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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卷 天外星河飛孤雁 忠義自古兩難全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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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被整面推到,還壓住了十幾個人,一時爬不起來,其他人也不顧下面人的生死,踏著亂石瓦塊,繼續向黎蒼天沖來。

不過這一次黎蒼天有了經驗,這間屋子倒了,他便跳上另一間,總有那暈頭轉向的人會破門破窗沖到屋內,然後又找不到路出來,桃源路到處都是這樣的小棚戶屋,黎蒼天來回奔走十餘次,便有一半的傻瓜被困在不同的屋子裏出不來。

雖然有的屋內有一些意識清醒的伏兵,但是由於軍部不肯派那麽多人來支持山本弘毅的行動,因此大部分棚戶屋其實都是閑置的。不管是山本弘毅還是石原真寺,自以為調來了幾百人,陷阱布置了這麽久,怎麽可能對付不了一個黎蒼天?這麽多人足矣,因此不需要軍部的人插手,況且軍部也不可能為了抓一個人,而耗費太多的精力和資源。

可出乎他們的意料,黎蒼天智勇雙全,現在他已經發現這些狂人的弱點所在,再來五百人,他也不怕。

桃源路裏也不是所有的房子都那麽容易被推倒的,漸漸的,這些打了“神風”的狂人,便基本被分割開來,再想困住黎蒼天已經絕無可能。

黎蒼天縱身躍下房頂,揮動武士刀,專門往對方的頭上砍,霎時間人頭亂滾,血流成河,賈文儒擔心他跑到自己所在的棚戶屋,這個時候,早就架起蝴蝶順著地道逃走了。

而石原真寺在“回”字外圍的一間房內還在督促著戰鬥。他見黎蒼天實在勇猛,趕緊又拿出另外一只犬笛,在口中吹了兩下。

黎蒼天此時正在酣戰,冷不防聽到身後一聲巨響,一間的棚戶屋被人一腳踢開,一個大個子憨聲憨氣地吼了一聲,“頭暈,頭暈!”

黎蒼天回頭一看,卻是十八猛孟宦,在上海與這個傻小子也曾有過一面之緣,因此認得。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傻小子,你怎麽會在這裏?”

孟宦搖搖晃晃,走到黎蒼天面前,“我……我也不知道哇!”話還沒等說完,張開雙臂便將黎蒼天一把抱住。跟著身形倒轉將黎蒼天整個舉起,頭下腳上,便往地上砸去。

黎蒼天大吃一驚,趕緊以手撐地,同時雙腿夾住孟宦的腦袋,使了個借力打力的手段,反將孟宦給甩了出去。

黎蒼天的腿上的功夫更強於兩臂,孟宦被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地面的青石板都被砸得粉碎,他不是那些囚徒、病號可比,不但身材與黎蒼天相仿,而且武藝高強,摔在地上立即翻身彈起,摸了摸頭,說道:“不疼,怪了!”

黎蒼天大吃一驚,“你中了小日本的毒了!”

原來孟宦被山本弘毅請去問話,其間大吃大喝,石原真寺早把“神風”混在飯菜裏,孟宦沒有防人之心,還當山本弘毅是個好人,又哪裏會想到對方會害他,更想不到會利用他來對付黎蒼天?

此時藥力還未完全發揮作用,意識還算清醒,但卻頭暈腦脹,手手腳腳也不聽使喚,聽到犬笛一響,就又向黎蒼天撲了過來,他出拳極重,掛著呼呼的風響,中上一拳也要受傷。黎蒼天知道他是歐陽冰的人,不能殺他,只能連連倒退,那些日本武士卻趁此機會,將困在屋內的“狂人”給趕到屋外,又向黎蒼天沖來。

黎蒼天此時才開始覺得糟糕,這孟宦不是普通人可比,同樣的力大無窮,此時吃了“神風”,功力更高,自己又下不了手殺他,這可如何是好?如果日本人給蝴蝶吃了那種藥又當如何?

正在兩難之時,一間棚戶的房屋又被人踢開,一個黑衣老漢高聲喊道:“黎蒼天,你要完了!”

