的。而且不能躺著,只能坐著,或者趴著,否則的話,銀針便要刺得更深。

皇甫齊越道:“阿雪,我知道你對黎蒼天的情誼。就當是恕罪也好,黎蒼天活罪已免,如果魯七林最終決定放黎蒼天一馬他便不用死了,但是這一劫他無論如何也躲不過去的。”

黎蒼天朗聲道:“皇甫長老所言極是,我當初殺人太多,理應受此酷刑,阿雪不必求情……我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對你講,到了典濟堂之後,你便一個人來找我。”

華擎天說道:“掌門再找黎蒼天,又來個偷梁換柱怎麽辦?”

歐陽雪瞪了華擎天一眼,“這一次,我再也不會救黎蒼天了,之前我就說了,他決定赴死,我便給他守寡。他既然已經回來領罪,又怎麽會再逃走呢?這段恩怨折磨了我們十一年啦,諸位兄弟、長老,阿雪真的不想再鬥下去了。不管你們逼我做什麽,說什麽,我都不會再和天哥為敵,不會和他再分開,我們也絕不會逃走。掌門大印和魂泣刀,只等冰兒一回來,我就交出去。”

王正武嘆道:“都是孽緣!好了,多說無益,按照皇甫長老的意思,將黎蒼天收入典濟堂!”

皇甫齊越指派楊德領著幾個弟兄,將黎蒼天帶走了。

都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這話真是一點也不錯。雖然總舵在北平的規模不及在上海之時,但占地依舊不小,黎蒼天出了總舵的後門,過了幾條街,依舊是金刀會的產業,楊德把他帶到一處偌大的菜園,典濟堂就是這個菜園裏的一排磚瓦房,周圍鳥語花香,綠柳成蔭,倒是一個十分清靜的所在。此地距離總舵很遠,也無人看管,對黎蒼天來講,相當於“畫地為牢”,只要他想走,隨時便能離開。

金刀會大部分是習武之人,而典濟堂則是一個讀書的所在,對金刀會的弟子來說,被派到這裏讀書背經,真是苦的不能再苦的差事。更何況每天還有人拿著鞭子督促,因此誰也不願意進典濟堂。不過這一切對黎蒼天來說,反而顯得特別美好,遠離那些紛爭,找這樣一個地方過幾天田園生活,倒是樂得逍遙。

只不過外面雖然環境清幽,那磚瓦房裏卻是另一番景象。各種刑具擺成一摞,鞭子、棍子、烙鐵、鎖骨琵琶勾等不一而足。也沒有什麽床鋪以及桌椅,除了一堆書籍之外,就只有一個草甸子。

在歐陽齊剛在世的時候,如果有弟子想進天雷部,都要在典濟堂呆上一段時間,等從典濟堂出來之後,胡靜磊那些長老便可以用帶著數字的烙鐵給他烙上一個阿拉伯數字,過得了這關,便正式成為天雷部的弟子,地位便在一般弟子之上了。所以天雷部的人,大多識文斷字,有勇有謀,沒進過典濟堂的便只有段飛、張秀二人,屬於破格提拔,排名自然也要靠後。

991、出乎意料

只是歐陽齊剛死後,那些規矩已經不覆存在了,所以如今的典濟堂也只是個擺設,唯有那烙鐵和爐子還都在。

楊德把黎蒼天帶到這裏,便笑了笑,說道:“黎師兄,皇甫長老叫你在這裏閉門思過,你可知其中深意?”

黎蒼天怎麽會不明白皇甫齊越的意思?但他卻還是搖了搖頭,楊德笑道:“到了這裏再出去的時候,你就脫胎換骨,便又是天雷部的弟子了。只要過得了清水分舵魯七林的那一關……”

黎蒼天淡淡一笑,“我不再是天雷部的弟子。江湖中所有的恩怨我都已經放下了。”

楊德擺手說道:“此言差矣。你武功天下無敵,只怕你想退隱江湖也不行。在這個亂世中哪裏有什麽安逸的地方?黎師兄,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黎蒼天稍微一楞,笑道:“你我兄弟,何必吞吞吐吐?”

