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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卷 仙侶同修赴巫山 雙雄孤膽闖龍潭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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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回頭日語問道:“你們幹什麽去?”

黎蒼天也不答話,向那人身後看了一眼,那胖子下意識地回頭一看,黎蒼天飛起一腳正中後心,胖子悶哼一聲,被直接踢飛兩丈多高,半空中就死了,屍體跌進火裏,瞬間就皮焦肉爛。

油箱裏還剩下一點汽油,黎蒼天把它們全都倒在樓梯上,再劃了一根火柴,將樓梯也給點著,一道火墻攔住了歸路,想要從這裏回去已經不可能了。

梁讚大吃一驚,“這樣敵人回不來,但是我們也沒有退路了。”

黎蒼天冷笑一聲,“救不了魯七林,我們就死定了。你怕了嗎?”

梁讚見黎蒼天目光如炬,顯得無比威嚴,便笑道:“沒什麽好怕的,不成功則成仁,我就怕魯大哥不在此地,你我空忙了一場。”

黎蒼天哈哈大笑,“不在就不在,燒了日本人的醫院,也算做了一件大事,放心,總有辦法出去,我保證你全身而退。”二人一邊說著話,一邊將大鐵門緊緊關上,防止濃煙進入。

大部分日本人已經去了外面救火,但是二樓裏還是有不少動作緩慢的日本兵,有人剛從房間出來,見黎蒼天將鐵門鎖死,便趕著來投胎一樣,跑到黎蒼天和梁讚的面前嘰裏呱啦一陣吵嚷,黎蒼天也不和他廢話,一記擺拳,便將他打得腦漿迸裂,回頭對梁讚說道:“不必留活口,也別用你擅長的武功!”

“知道!”梁讚也不是心慈手軟之輩,對付這幫吃人不吐骨頭的日本鬼子,又何必手下留情?沖入人群大殺一通。

二樓的一側依舊是鐵門封閉,而另一側是正常的辦公地點以及員工和軍人宿舍,能住在這麽重要的地點的,當然不可能是中國的勞工,黎蒼天和梁讚已經如籠中困獸,殺一個夠本,殺兩個就算賺的了,沖到各個辦公室裏和宿舍內,見人就殺,逢人便打,兩大絕世高手猶如地獄的使者降臨人間,縱情殺伐,沒有人能過得了一招半式。

那些日本人大多毫無防備,武器也來不及取,有的褲子還僅僅提到一半,就半裸著被打死了。黎蒼天用的是一雙鐵拳,梁讚則用的是大內鷹爪功,他心中暗想:這一次,就算救不了魯七林,哪怕我被火燒死,也不能叫大內密宗門和日本人走到一起。

有片刻閑暇之餘,黎蒼天還不忘拍了拍梁讚的肩膀,“好小子,打得痛快,對我的脾氣!”

877、觸目驚心

殘餘的日本兵不下三十多人,十分鐘之內,就被消滅得一幹二凈。

黎蒼天和梁讚對視了一眼,縱聲大笑,“痛快!走!”

此時二樓的地面已經漸漸地感覺到有些燙腳了,兩人知道,再過一會兒一樓的火恐怕就要燒上來,因此不敢多耽擱時間。

到了另一側的鐵柵欄門前,見那牢籠也上了鎖,之前梁讚聽見的呻吟聲以及咳嗽聲,就是從這後面傳出來的,此時又多了一陣陣撕心裂肺的吼叫之聲。

現在二樓已經清空,黎蒼天再無顧及,回身一記旋風腿,直接把牢門給踹開。

梁讚道:“千早醫院的負責人也算是小心謹慎,一樓裝模作樣地在裝修,不許別人來看,那真正的實驗室就一定在這裏!”

放眼望去,此處一間間單房,全都是鐵門鐵窗,與監牢無疑。從窗外向屋內看去,裏面的人,一個個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有的人被鐵鏈捆在病床上,有的人斷手斷腳,被吊在墻上,有的雖然沒有手銬腳鐐,卻已經奄奄一息,動也動不了。

山河泣血,國破家亡!