黎蒼天抽空回頭一看,卻是萬星河,跟著從窗戶裏又跳出兩人,一個是梁讚,一個是趙長生。見到這三人,黎蒼天不喜反憂,心中暗想:“莫非他們也中了日本人的毒,若是如此,那我命休矣!”

對付趙長生他絕對沒有問題,但是萬星河,那是與他齊名的高手,如果中了“神風”的毒,那自己必敗無疑了。再看那個黑臉的漢子,雖然不認得,但是步伐穩健,呼吸勻稱,一看就不是等閑之輩,就算他黎蒼天也沒有任何把握可以贏得了他們三人。

好在萬星河接著說道:“幸虧我們來得及時!”也不知道從他哪裏拿了一條文明棍,對著那些日本武士一頓狂掃,他一出手,那些日本武士又怎麽抵擋得了,片刻就被打散。

梁讚和趙長生也加入戰團,與那幫怪人打到一處,黎蒼天見他們不是來對付自己的,那便沒有中毒,這才長出了一口氣,提醒道:“這幫人打不死的,只能砍頭!”

梁讚打了一陣,就發現事情不對,他出手不留情面,普通人早就死了,可是那些怪人被打倒之後卻能起來繼續戰鬥,黎蒼天這一提醒,他便心中了然,喝道:“是石原真寺搞的鬼!”

萬星河道:“他娘的,是上海芥川龍太郎那狗賊弄的‘神風’藥嗎?還以為全被我換掉了呢,沒想到還有不少!”

石原真寺這下才明白,原來在上海精武門比武失利,不是自己的藥不行,而是被這老家夥給調包了,害得自己為此忙活了大半年也沒找出哪裏出的錯來。他心裏真是又氣又恨,當即催動犬笛,叫那些怪人不去襲擊黎蒼天,反而全沖著萬星河而來。

萬星河見狀,心中一動,對梁讚說道:“哎呀,我一說這話,這幫怪人全都奔著我來了呢。”

梁讚何其機靈,馬上就猜到真相,驚道:“石原真寺肯定就在附近,是他控制的這幫怪人!只要殺了他,一切就好辦了!”

“好辦?”萬星河喊道:“石原真寺,你給爺爺滾出來!真是不要臉至極,自己不敢打嗎?”

石原真寺滿臉羞愧,又哪裏敢真的出去。不過犬笛別人聽不到,對方不可能發現自己,因此他也有恃無恐。

黎蒼天與孟宦對打了一陣,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多拖延一秒,蝴蝶恐怕就多一分危險,現在有高手幫忙,那他就應該去怡春堂把蝴蝶找出來再說。

一縱身跳到梁讚附近,甩手又砍翻兩名怪人,將手中的武士刀交給梁讚,說道:“那傻小子也中了毒,千萬小心!壯士,你幫我擋住他們,我去怡春堂收拾山本!”

說完邁開大步,便向怡春堂的方向奔去。

945、連環陷阱

黎蒼天忍著兩處刀傷的隱隱作痛,打起精神緩緩向角門走去。盡管蝴蝶在對方手上,但黎蒼天絕不是一個莽撞的人,聽到蝴蝶的喊聲,他也不做任何回答,因為聲音也可以傳遞他擔心的信號,他不能叫敵人聽到一星半點。

他一腳踢開角門,又迅速地閃到一邊,以防有人偷襲,數十支忍者鏢從門後飛出,悉數落空,面前是一個藍布門簾,遮擋住黎蒼天的視線,黎蒼天小心翼翼地將門簾挑起,又迅速地向內看了一眼,然後迅速地閃到門的另一邊,好在這次再沒有任何暗器打出。他這才將門簾挑開,進到角門裏面,映入眼簾的是一條冗長而陰森森的走廊,兩側的房屋非常緊湊,幾盞妓院裏常常挑起的紅燈籠,把四周映照成了一片血色。狹長的青石甬道顯得逼仄而緊張, 毫無變化的一個一個掛著同樣顏色門簾的小房間,也顯得單調而沈悶。