楊德這才說道:“我在未進金刀會的時候,是因為殺人犯案,被上海警察四處通緝。是師父和你收留的我。可警察還是找上門來,還開槍打死了兩個弟兄,也許是因為害怕,也許是為了不連累金刀會和師父,又或者真的是家破人亡,生無可戀,我那時也和你一樣,只想一死了之。是你告訴我,男子漢大丈夫就該頂天立地,活出一個人樣,只要這口氣在,比什麽都重要。”

黎蒼天嘆道:“可你殺的是仇人,我殺的是我的好兄弟,怎麽可以相提並論?”

楊德擺手笑道:“是非姑且不論。我只知道,黎蒼天不是一個輕易向命運低頭的人。我想,你可能遭受了什麽巨大的挫折,但自暴自棄不是你的性格。你想一想,這世上的恩仇是否真的已經完全解決了?還是有更多的事等你去做?然後再做決定吧!”

楊德說完,拍了拍黎蒼天的肩膀,轉身走了。

黎蒼天喊道:“兄弟,神龍針封穴,你忘記了!”

楊德也不回頭,笑道:“皇甫長老豈能不知你我的關系非比尋常?他特地派我送你來這,你還不明白嗎?”說話間已經離開菜園走遠了。

黎蒼天百感交集,連一向心胸狹隘的皇甫齊越都選擇放過自己,那這個世上有理由殺他黎蒼天的,便只剩下魯七林一人了。

本來他抱著必死之心而來,未曾想最後卻是這樣的結果,他頹然坐在菜地邊上,摘了一根草棍,銜在口中,看著蜻蜓在田間飛舞,聽著知了在樹上鳴叫,竟然覺得心中空蕩蕩的,不知該何去何從。

到了黃昏時分,歐陽雪前來看他,手裏還提著一個食盒,見黎蒼天在田間閑坐,便笑道:“傻瓜,你還不走嗎?”

黎蒼天依舊直勾勾地看著前方,幽幽說道:“不知道還能去哪裏。阿雪,你過來。”

歐陽雪坐到他身邊,嘆了一口氣說道:“現在就只差一樁恩怨未了,為什麽你還要心事重重的呢?”

黎蒼天緩緩搖了搖頭,“楊德說的對,這世上的恩怨,或許永遠沒有了結的一天。”

“天哥……”歐陽雪嚇了一跳,以為黎蒼天又要反悔,殺人。

黎蒼天卻說道:“山本弘毅還活著呢!你們不找我報仇了,我心存感激,但只能來生報答。我的仇、師父的仇卻必須要報!留著有用之身,才能對付山本弘毅。呸!”

他把口中的草棍突出,根部已經被他嚼爛了。回頭說道:“阿雪,山本弘毅沒有得到他想要的東西,絕不會善罷甘休,所以不管是你還是冰兒,必須要學魂泣刀法!我叫你來,就是為了這件事。”

也不等歐陽雪答應,黎蒼天便飛身而起,從一旁的柳樹上折下一根枝條,當著歐陽雪的面,把魂泣刀法演練開來。這套刀法功多守少,剛猛絕倫,雖然只是一根細細的柳條,但在黎蒼天手中,便成了殺人的利器,所到之處塵土飛揚,即便柳條沒有打到的地方,光憑借一股風,便將地面抽出一條淺淺的溝來。

歐陽雪看在眼裏,更覺得黎蒼天威風八面,勇不可擋,也越發迷人了,她拖著腮兒,面帶著笑意,靜靜地坐在那看著,卻不發一語。直到黎蒼天將一套刀法使完,收招站定,她才拍手叫絕,“果然魂泣刀法,天下無雙,這套刀法也只適合你這樣的人用。”

黎蒼天笑道:“阿雪,你記得多少?”

歐陽雪搖頭說道:“一招也沒記下來。”

黎蒼天皺了下眉頭,“這怎麽可能?你也是習武之人,我耍得太快了嗎?”

歐陽雪笑道:“沒有,只是我不想去記?”

黎蒼天見歐陽雪神情有異,更覺得奇怪,“那又是為什麽?你知不知道,山本弘毅的武功非常之高,若是你不學我的刀法,等他來了,你拿什麽對敵?”