這哪裏是什麽傳染病的醫院,分明是生產傳染病的煉獄。鼠疫、炭疽、鼻疽、霍亂、傷寒、結核,各種各樣的細菌、病毒似乎都充斥在空氣之中,那些奇奇怪怪的實驗設備,數不勝數。

除了這些之外,還有毒氣室、凍傷實驗室,折磨活人的手段無所不用其極。被抓的人只要有一口氣在,各種各樣的實驗就會一直這麽進行下去,直到活人最後變成死人,一切才算畫上休止符。就算現在活下來的,不管是中國人、朝鮮人、蘇聯人也都是生不如死,感染、潰爛、死亡、邪惡、恐怖如末世陰影般籠罩在這個並不算大的實驗區裏。

即便梁讚已經知道這些事情的存在,但親眼見證之後,還是覺得觸目驚心。

本來應該是救死扶傷的醫生,卻成為了兇殘邪惡的劊子手,可惜梁讚沒有照相機,無法把這些證據記錄下來。

2017年,日本NHK電視臺披露了當年侵華日軍731部隊的紀錄片,再現了日本軍國主義違背國際公約,用活人進行凍傷、細菌感染、毒氣實驗的事實,包括一些參與過實驗的日本戰犯的錄音、照片、視頻等,鐵證如山,不容質疑。

梁讚不知道這算不算對被害者的一個交代,但是據他所知,在世界大戰後相當漫長的一段時間裏,日本政府從來都沒有對當年所犯下的滔天罪行,表示過懺悔之意。

兩人順著這些個監獄一樣的小房子裏,一間間地找過去,直到最後一間,才發現魯七林的身影,他赤身裸體被人困在一個大玻璃罐子裏,裏面的藥水都沒過了胸口,手上、腳上全都被鐵鏈鎖著,連脖子處也被扣著一個鐵箍,後背的七處大穴都釘著喪門釘,又不能靠在玻璃罐子後面的壁上休息片刻,只能就這樣吊著,人也瘦了一大圈,要不是背後的七根喪門釘觸目驚心,了空又和梁讚提過,梁讚都幾乎認不出來是他,只是現在魯七林雙目緊閉,也不知道是生是死。

與之前了空見到他的時候不同,他的頭發、胡子,都被人剃光了,想來是為了做實驗的時候方便。

梁讚一拳打碎玻璃窗,問道:“魯大哥,真的是你嗎?”

黎蒼天道:“廢話,肯定是他,對付旁人不需要用七星封穴的手段。”黎蒼天說完,卻把口罩重新戴上,“退開一點,我把這個籠子打開。”他兩只手各抓住窗子上的兩條鋼筋,雙膀一用力,竟把兩根蠟燭粗的鐵棍給掰彎了。“你進去開門!”

梁讚點了點頭,似乎自己在黎蒼天的面前,就是一個跟班的小弟,其實以梁讚的內力,完全可以直接用要離劍把門給劈開,不過黎蒼天的話似乎總有一股威嚴在裏面,根本不是和別人商量,完完全全就是一種命令。想必他天青寨的寨主做得久了,寨子裏大小事務,都親力親為,即便如今天青寨雖然被他自己夷為平地,但黎蒼天的脾氣可是一點也沒改。也難怪蝴蝶夫人受不了他,看來,人與人之間的聚散總是有雙方面原因的。

梁讚也不多說什麽,展開縮骨功,從窗子裏鉆了進去,再從裏面打開反鎖的門,這才對黎蒼天說道:“黎大哥,其實不需要鉆窗戶,我有一口削鐵如泥的寶劍……”

黎蒼天瞪了他一眼,“那你他娘的不早點說,算了,反正我也不用鉆洞。快去看看他!”