這裏便是那些女人接客的地方,本來應該淫聲浪語的場所,此刻看起來卻格外詭異,因為不知道哪一個的門簾之後,會突然冒出來一群殺手,或者每向前踏一步,都充滿殺機。黎蒼天小心翼翼地向裏面挪著步子,仔細聆聽著周圍的動靜,忽然一聲尖叫從走廊的盡頭傳來,黎蒼天稍一分神,身旁的門簾便殺出兩個黑衣忍者,刀尖穿過門簾直襲黎蒼天的小腹,黎蒼天順手抓住一名忍者的手腕,向內一折,武士刀反刺入對方的胸口,再一轉身橫掃一刀,又將一人咽喉割破。兩具屍體,吭也不吭一聲便栽倒在地。

“你們真是無恥,以為這樣的手段,就能暗算得了我嗎?”

他豎著耳朵聽著,對面又再沒有任何聲響,過了一會兒,又聽蝴蝶叫喊道:“你別過來,這裏有……”後半句話卻再也聽不到了。

黎蒼天的心也不由得緊張起來,對面到底有什麽?可不管有什麽,既然已經到了這裏,就絕沒有退縮的道理,他心中默默念道:蝴蝶,你可要等著我。

他邁著堅定的步伐向前走去,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一把武士刀左右橫飛,也不等藏在暗處的忍者出擊,他便先沖進屋內,一刀將對方結果掉,整個怡春堂這樣的小房間不下二十多間,裏面一床一桌,再別無他物,最多也就能藏身兩人,一旦被人堵在門口,連退路也沒有,而山本弘毅是絕不可能把自己置於絕地的,所以黎蒼天出手毫不猶豫,也不再擔心暗算。一路殺來,刀刀斃命,砍死的忍者便有三十多,本來就狹小的走廊裏,血流成河。終於到了走廊的盡頭,挑開最後一扇門簾,可裏面又空無一人,黎蒼天冷哼一聲,直奔盡頭處的紅漆大門跑去,一腳將門踢開,就到了怡春堂的後院,這裏晾著那些妓女的衣服以及床單被褥等物,夜風一吹,那些衣物隨風擺動,對面賈文儒已經把蝴蝶捆在一棵樹上,口中塞著一團破布,身下是一個木頭堆,山本弘毅和柳生一葉都站在兩側,面帶著詭異的笑容看著黎蒼天。

賈文儒手裏拿著一條火把,高聲說道:“黎蒼天,算我怕了你,那件事已經過去了那麽久了,你還是念念不忘想要殺我。”

黎蒼天冷冷說道:“我們三個人的糾葛,總會有結束的一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賈文儒輕蔑地一笑,“或者我們三個一起死,黎蒼天,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

說完把手中的火把向木頭堆裏一丟,火苗瞬間竄起,可偏偏距離蝴蝶還有那麽幾尺的距離燒不到她。雖是如此也把黎蒼天嚇了一跳。

蝴蝶在樹木上拼命掙紮,口中發出嗚嗚的聲音,臉上驚恐萬狀。

賈文儒哈哈大笑:“蝴蝶,看來你是死是活,那個人真的是無動於衷啊。黎蒼天,你現在離開,蝴蝶還有活路,如果一意孤行……呵呵,這麽漂亮的美人,最終只會變成一堆焦炭!”

他越是這樣說,黎蒼天就越是不能離開,只有用最快的速度,將對面的兩大高手同時擊斃,一出手就必須是最狠的殺招,他把手中的武士刀向後一甩,罵道:“賈文儒,既然天要我們三人一起死,那我就成全你,不過我死之前,絕對饒不了你!”說罷足尖一點,好似風一樣向前沖去。

柳生一葉忽然抽出腰間的刀,不去迎敵,反而沖著蝴蝶砍來,黎蒼天大吃一驚,甩手把刀對著柳生一葉丟了過去。蝴蝶瞪大了眼睛,拼命搖頭,示意黎蒼天千萬不可上前,但此時黎蒼天哪裏還顧得了那麽許多。這時柳生一葉身後忽然閃出一人,邁步擋在柳生面前,當的一聲,鋼刀飛旋著砍在那人身上,他卻只是微微退後兩步,毫發無損。

黎蒼天驚呼道:“鐵布衫?”