歐陽雪嘆了一口氣,“那你又知不知道,今天我與魯七林對了一掌,已經經脈盡斷,再也沒有什麽武功了……”

黎蒼天驚得張大了嘴巴,“怎麽會這樣的?你……為什麽不早點說呢?這個魯七林……”他這才發現歐陽雪的臉比平時要蒼白許多,顯得很虛弱。

歐陽雪笑道:“天哥,我不想再有什麽紛爭了,你也不要怪他。他掌中有毒,我不得不拼盡真力與他對那一掌,只有這樣才能救你一命,但是一掌過後,我便知道,我所有的修為都毀於一旦。”

“真是可惡!”黎蒼天一拳捶在地上,砰的一聲響。

歐陽雪道:“其實自從再與你相見之後,我的功力已經銳減,走火入魔的情況非常嚴重,如今真氣盡洩,反而覺得輕松不少,好在青四子醫術高明,已經給我療傷,沒什麽大礙,只是武藝再也回不來了。你說的對,《陰陽萬法決》始終不適合一個人修煉的。”

“不要緊,只要還活著,從頭再來也是一樣!”

“那要多少年才能達到之前的境界?十年?二十年?也許一輩子也達不到,武功沒了不要緊,我只想有生之年,能永遠和你在一起。天哥……”

992、相伴太晚

歐陽雪越說越是情動,把頭輕輕靠在黎蒼天的肩膀,出乎意料的是,這一次黎蒼天沒有再躲開的意思,歐陽雪為他付出了那麽多,黎蒼天又怎麽忍心再叫她傷心難過?只可惜,靠在肩上的人,再不是蝴蝶。

歐陽雪輕輕地揚起眼角,偷偷瞄著黎蒼天,嫣然一笑,她終於覺得自己像是一個溫柔的小女人一樣,小鳥依人般地靠在自己心上人的身上。“天哥,你看田裏的那些蜻蜓,飛來飛去。什麽時候我們可以像它們一樣,自由自在的……”

黎蒼天鼓起勇氣握住歐陽雪的手,說道:“阿雪,現在我們就是自由自在的。沒有紛爭,沒有仇恨,也沒有人打擾。”

淚水從歐陽雪的眼角無聲滑落,落在黎蒼天的手上,黎蒼天問道:“你怎麽哭了,我不是當眾答應娶你為妻了嗎?我既然還沒死,你也就不用守寡,應該開心一點才對。”

歐陽雪流淚說道:“只可惜,這一切來的太晚啦……”

“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十一年的相思之苦,恩怨糾葛,直到今天終於瓜熟蒂落,歐陽雪又怎能抑制住自己的淚水,她武功盡失,渾身的戾氣也隨之消失,不再是那個叱咤風雲,高高在上的女強人,而黎蒼天沈冤即將昭雪,在眾人眼中他也不再是那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夕陽下,瓦房前,菜田邊,二人緊緊相擁在一起,任所有的恩怨、相思、遺憾都化作無邊的淚水飛灑而去,直到星光漫天,那惱人的知了聲變成了夏夜悅耳的蟲鳴,歐陽雪依然不願與黎蒼天分開。

但黎蒼天的心中所想的卻依然是遠在天邊的蝴蝶。桃源路一事之後,她究竟去了哪裏?賈文儒會如何待她?寶藏的鑰匙雖然已經收回,賈文儒也可死可不死。難道自己真的要和歐陽雪渡過餘生嗎?那蝴蝶怎麽辦?山本弘毅又還尚在人間,殺了他又會不會出現第二個山本弘毅?黎蒼天本以為大事已了,現在想來,還是有很多紛爭並未真正平息。黎蒼天終於明白,只要日本人還在中國的土地,那一切恩怨永遠也不會有休止的一天。但是把日本軍部趕走,又談何容易?

他不禁想起在沈陽看到的那份諷刺張學良的傳單,上面寫著“溫柔鄉是英雄冢,哪管東師入沈陽?”自己要不要在這個溫柔鄉裏沈淪下去,不問世事,也不管蝴蝶的生死?

是與歐陽雪在這個典濟堂前得過且過,安安穩穩地過日子,還是重出江湖,解決掉所有的威脅,直到把日本人趕走為止,黎蒼天猶豫不決。

歐陽雪漸漸地感覺到黎蒼天的異樣,不禁問道:“天哥,你怎麽了呀?”