這裏的設備不少,兩個人也不會操作,黎蒼天在一旁的病床上掰下一條腿來,對著那玻璃罐子一頓猛砸,裏面不知名的液體撒了一地。

魯七林早就已經醒來,睜開眼睛,第一眼見到梁讚,居然還微微一笑,“你小子,總算來了。”

梁讚大喜,“魯大哥,你沒死就好,我這就救你出去。”

說罷抽出要離劍,將手銬腳鐐全都砍斷,魯七林一直都被這麽吊著,加上身體虛弱,此時站立不穩,便向梁讚的懷裏撲倒下去,梁讚剛要伸手相攙,黎蒼天卻搶先一步,將魯七林抱住,回頭對梁讚說道:“魯七林可能渾身是毒,你沒穿防護服,躲開一點!”

魯七林笑道:“這位仁兄倒是機警得很,敢問高姓大名。”

黎蒼天道:“我是梁讚請來救你的。不需要知道我的姓名。”

魯七林精神萎頓,也不願多問,只說道:“既然不想說就算了,不過你不用擔心,這一桶是消毒藥水,他們給我試完毒以後,見我沒死,就把我放在這個玻璃罐裏面泡著。直到我傷口好了,再試新的毒藥,可惜老子百毒不侵,什麽毒藥我也不怕,哈哈哈。”

“這時候,你還笑得出來?”梁讚見他無恙,一顆心總算放了下來。

魯七林道:“死中得活,為什麽笑不出來?你快把我身後的七個大釘拔出來,我要報仇雪恨!”

梁讚一楞,以為他認出了黎蒼天,“現在就要報仇嗎?”

黎蒼天也以為他定然是要找自己報仇,但是轉念一想:以他目前的狀態,怎麽可能報的了仇?

“你的本事還不夠。”黎蒼天冷冷地說道。

878、火海煉獄

話雖然這樣說,但黎蒼天還是將魯七林身後的七根喪門釘一一拔出,梁讚看在眼中,不由得提黎蒼天擔心,“黎大哥……”

黎蒼天陰沈著臉,不發一語,心中暗想:如果魯七林想現在就報仇,未免太不合時宜,忠孝牌我還沒有取回,絕不能就這麽死了。

此時的心境與他中了大內七禽的毒煙時候大不相同,那時他料想自己必死無疑,因而心灰意冷,但此時的他有重任在身,怎麽能甘心任人宰割?

魯七林的眼睛裏卻充斥著怒火,那一根根大釘,在他體內已經大半年,早就和血肉長在一起,傷口初時潰爛,日本人把他治好,然後又叫它潰爛,反反覆覆似永無休止,每一根大釘,都是魯七林的血海深仇,遠比他和黎蒼天之間的恩怨更要深得多。

喪門釘在身上已經習慣,魯七林也並不如何痛楚,但是現在一拔下來就要痛入骨髓,豆大的汗珠,從鬢角滾滾而下,臉上的肌肉都跟著不住抽搐,一汩汩的鮮血從背後湧出,流得滿身都是,可魯七林卻咬緊牙關吭也不吭一聲,直到最後一根釘子取出,他已經面色慘白,幾乎就要疼昏過去。

但他卻拼命掙紮著站起,因為劇痛,眼前漆黑一片,已經看不清任何東西,卻還是忍著渾身的不適,向前走了兩步,梁讚扯了一張破床單,給他擦著身體,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後背,將太陰六合真氣渡過去,過了一分多鐘,魯七林才恢覆意識,對梁讚擺了擺手,表示自己已經無礙,然後又對黎蒼天張開右手,“把七根喪門釘給我。”

黎蒼天眉頭緊鎖,心中暗想:這魯七林真是鐵打一樣的英雄人物,如果剛才他抵受不住拆除喪門釘的那種劇痛,恐怕就真的再也活不過來了。他寧可站著死,也不躺下亡,稱得起是我們金刀會的好漢,就算他真的找我報仇,把我殺了,能死在這樣的好漢手中,老子也不冤枉。

猶豫了一下,把七根喪門釘交給魯七林。

梁讚擔心魯七林與黎蒼天打起來,忙勸道:“魯大哥的‘七星封穴’已解,我們還是盡快離開的好,不然等一會兒,火燒上來就走不了了。”

魯七林把手一擺,“不急!我這麽多天的苦,可不能白受,找個人叫他償還了才行!”