他的刀正是被侯啟釗擋下,柳生一葉刀卻已經刺向蝴蝶的咽喉,黎蒼天大驚,“你敢!”

話音未落,忽然間便覺得一股雄渾的掌風從背後襲來,內力之高,出手之快,發招之狠可以說亙古罕見,除了曲靖愁之外,黎蒼天還想不到有誰有這麽高的內力。他也是太在意蝴蝶的安危,而那人落足十分輕巧,以黎蒼天的耳力居然毫無察覺,這一掌緩慢打出,到了近前才突然加速,實在是防不勝防,等黎蒼天發現的時候已經再也無法避開。

無奈之下只好讓過要害,翻身一腿迎著對方的掌力踢了過去,那人被踢得倒退了七八步遠,方才穩住身形,

而黎蒼天則淩空彈起,借著這股力道,又向前縱了四五米遠。柳生一葉的刀輕輕挑開蝴蝶口中的碎布,蝴蝶這才開口喊道:“小心腳下!”

只可惜那人掌力太勁,黎蒼天這個時候,身在半空已呈下落之勢,再也無法收招,只聽咕咚一聲,落在地上,整個地面瞬間塌下,原來上面鋪著青石板,而青石板下卻是一大片洋灰池,裏面的水泥似幹未幹,腳一踩便向下沈去,就好像入了沼澤,越是掙紮,便越沈得快,任你輕功蓋世,掉進去了,也休想出來。

身後那人一陣狂笑道:“大寨主,別來無恙!”

946、仇人相見

那陷阱有七八米深,水泥沒過了黎蒼天的腿肚子,但是卻緩緩下沈,黎蒼天提著一口氣,不敢亂動,回頭瞄了一眼說話之人,冷笑道:“金定宇?沒想到你倒是學了一身的邪門武功,我早該在天青寨時,就取你的狗命。”

金定宇冷哼了一聲,“哼,可惜你再沒有這個機會。早知如此何必當初,你那時把梁讚和林彤兒交給我,不但天青寨得以保留,連蝴蝶夫人也不會與賈文儒走了,是不是?”

黎蒼天緩緩擡起頭,看著被吊在樹上的蝴蝶,淒然一笑。

蝴蝶與他四目相對,竟不知道說什麽才好,兩行清淚默默地流了下來,喃喃說道:“是我害了你啦。”

黎蒼天緩緩搖了搖頭,什麽話也不說,但卻勝似萬語千言。蝴蝶幾時曾見過他如此溫柔的神情,即便人之將死,他也從未怪過蝴蝶。

侯啟釗道:“啰嗦什麽,現在他動也動不了,幹脆一刀結果了他!”說完把手一甩,一條峨眉刺向黎蒼天打來,黎蒼天微一側身探手接過,身子不由自主地又下沈少許。

賈文儒看到蝴蝶與黎蒼天深情對望,不知怎麽這個時候竟吃起醋來。

他恨黎蒼天入骨,卻並非不愛蝴蝶,只是他更愛自己而已,他竭斯底裏一樣地喊道:“慢著!當初他殺了我兒子,還切掉我一根手指,這麽死了太便宜了他。山本大人,你把他交給我處置可好。”

山本弘毅笑道:“三上先生,我是擔心夜長夢多啊……”

此時他還不知道梁讚等人已經逃出牢房,而外面有石原真寺的“神風”以及眾多武士守著,也不怕黎蒼天有什麽救兵。

“黎蒼天反正要死,給誰殺不是殺呢?”金定宇奸笑道:“賈老弟,我替你說話,就當是還你當日救命之恩。”

賈文儒點了點頭,山本弘毅猶豫了一下,“好吧,給三上先生這個面子,不過要快。”