黎蒼天從紛亂的思緒中回過神來,笑道:“沒……沒什麽。我在想,最後陪在我身邊的,卻是我當初一直拒絕的那個人,世界上的事,實在是太奇妙了。”

歐陽雪也哭得差不多了,這時完全沈浸在難得的幸福之中,不管她武功多高,權力多大,始終也只是個女人,需要找尋那個可以依靠的肩膀。

“是啊,太奇妙了。”

黎蒼天這個時候終於已經做了決定,要重出江湖,與日本人鬥到底,而這一去,也許就再也沒有回頭的時候了。但是既然已經答應了與歐陽雪婚事,他也絕不會因為蝴蝶三心兩意,此時此刻他只想把她哄得更開心一點,因而笑道:“阿雪,那我是不是可以叫你夫人了?”

歐陽雪粉面飛霞,羞澀地說道:“你那麽急嗎?天哥,你餓了沒啊,本來是給你送飯的,現在都冷了吧。”

她溫柔地推開黎蒼天懷抱,打開食盒,用勺子盛了一口飯,遞給黎蒼天,笑道:“夫君,請用膳。”

黎蒼天哈哈大笑,張開大口咬去。吃到嘴裏也不知道是苦是甜,只因心中感慨,難以名狀。歐陽雪又何嘗不是如此,一口一口餵著黎蒼天吃飯,眼睛紅腫,卻又滿是笑意。這樣的日子實在太過美好,美好得甚至叫她覺得心驚膽戰,以至於臉上帶著笑容,手卻在微微顫抖,她真害怕有一天這樣的美好忽然失去了,恐怕就再也找不回來。

黎蒼天吃了幾口,便又說道:“阿雪,冰兒他們幾時才能回來?”

“等她回來,我們便正式成親嗎?”歐陽雪放下勺子笑道。

黎蒼天卻收起笑容,歐陽雪不由得心頭一顫,卻聽黎蒼天說道:“他們回不回來,我也決定娶你為妻啦,決不食言。”

歐陽雪這才長出了一口氣,假意嗔道:“又說些不著邊際的話……”

黎蒼天正色道:“魂泣刀法總要有個傳人,你不能學,我就只能傳給冰兒……”

“那是掌門才能學的刀法……”這話剛一說完,歐陽雪忍不住一聲尖叫,“呀!”

黎蒼天嚇了一跳,“幹什麽?”

歐陽雪一把抓住黎蒼天的胳膊,眼睛裏滿是驚恐的神色,“天哥!你騙的我好苦!”

“我怎麽騙你了?”

歐陽雪搖著頭說道:“十一年了,我居然從未曾想到,你才是金刀會真正的掌門!”

黎蒼天淡淡一笑,“呵呵,師父可從未說過要我做什麽掌門。”

歐陽雪站起身,在黎蒼天的身後來回走著,一邊走一邊說道:“不對,不對,魂泣刀是掌門才能持有,忠孝牌是掌門信物,魂泣刀法和《陰陽萬法決》只能傳給掌門。我記得在你上九霄樓之前,還不會魂泣刀法,對付不了六大長老,但是你下樓之後,便神功大進,金刀會裏再也沒人是你的對手。這足以證明,魂泣刀法不是你偷學的,而是我爹親傳。而在我娘的住宅裏,你找到的半部《陰陽萬法決》根本不是你要去偷的,是我爹告訴你它在那裏,我當時好糊塗啊,居然誤會你要……,哎,偏偏你又是一個喜歡不解釋的人,我真的是太不了解你了。為什麽我不早一點想到,讓你白白受了這十一年的委屈,天哥,你一定恨透了我吧?”

993、執行家法

黎蒼天嘆了一口氣說道:“我為什麽要恨你?這件事本來就無法解釋,我又何必去解釋。刀法雖然的確是師父傳給我的,但是你的掌門之位也是金刀會眾人推舉。我當然不會像皇甫齊越一樣,和我未來的夫人爭什麽掌門。”

歐陽雪撲哧一笑,“我一直以為你就是木頭一塊,沒想到也有這麽肉麻的時候。”

黎蒼天笑道:“人總是會變的嘛。”

其實他現在之所以可以把這樣的情話說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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