黎蒼天本以為他定然是要用這七根喪門釘對付自己,沒想到魯七林卻一點一點向醫藥櫃走去。七星封穴已經解除,魯七林也恢覆了幾分功力,踉踉蹌蹌到了醫藥櫃的前面,一腳將下面的櫃門踢開,從裏面揪出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日本軍帽的工作人員。

原來此人便是對魯七林每天下毒的劊子手,聽到外面爆炸,又看到梁讚和黎蒼天闖進來,一早就躲在櫃子裏,魯七林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因此閉目假寐,其實早把一切看在眼中。此時猛虎出籠,第一件事便是要殺掉這個日本軍醫,而並非要對付黎蒼天。

那日本軍醫早就嚇得如篩糠一樣渾身顫抖,舉著兩只手,就好似一只受驚兔子,用不大流利的中文向魯七林求饒,魯七林昂首而立,將他反轉過來,“算你倒黴,你當初怎麽折磨我,我就怎麽還給你!”

他也按照七星封穴的手段,將七根喪門釘全都插入那日本軍醫的身後穴道,每插一下,那日本軍醫便如殺豬一樣嚎叫。才到第五根,他就疼昏過去。但是魯七林依舊將剩下的兩根插完,最後一根把他翻轉回來,直接插進對方的眼睛,再補上一掌,那根喪門釘從腦後穿出,這才算完事,那日本軍醫當場倒地,渾身抽搐,居然沒有立即就死,那痛苦可想而知。

黎蒼天冷冷地看著魯七林報覆這個日本人,心中暗忖道:若是他找我報仇,會不會也是如此兇殘?

梁讚見一切處置完畢,便將那日本人的衣服扒下來,叫魯七林暫時穿上,“事不宜遲,我們還是想辦法離開的好。”

話音剛落,火勢已經竄上二樓,一股股濃煙從門縫裏滲透進來,兩扇鐵門也擋不住熊熊大火。

魯七林搖頭道:“這裏鐵門鐵窗,恐怕已經到處是火,要怎麽出去?我看你們雖然冒死救我,恐怕也要死在此地了。”

黎蒼天點了點頭,指著黑乎乎的窗口說道,“我們從這裏出去。梁讚看你的了。”

二樓所有的窗戶都用黑色的塗料掩住光線,裏面是鐵欄桿,外面又有建築用的綠色紗網。從樓下自然看不到二樓的情況,但是黎蒼天的經驗豐富,早就想到,既然此地要作為醫院,那二樓就不可能沒有窗戶,因此就算他把大門全都堵死,也不擔心出不去。只是沒想到的是,所有的窗戶都做了防護而已。不過黎蒼天力大無窮,自有辦法處理,現在有梁讚的寶劍在手,就更加有恃無恐。

要離劍削鐵如泥,普通的幾根鐵欄桿,哪裏擋得住,打開鐵欄桿,又砸碎密不透光的玻璃,才發現大火已經把建築用的那些木頭架子和綠紗網一起點著了,滾滾濃煙飛騰而起,整個千早醫院已經是火海一片。

黎蒼天低聲罵道:“小日本辦事效率不高嘛,這麽久也沒把火全滅了。”

所有的建築塗料都是易燃之物,火勢最後居然會變得這麽大,又這麽迅猛,黎蒼天也出乎意料,這周圍只有一口水井,哪裏救得了這麽大的火?

黎蒼天暗想:反正是要燒,那就不如叫它燒個痛快。

回到實驗室裏,舉起一個醫藥櫃,對著起火的木頭架子丟去,轟隆一聲巨響,二樓的那些木頭架子一片片地倒了下去。

魯七林皺眉說道:“閣下好大的力氣!”