蝴蝶瞪著賈文儒,罵道:“賈文儒,你簡直不是人,當初要不是黎蒼天救你,你早就被人殺了,是你像狗一樣地逃去天青寨,求著黎蒼天收留,現在……”

“閉嘴!”賈文儒大喝一聲,將蝴蝶腳下的火堆踢到一邊,“對,我是狗一樣的男人,我永遠也忘不了,這句話就是出自黎蒼天之口!我是狗,你是什麽,你是一條母狗,我為了你,背叛天青寨,我為了你,亡命天涯,被人追殺,我為了你殺了駱玘戎,做了漢奸,到頭來你的心裏還是放不下這個黎蒼天,你捫心自問,你又為我做過什麽?”

蝴蝶切齒說道:“賈文儒,你簡直天良喪盡!你做錯的事,只會埋怨別人,……我真的是看錯了你,你不是狗,你狗都不如!”

侯啟釗甩手給了蝴蝶一個嘴巴,“臭娘們,你以為你是什麽?現在整個新京都知道你是個賤貨!信不信我殺了你!”

賈文儒把手一揮,高聲道:“讓她罵,所有的事都與她有關,她就是我的老婆,她罵我多少,都是在罵她自己,她罵我多少,我就加倍還在黎蒼天的身上。”

蝴蝶心如刀絞,放聲哀嚎,黎蒼天卻朗聲道:“哭什麽?蝴蝶,你我已經不是夫妻,犯不著為一個不相幹的人落淚,賈文儒是個無恥之徒,為了他哭,就更不應該。今天老子失手被擒,有死而已,賈文儒,多行不義必自斃,我在黃泉下等著你,到時候不打得你投不了胎!”

賈文儒放聲大笑,“簡直是笑話,死了也要威脅我,我再也不會怕你。”說完轉回身,從身後的草叢裏拿出一條消防水槍,槍頭對著黎蒼天,說道:“姓黎的,你記不記得在天青寨的時候,你與那老和尚弘決打架,我暗中幫你,你不但不領我的情,反而當中打了我一個巴掌。”

“呵呵,我只恨沒把你打死!”

賈文儒冷笑道:“我當時就發誓,如果有一天我賈文儒得勢,這一個巴掌,我必定加倍奉還。所以我才占了你的老婆,毀了你的天青寨,現在你想不到會有今天吧!”

黎蒼天今日終於恍然大悟,原來一切的因由皆是從他打了賈文儒一個嘴巴開始的,弘決曾對他講過因果循環,直到現在黎蒼天才不得不相信因果的存在。

賈文儒睚眥必報,連這麽小的仇他都記心裏,心胸實在是狹窄,連金定宇聽到這句話,都不由得這樣去想。

黎蒼天冷笑道:“我是沒想到啊,但是有很多事情你也未必想得到。”

賈文儒問道:“我還有什麽沒想到的?”

黎蒼天笑而不語,賈文儒以為他只是危言聳聽,怒道:“本來我是要還你十個嘴巴,現在我沒機會打回那十個嘴巴……不過這條水槍後面灌滿了水泥,我就用它把這個池子填滿,將你活埋!”

說完打開閥門,裏面的水泥向黎蒼天的臉上身上噴去,黎蒼天只能低頭承受,蝴蝶看在眼裏“啊啊”大叫著哭喊,一聲聲叫得仿佛心都在滴血,直到聲音已經嘶啞,也不停歇。賈文儒喊道:“賤人,你心疼了嗎?”

侯啟釗為了討好賈文儒,還附和著說道:“這個辦法好,將北腿王鑄成塑像,就立在咱們師長新府邸的門前,再把黎蒼天的罪行寫成石刻,叫咱們滿洲所有人都看見!”

柳生一葉卻嘆道:“只可惜再沒有機會跟北腿王決一死戰了。”

山本弘毅則笑道:“十一年前他就該死了,黎蒼天,你不是說要殺我嗎?為什麽現在還不動手呢?你這輩子註定是要失敗的,你殺了那麽多黑龍會的弟子,我們殺你,你也不要有什麽怨言,到了九泉之下,見到你師父,不知道你們師徒二人還要不要再打上一架呢。”

蝴蝶聽到山本弘毅的話,忽然心中一動,高聲喊道:“不能……你們不能殺他!”