黎蒼天也不多做回答,擡頭見遠方一輛輛消防車以及軍車,正風馳電掣地向這邊駛來,由於千早醫院地處偏僻,因而滅火的消防隊到現在才趕來,黎蒼天道:“不能再留了,否則我們全都要葬身火海!”說完扛起魯七林就要走。

梁讚卻忽然說道:“慢著,二樓還有許多無辜的人,我們把他們一起救出來!”

魯七林忙擺手說道:“不行,這裏的人都身患傳染病,一旦出去,瘟疫橫行,再說時間上也來不及。”

黎蒼天回頭冷冷地望了一眼梁讚,說道:“任你武功再高,也救不了所有的人!”說完扛著魯七林躍窗而去。

879、豪情比天

黎蒼天的話,好像是拳頭一樣捶在梁讚的心頭。

雖然救出了魯七林,但是還有於芳芳、花綺樓以及小雪晴在敵人的手上,又豈止是在千早醫院裏的那些無辜群眾,難道真的無法救出所有的人嗎?

還在猶豫的時候,那扇大鐵門終於被大火燒毀,二樓的建築也再承受不住大火的高溫,火焰穿透了兩層之間的地面竄到上面來,隨著一聲爆炸,二樓的部分墻體和地板開始脫落、坍塌,這裏有的是床單、被褥、衣服等易燃之物,霎時間烈焰滔天,除此之外更有數不清的化學藥品、其中便少不了那些易燃易爆之物,幾聲巨響,又有兩個房間跟著爆炸,梁讚知道,再也耽擱不得,那些受盡折磨與屈辱的“實驗品”就只能叫他們這樣葬身火海,對那些可憐的人來講,這一切或許是最好的解脫。

梁讚眼含著熱淚,回頭再看一眼這滿是火與血交織在一起的煉獄,心中又是憤怒,又是悲痛,卻又無可奈何。跳出窗口的瞬間,身後便是一連串的爆炸之聲,巨大的沖擊力將所有的玻璃全都震得粉碎,晚走一步,也要粉身碎骨。

梁讚屏住呼吸,在濃煙、烈火以及紛飛的石屑之中飄然落地,黎蒼天還在暗處的草叢裏等著,低聲罵道:“作死嗎,還不快點過來!”

梁讚幾個起落跟黎蒼天會合在一處,那些日本人此時也沒有誰有心情去救火,因為火勢太猛,根本就救不了,不管是工作人員、軍醫、還是那些日本兵,只能躲得遠遠地“望火興嘆”,濃煙阻隔了他們的視線,沒有人註意到黎蒼天他們已經悄然離去。

一路上,沒有任何言語的交流,黎蒼天扛著魯七林健步如飛,梁讚與他並駕齊驅,選擇最為荒僻的道路,以避過前來救火的日本軍車,一口氣飛奔了一個多小時,兩人才在一處樹林裏停下腳步,回頭看去,遠處的濃煙在月下好似一團妖雲,直沖霄漢,卻已經看不到千早醫院影子。

黎蒼天確定沒有敵人追來,這才放下魯七林,長出了一口氣,指著梁讚罵道:“臭小子,磨磨蹭蹭,爆炸的時候你要是不出來,老子可就先跑了。”

梁讚眉頭緊鎖,“我還是想去救人,哪怕再多一個也好。只可惜,人力終究太渺小了。不過我自有分寸,死不了的。”

“你知道自己的斤兩就好!”自始自終黎蒼天也沒有把口罩摘下,縱然他體力過人,這時也不免氣喘如牛。

魯七林死裏逃生,靠在一棵樹上,看著那滾滾濃煙,自然心情大好,“這一次多虧梁兄弟你,這個朋友我魯七林是沒有白教。不知這位仁兄究竟如何稱呼?”

黎蒼天的鼻子眼裏輕哼了一聲,“你遲早會知道我的姓名,不過知道我的名字,對你沒什麽好處。”說完他伸了個懶腰,再也不理會魯七林,反而扶著樹,對梁讚說道:“梁兄弟,倒的確是條漢子。膽大心細,武功高強,我是越來越佩服你。只是你行事還是不夠果斷,拿剛才的情況來說,猶豫不得,再晚走半步,不但你救不了任何人,連我和魯七林也要受到連累。”

梁讚點頭稱是,“黎大哥教訓的對,也許我真的無法改變歷史吧,這家千早病院雖然被我們燒了,但是石原真寺還在,那些日本軍醫也還活著,他們還會建造更多這樣的醫院來害人。憑我們一己之力,實在是力不從心。”

黎蒼天哈哈大笑,“建一座,我們就燒一座,這些敗類遲早要受到應有的懲罰,我們也遲早能將他們趕回日本去。”

梁讚笑道:“會有那麽一天。”

黎蒼天點了點頭,“救出魯七林這件事,是你一個人的功勞,回到金刀會的時候,不必提起我來。你把他送到城西城隍廟,交給歐陽雪,帶她回去繼續做金刀會的掌門……你我就此別過了。”

梁讚微微一楞,開口想叫一聲黎大哥,黎蒼天卻擺了擺手,“你沒見過我。”

梁讚知道他是不想與魯七林再發生什麽沖突,不叫梁讚說出去,其實只是不想叫魯七林感念他的恩情,最主要的,是黎蒼天現在是被通緝的要犯,他不想連累包括歐陽雪在內的任何人,他說要走,一定是要去繼續追殺賈文儒,此一去前途未蔔,不想叫歐陽雪知道他的行蹤,也許他還想與蝴蝶重修舊好,在事成之後,便帶著她遠走高飛。

有許多種原因,梁讚無法猜透黎蒼天心中所想,不過既然黎蒼天去意已決,再說什麽也是徒勞,不管梁讚有多想留住黎蒼天,他也只能道聲:“珍重。”

黎蒼天冷笑了一聲,捶著梁讚的胸口說道:“婆婆媽媽的,和個娘們兒似的,珍什麽重,你還嫌老子不夠胖?”然後又壓低聲音說道:“你回去告訴歐陽雪,去金刀會等我,我辦了完事,自然會去找她,叫她不必留在長春了。”

梁讚點了點頭,“知道了,那你這一去,千萬小心,那個人雖然武功不高,但是陰險狡詐,你做事也千萬不要拖泥帶水。一些人既然已經變心,就沒必要留戀,以防被敵人鉆了什麽空子。”

黎蒼天微微一楞,“你倒是不傻,我走了!”

說完便繞過梁讚大步離去,走了兩步,轉回頭說道:“臭小子,我什麽時候輪到你教訓了?你有一套,等我們再見面,就和你痛飲三千壇好酒,非把你灌醉了不可,哈哈哈!”

梁讚抱拳拱手,“那可說定了。”

黎蒼天仰天大笑,展開輕功跳入樹叢,幾個起落便不知所蹤了。

梁讚收起笑容,卻不由得替黎蒼天擔心起來,總覺得他孤身而去,可能不會一帆風順,只希望自己不是胡思亂想。

魯七林瞇著眼睛,面帶冷笑,“此人豪氣沖天,武功高強,是這個世上少有的英雄人物。梁兄弟,你不必瞞我,他是不是黎蒼天?”

“這話怎麽說呢?”梁讚笑道。黎蒼天不叫他說出自己的名姓,但是以黎蒼天的武功和性情,早把自己的身份暴露無遺,又如何能瞞得過閱人無數的魯七林?梁讚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只好笑道:“是不是有什麽關系,如果是黎蒼天,難道你還要找他報仇?”

880、有仇必報

魯七林面如嚴霜,掙紮著緩緩站起,望著黎蒼天遠去的方向說道:“殺兄之仇,不共戴天,怎能不報?”