賈文儒越發惱怒,大叫道:“越不叫我殺,我就越要殺!”

蝴蝶慌亂之中也未曾多想,大喊道:“你們不要前清的藏寶圖嗎!”

山本弘毅忙按住柳生一葉的手腕,“慢著!”說罷一把揪住蝴蝶的衣領把她從樹上扯了下來,連繩索都給扯斷,盯著蝴蝶的眼睛問道:“你知道些什麽?”

947、相看淚眼

柳生一葉在旁眉頭微蹙,原來山本弘毅的內力居然也這麽高。不過現場最緊張的還是黎蒼天,自己的生死可以不顧,藏寶圖的秘密絕不能洩漏半點,“蝴蝶,你若是還念及我們的情分,就不要亂講話,否則,老子做鬼也不放過你!”

蝴蝶猶豫了一下,一指黎蒼天,“就是他,他親口對我說過,他師父臨死前把前清的藏寶圖交在了他的手中,為的是叫你們日本人猜不到。你們要是殺了他,就什麽也得不到。”

黎蒼天心中稍寬:藏寶圖在蝴蝶的手上,她卻反而說在我這裏,分明就是想拖延一下時間,如此一來,山本弘毅便不能立即殺我。

山本弘毅之前就曾懷疑過此事,這時蝴蝶親口說出,他更加確信無疑,一把推開蝴蝶,叫侯啟釗抓住。回頭又對黎蒼天笑道:“黎蒼天,你果然是深藏不露啊,這麽逼你,你都不肯說藏寶圖的下落,既然你有寶貝,那我給你一條活路……”

賈文儒忙道:“千萬不可,縱虎歸山,必有後患!”

“住口!”山本弘毅瞪了他一眼,根本也沒當他是個師長,蹲在池子邊對黎蒼天說道:“只要你說實話,我不但放了你,還會給你一大筆錢叫你榮華富貴享用不盡,以你北腿王的本事……”

“呸!”黎蒼天吐了一口濃痰,那口痰又快又準,以山本弘毅的武功居然沒躲開,直接拍到臉上,雖然不至於受傷,卻著實有點疼。

黎蒼天哈哈大笑,“藏寶圖就在我身上畫著,你把我拽出去,瞧瞧你有沒有命能看到。”

金定宇說道:“有這個可能啊,重要的東西,他肯定會紋在身上,就好像我一樣。”

山本弘毅擦掉臉上的口水,“哼,黎蒼天,你太自以為是了,別說你金刀會的藏寶圖,如今四份藏寶圖都已經在我的手上了。你真以為我很需要你告訴藏寶圖在哪裏嗎?”

金定宇又是一楞,“山本先生,這麽說,你有溥儀的那份藏寶圖了?為什麽不對我說明?”

山本弘毅白了他一眼:“寶藏是我們合作去取,我現在告訴你也是一樣。”

金定宇如何肯信,“沒有我,你破解不了藏寶圖的秘密!”

山本弘毅陰沈著臉不予回答,反而盯著黎蒼天問道:“黎蒼天,現在我們需要的不是藏寶圖,我們需要的是開啟寶藏的鑰匙。”

“那我就不知道了!”黎蒼天仰頭說道。

“你不說不要緊,我把這個女人扔進這個水泥池,叫她陪你一起死……”

蝴蝶看著黎蒼天說道:“你告訴他們吧。”

黎蒼天搖了搖頭,笑道:“小蝴蝶,你還是那麽天真。黃泉路上,你我結伴而行,豈不妙哉?蝴蝶,不管當年你有什麽錯,我都已經原諒你,但是鑰匙我不會交給別人的,你記得我曾經對你說過的話嗎?”

蝴蝶用力地點著頭,流淚說道:“我記得,我全都記得。”

“他對你說過什麽?”賈文儒紅著眼問道。

蝴蝶看也不看他,卻對黎蒼天微微一笑,“他說他為了我可以不要自己的命,……可我太蠢了,直到今天才相信他說的都是真的。”

“豈有此理!”賈文儒咬牙切齒,但是沒有山本弘毅發話,他也不能對黎蒼天和蝴蝶動手。

黎蒼天當時將忠孝牌掛在蝴蝶的項上,他的話是:“忠孝牌裏面有他師父的命,有小蝶的命,有被我殺死的一百條不相幹的人的命,還有我黎蒼天自己的命!現在我全交給你……”只是這句話蝴蝶如果原封不動地說出,別人就會猜到忠孝牌在她的手中,現在換了個說法,就只有她和黎蒼天才明白這其中深意,而在旁人聽來,也不過是夫妻間的綿綿情話罷了。只是提起往事,蝴蝶的心中瞬間柔情似水,她終於知道在這個世界上,誰才是最值得珍惜的人,也終於明白黎蒼天對她的一往深情,只可惜一切都為時已晚。她不能說出真相,否則黎蒼天一定會恨死她,如果黎蒼天這就死了,蝴蝶決定永遠追隨他而去,但是寶藏的秘密絕不能說出。

黎蒼天滿臉都是泥漿,連眉毛都在向下滴著水,他對蝴蝶報以一個微笑,“小蝴蝶,難得你還記得我們之間的話,我這輩子對你說的情話不多,但是我覺得那次是我說的最好的一次。我這輩子都不會後悔說過那句話。”

蝴蝶忽然破涕為笑,“你這個大老粗,對我說的情話根本就沒有別的,你就只說過那麽一次,卻還是在我最不想聽的時候……”說著說著,她又掉下淚來,“不過那句話刻骨銘心,我會永遠記得的。”

黎蒼天含笑道:“小蝴蝶,如果我死了,我希望你在路上陪我,算我求求你,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蝴蝶知道,藏寶圖的秘密如今只有自己知道,黎蒼天這麽說,便是要把這個秘密永遠埋葬,而只有蝴蝶死了,其他人才不會知道這個秘密的存在。蝴蝶毫不猶豫,笑著說道:“我願意,你去哪裏,我就去哪裏,哪怕和你共闖地府,我也心甘情願!”

蝴蝶的話如此堅決,黎蒼天感到前所未有的欣慰,忍不住縱聲大笑,但是這些話在賈文儒聽來卻是怒火中燒,剛要拔槍去殺了蝴蝶和黎蒼天,卻被山本弘毅把他攔住,現在寶藏的鑰匙還不知道,黎蒼天絕不能死。就看看他與蝴蝶究竟說些什麽。

二人都知道時間無多,黎蒼天的身子也越發沈得深了,可他卻滿不在乎,繼續與蝴蝶說一些綿綿情話,從相識到相知,從前過去的種種美好時光,二人恩愛之情全都講了一遍,似乎要把他今生虧欠給蝴蝶的那些肺腑之言,在臨死前全都講完,蝴蝶笑中帶淚,時不時回答幾句,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簡直將在場的五個惡人視若無物。

除了他們二人的對話,其他人全都靜靜聆聽,連柳生一葉都不禁被這番真情的對話感染,竟忍不住潸然淚下。只是感動歸為感動,立場不同,黎蒼天最終還是要死的。

就在這時,身後的一間房門,被人奮力推開,石原真寺慌慌張張地從地道裏跑出來,高聲喊道:“大事不好!”

948、無法執手

幾個人一起回頭,還沒等開口詢問,黎蒼天卻喊了一聲,“賈文儒!”