梁讚搖頭道:“但是如果……我是說如果,真的是黎蒼天救了你,你也替魯七相報仇嗎?”

魯七林淡淡地看了梁讚一眼,“你年紀小,可能不知道,我父母在戰亂時早亡,我從記事起就與兄長相依為命,我哥哥就如同我的親爹。是他把我從滿是死屍和殘垣斷壁的村子裏抱出來的,那時我才僅僅四歲。

我記得他帶著我沿街乞討,受人白眼,兄弟倆相依為命,過著食不果腹的日子。那些日子雖然艱苦,但是卻終生難忘。

後來我們流落到上海,他又在一家外國工廠裏做童工,那些洋人根本沒有人性,也不顧我哥哥年紀小,叫他每天和大人一樣工作十幾個鐘頭,卻經常沒有工錢,為了不叫他餓死,工廠一天也只能供兩餐夥食,每天那些剩飯剩菜,他舍不得吃,都留給我。卻從來不叫我去幹那些臟活累活。

他還要被工頭欺負,遭人毒打,每當我看到他身上的鞭痕,我就發誓我們兄弟將來一定要飛黃騰達,就算做不了人上人,也絕不任人欺淩。

直到後來我哥哥在街邊看到了一個乞丐,把僅有的半塊饅頭給了那人,那乞丐卻知恩圖報,知道我們的遭遇後,說是要教我們幾招。但是我哥哥沒時間學,每天我就和那乞丐混在一起,漸漸地學了幾手厲害的武功。說起來,這個乞丐你可能認得。”

梁讚何其機靈,馬上就猜到此人是蘇小坡,“是蘇長老嗎?”

魯七林點了點頭,“我那時習武非常勤奮,就為了有天能在上海打出名堂,好出人頭地。沒想到後來我突然生了一場病,看不起郎中,哥哥為了湊錢給我治病,不得已偷了工頭兩個大洋,然後把它送給大夫,當作診費,一劑藥下去,我的病也好了。這都多虧了我哥哥,否則我就死在上海了。本以為相安無事,沒想到,在工廠裏也有那麽多奸細,有個印度來的工人,知道是我哥哥偷的錢,就把這件事告訴了工頭。那工頭是個有錢的洋人,根本不把中國的這些童工當人看待,也不問什麽原因,就將我哥哥毒打了一頓,結果失手打瞎了他一只眼睛。”

梁讚道:“那工頭好狠的心啊!”

魯七林正色道:“所以那時我就知道,如果國家疲敝,政府懦弱,不管是西洋人還是東洋人,哪怕是印度人,不對,他們其實是英國人的狗,連印度的狗也都敢來欺負你。”

梁讚淒然一笑,心想:果然沒有國,就沒有家。自己在新社會時可體驗不到這一點。

魯七林接著說道:“當時根本就沒有人給我們這樣的孤兒做主,也沒有哪個人敢得罪洋人。我見我哥哥已經成了獨眼龍,心裏氣不過,第二天,偷偷冒了他的名字,也去了那間工廠,不為了賺錢,就為給我哥哥討個說法。我偷偷在工廠裏面,摸了一條一尺長的鋼筋,別在膠皮靴子裏,隨便找了個茬,把那個告密的印度走狗毒打了一頓。沒想到我和蘇長老學了幾天功夫,那印度狗居然打不過我,也是挺有意思的一件事。

結果就引來了那個洋人工頭,他力氣夠大,我又打不過他,被他抓住,他就用皮鞭抽我,還想用著了火的烙鐵來烙我,我也是情急之下,抽出了靴子裏的鋼筋,直接紮進他的小腹。我記得那個乞丐告訴過我,這個地方最為柔軟,因此就算我當時力氣不大,也把他紮了個通透,趁他不備,把他推進車間的一張軋鋼床上,那軋鋼床連鋼筋都壓得斷,就不要說是他了,之後我調頭就跑,也不敢回頭去看,聽到他陣陣嚎叫,好像殺豬一樣,心裏知道,哥哥的仇報了。我也不管那工頭是死是活,在所有人驚懼的目光中逃出了那間害人的工廠,那是我第一次殺人,你猜我當時幾歲?”