賈文儒下意識地一回頭,只見一根峨眉刺從泥潭飛出,對著的面門打了過來。

之前侯啟釗用峨眉刺來打黎蒼天,結果被黎蒼天抓在手中,之後他身體下沈,握著峨眉刺的手一直暗藏在水泥池裏,與蝴蝶一番對話,叫所有人都忘了他其實有一件武器在手,這個時候突然出擊,便任誰也想不到。

而且他打出峨眉刺的方式也與眾不同,連胳膊都未曾擡起,完全憑借手腕的力量,向上一抖,峨眉刺從泥濘的水泥池子裏飛出,金定宇在他身後都看不到他是如何發的力。

侯啟釗就在賈文儒身旁,說時遲那時快,趕緊松開蝴蝶,探手去抓峨眉刺,不料黎蒼天的力道卻大,雖然峨眉刺被侯啟釗抓住,但是餘威不止,依然帶著侯啟釗的手腕打向賈文儒。

啪的一聲響,賈文儒的眼鏡被洞穿,峨眉刺連同那些碎玻璃,全都紮入右眼之內,賈文儒哎呀一聲慘叫,向後摔倒,侯啟釗還握著那根峨眉刺,他這一倒,居然將一顆眼珠子給生生帶了出來。賈文儒疼得滿地打滾,不住哀嚎,黎蒼天卻縱聲大笑,“哈哈哈,賈文儒,我剛才說過,很多事情你也未必想得到。今天就算我殺不了你,也挖你一只眼睛祭我天青寨兄弟在天之靈!”

賈文儒疼得幾欲昏厥,哪裏還能說出半句話來。

山本弘毅冷冷地看著,沖侯啟釗努了努嘴,“把他扶起來!”然後才轉回頭問石原真寺,“什麽事,慌裏慌張?”

石原真寺喘著粗氣說道:“那些……那些實驗品全都不聽指揮,現在已經往怡春堂的方向來了!”

山本弘毅大吃一驚,“神風失效了嗎?”

話音未落,便聽院外一陣悠揚的簫聲,由遠及近傳來。跟著腳步聲嘈雜,似乎有幾百人正在沖過前面的走廊,向這邊逼近。

原來,梁讚等人在桃源路與那幫武士、忍者以及“科學怪人”激鬥正酣,但是對方人數眾多又有孟宦助威,一時間被困在當街,難以脫身。梁讚心中焦急萬分,猜想若是去晚了,黎蒼天恐怕兇多吉少。

好在這個時候,林彤兒與歐陽冰等不到梁讚,擔心他遇到什麽危險,所以又重新回來桃源路,便也一同加入戰團。

可打著打著,便發覺事情異樣,這些狀如行屍走肉的怪人背後肯定有人控制。

而旁人聽不到犬笛之聲,唯獨林彤兒體質特殊,犬笛的聲音雖怪,卻逃不過她的耳朵,把此事對歐陽冰一說,歐陽冰便想著以自己的攝魂術擾亂這些人的腦子,沒想到一試便靈。本來這些怪人就毫無意識,歐陽冰可以控制鳥獸,要控制他們也不在話下,結果按照林彤兒所指的方位,所有的怪人包括孟宦在內,全都不再攻擊梁讚,反而向著石原真寺的方向攻了過來。

石原真寺大駭,一早溜進地道前來報訊,話還沒等說完,那些怪人便殺到了。

孟宦首當其沖,用身體撞破後院的大門,張牙舞爪向前撲來,後面跟著不下三百多怪人,山本弘毅一見這個架勢,知道大勢已去,忙命令道,“現在就殺了黎蒼天!”

石原真寺掏出手槍,對著黎蒼天的腦袋便是一下,沒想到這時孟宦已經趕到,他也是被簫聲控制,因此毫無意識,只是見前面有人,便縱身一撲,剛好便擋在黎蒼天的面前,子彈直接打中心臟,魁梧的身體掉入水泥池裏,迅速下沈。

後面的那些怪人跟著趕到,也不管前方是否有什麽障礙,只是一個勁地猛沖,撲通撲通全都掉進池子。也有十幾人從一旁殺過來,奔著石原真寺等人撲去,金定宇回身打了兩拳,但是對方根本無法阻擋,反把他向池邊擠去,無奈之下只好倉惶逃走。

黎蒼天在池內拼命掙紮,也顧不得那些怪人的死活,按著他們的身體向池邊一點一點跑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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