梁讚搖了搖頭,魯七林淡淡一笑,“當時我還未滿十歲,你肯定會覺得,你魯大哥自小就是兇殘至極的人吧,你說說我殺了那個洋人,應不應該?”

梁讚道:“有仇不報……”後半句話梁讚卻說不下去了,如果說那個洋人是個惡人,那黎蒼天呢?他殺了那麽多人,就真的一點錯也沒有?難道洋人的仇可以報,黎蒼天的仇就不去報了嗎?也許魯七林一心想要報仇沒有什麽不對。

在梁讚的立場,自然是希望可以化幹戈為玉帛,但是在魯七林的立場來看,兄長與他相依為命,沒有魯七相,就沒有魯七林,即便魯七相與日本人有些什麽來往,但是手足之情,又如何能輕易割舍?就算是那個洋人,或者是日本人也好,他們作惡多端,死有餘辜,但也總有愛他們的人,願意相信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是對的。即便明知道他們做的不對,也一樣對他們愛戴、擁護,不離不棄,這世上的恩恩怨怨,又豈能是用對與錯可以分辨得清楚的?

魯七林始終看著梁讚,臉上帶著一絲別人看不透的笑容,似乎他的心裏已經打定了主意,梁讚無法說服魯七林,只好輕嘆一聲,那後半句話再也說不出口。

魯七林接著說道:“你也知道有仇不報非君子。那我就是沒做錯了?”

梁讚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問道:“那接下來呢?”

魯七林道:“我逃出工廠之後,洋人就把此事報了官,結果上海的巡捕不抓先傷人的洋人,卻抓兩個小孩。我們兄弟倆自然就呆不下去了,本來想和那個教我武功的乞丐告辭的,沒想到,他會是金刀會的長老——蘇小坡,於是他就引薦我們加入了金刀會,為了不惹麻煩,還將我們送到了旅順。到後來,老掌門親自來教我們武功,傳我們心法,所以我們兄弟和黎蒼天沒有什麽交情,但是對老掌門以及蘇長老,感恩戴德。等後來溥儀退位,滿清成了共和,我們兄弟仗著高強的武藝,聯手在旅順建了一番事業,為感念當年蘇長老以及掌門的栽培,帶著清水碼頭那些弟兄重新入了金刀會,還被直接編入了天雷部,排名第七和第九。”

881、滴水不漏

“原來還有這麽多來歷,到現在你能掌管整個北方水路的綠林,也稱得上飛黃騰達了。”梁讚道。

“這叫兄弟齊心,其利斷金。清水碼頭能發展到後來的規模,是我和我哥哥一起的功勞。我還牢記當年的志向,一定要做個人上人,叫所有人知道我魯七林已經不是當年的那個寄人籬下的童工,所以出來進去,總是一副土財主的樣子,只是沒想到也還會有落魄的時候,要不是你和黎蒼天救了我,恐怕我真的就死在那間醫院裏啦。所以……”

說到這裏,魯七林忽然停住,眼望著遠處沖霄的濃煙,若有所思。

梁讚大概能猜到他心中所想,便道:“魯大哥,也許你有千萬種理由,也許你說的對,有仇不報非君子,但是據我所知還有後半句話,叫‘有恩不報枉為人’。如果是黎蒼天救了你,那你是做‘君子’還是做‘人’?”

魯七林冷笑了一聲,“你想逼我做決斷嗎?那個人不肯承認自己是誰,我怎麽知道他就是黎蒼天?即便你這樣說,我也能猜到他是誰,但是他不要我感念他的恩情,我就只當作不知道黎蒼天救了我,又能如何?殺兄之仇,我一定要報,反正我這條命是撿來的,我報仇以後,便用毒掌自盡,把我的命還給黎蒼天也就是了。絕不欠他的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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